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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会问他辛苦不辛苦,会用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他,让他再工作的时候也要好好注意身体……
“滴滴!”
光脑震动着,孜孜不倦。
塞西斯抿紧唇,眉心微微聚拢,懊恼自己的胡思乱想。
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他又不会接通通讯。
塞西斯松开毛巾,转身朝卧室里走去,几份厚厚的文件堆在床头柜上,他扫过一眼,发现是上个季度的财政报告。
他名下的财产过去一直是交给洛迦和信托联合会的人打理,洛迦不在后,塞西斯也没怎么关注过。
反正那笔庞大到无法理清的财产再怎么挥霍、亏损,或者被谁利用职务侵吞,也不可能伤筋动骨。
但一直做个甩手掌柜未免太不负责了,塞西斯想,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坐在床头开始看。
稀有矿开采、有限……星云……同比增长15%……
完全不理解的东西。
塞西斯眉心紧锁,如临大敌,却仍旧忍耐着,翻到下一页。
……通讯怎么还在响?
有点吵。
塞西斯把自己的不专心归结于环境,却全然不提自己完全能关掉光脑提示音,或者挂断通话。
压在页脚的指尖逐渐用力,压出浅浅的凹陷,塞西斯垂着眸,视线始终无法聚焦在枯燥无聊的文字上。
虞庭芜……不是不知趣的人。
这么久都没有接通的电话,却还是没有主动挂断,这不像他寻常的风格。
会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
虚弱独居的孕夫,老旧迟钝的智能家居,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很弱。
可是……
塞西斯眉头紧皱,仿佛在面对什么前所未有的大难题。
他不自觉地磨了磨牙,指尖触碰到潮湿的浴巾时才想起烟盒没带在身上。
“……啧。”
更烦了。
塞西斯深深吸了口气,余光瞥向闪烁不断的光脑。
提示铃声已经到了末尾,也许下一秒就会自动挂断。
金色的瞳孔不自觉地偏移,重心早已从财政报告转移到光脑上。
是他自己说的——
“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直接通过光脑联系我。”
现在通讯拨来,他却要视而不见吗?
连自己给出的承诺都无法完成,这样真的好吗?
——“塞西斯先生可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无端的,带着点炫耀口吻的话语再脑海中响起,塞西斯神情恍惚,犹豫着难以抉择。
“……嘀嘀”
最后一小段提示音响完,光脑骤然安静下来,通讯界面微微闪烁,即将自动挂断——
“……喂?”
塞西斯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指骨不正常地绷紧了,尖端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
“塞西斯?”
通讯里传出来的声音迟疑低哑,尾音发颤,是极力克制后,却仍旧没能压抑住的恐慌。
塞西斯搭在膝上的手指收紧又放松,有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心扉,带来一种与“后悔”极其类似的情绪。
可是他为什么要后悔呢?
他自认不是什么毫无道德瑕疵的圣人,却也做不到插足别人的感情与婚姻。
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无论对他,还是对虞庭芜。
“……我、我有点害怕。”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虞庭芜却间断了好几次才成功说出来,他的呼吸很乱,压抑、短促,处处透露着惶恐不安的味道。
“您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
塞西斯呼吸滞涩,那种还没分辨清晰的情绪越发蓬勃旺盛。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拜托您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塞西斯张了张嘴,他想问,可是听着通讯里微弱的低泣,他什么都无法问出。
问了之后呢?
他不是能参与进虞庭芜生活中的那个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
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塞西斯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深色。
“我在。”他说,“虞庭芜,我在。”
所以别害怕。
“……”
漫长的沉默。
音频通讯把距离展现的淋漓尽致,塞西斯看不见他,只能通过通话中不分明的微弱声响辨别。
虞庭芜的呼吸变得稍微平缓了一点。
好点了吗?
塞西斯迟疑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说些什么。
作为朋友的安慰,应该到哪里为止,才不算越界?
塞西斯不知道。
他所接触的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与虞庭芜相似。
柔弱又坚韧,敏感又豁达。
许久,虞庭芜终于迟疑着开口:“可以……可以转换为视讯吗?”
塞西斯几乎是立刻就想要拒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现在衣着的不得体,还有……还有他并不想被虞庭芜看见。
即便只是极小的可能被看出端倪,塞西斯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他无声的深呼吸,转移话题:“是出什么事了吗?”
“……停电了。”虞庭芜有些难以启齿,“太黑了,我、我很害怕……一个人。”
“鱼鱼呢?”
机器人普遍具有蓄电功能,就算不能供给整栋房屋使用,要照亮一间房应该不成问题。
“鱼鱼的电池老化很严重,下午的时候,我忘记给它充电了,现在因为电量过低关机了。”
虞庭芜越说,声音越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应该找谁……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你的那位伴侣呢?
像极了质问的话卡在喉咙里,又在理智的局限下强行咽下。
塞西斯卑劣地,想要在虞庭芜脆弱的时刻指出那位伴侣的失职,想要……
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15章 出于对朋友的担忧小心陷入“知三当三……
“是……不可以吗?”
失落的话语打断了种种考量,塞西斯还没来得及开口,虞庭芜就自顾自地往下说:“您不用为难,是我的要求太……”
“可以。”塞西斯打断了他微颤的话语,“可以转视讯。”
“还是算了吧、我,我……塞西斯,我现在已经好多——”
“虞庭芜。”塞西斯打断了他微颤的话语,“我不觉得这是过分的要求。”
他顿了顿,精准地戳中虞庭芜内心的想法:“不要替我做决定,你要问我。”
问我愿不愿意,问我可不可以。
虞庭芜有一时间的失语,他蜷缩在床上,小腿绷直了,轻轻颤抖。
呼吸控制不住的加快,在声响泄露之前,他猛地抬手捂住口鼻。
心脏像是被利刃割开了条口子,尖锐的刺疼让他眼底发烫,眼眶泛红。
——“虞庭芜,不要替我做决定。”
那是塞西斯夺走他准备好的药剂,并注射在他后颈上时说的话。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你死去。*”
他比谁都要清楚,比谁都要明白,那是一场等同于送死的战役。
帝国荣耀,金色的太阳,只要他存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失败,只要他抵达战场,就能扭转战局。
所有人、所有人都这样盲目的信仰,把活生生的人强行推上神坛,用石膏、水泥、粉末砌成神像,普渡众生、有求必应。
虞庭芜想,他有怨恨过。
他那样哀求,那样祈求,塞西斯还是铁石心肠的离开。
但是塞西斯听不见他的怨恨,所以他又开始怨恨自己。
动作不够敏捷,没能放倒塞西斯。
又或者,不够可怜,不够脆弱。
如果他离了塞西斯就无法好好活下去,那塞西斯还能安心离开吗?
虞庭芜偶尔也会想,他其实并不觉得塞西斯会为了他放弃“责任”与“义务”之类的东西,但是……
但是也许塞西斯会想,反正自己走了他也无法活下去,干脆带着他一起赴死呢?
可无论想多少次,时光都无法倒流。
“虞庭芜?”
通讯里安静了太久,塞西斯不免有些担心:“还好吗?我现在申请转视讯?”
话音刚落,光脑投影出的屏幕里出现明显的弹窗,虞庭芜缓缓松开手,点下“同意”。
瞬间,昏暗房间变得明亮,他像是骤然被拽出了黑暗的世界,抵达了那间陈朴却温暖的卧室。
“……塞西斯。”他喃喃出声。
塞西斯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鼓起,不受控地跳了跳。
虞庭芜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脸,怼着镜头,漆黑的瞳孔里残留着浅薄的水汽,他的眼尾泛红,像一抹艳色胭脂。
太近了。
刻在骨子里的礼节让他眼神躲闪,但身体里仿佛存在着另外一个意识,争夺着身体的支配权。
他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虞庭芜的脸上:“好一点了吗?”
虞庭芜没有说话,只是有些羞耻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因为怕黑而要人陪,小孩子似的。
他嗫嚅着,说不出话,只是眼下一小块皮肤颜色更深。
像被欺负狠了。
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
想戳。
塞西斯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却没能止住虚幻的痒意。
有些东西,越是克制,越是蓬勃旺盛,那点本不明显的痒因为过分的在意扩散了,钻进了心底不断发酵。
塞西斯艰难地将视线从虞庭芜的脸上移开,却又在触及素白的指节时停留。
纤细的指节并拢了,紧紧攥着浅色被子,肉色的指甲陷入柔软的棉被中,若有似无地透出一点指尖的浅红——
那个梦里,抵在他胸上的那只手,也是这样的颜色。
“塞西斯,谢谢你。”
塞西斯眼皮重重一跳,扭头看空荡荡的白墙。
“这没什么……不用客气。”
打湿的头发还没干透,黏在后颈往下淌着水,这会儿时间已经将匆忙套上的衬衣浸透,一并贴在背上。
并不舒服。
“塞西斯。”
“嗯。”
虞庭芜垂着眼眸,反复斟酌:“你、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塞西斯在心底回答了一遍,却没说出口。
驻扎地的住宿条件不算差,但同核心区里精装的别墅比起来,说一声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建造了许多年的墙体,因为时间的流失微微泛着黄,细小墙皮开裂的纹路在亮的晃眼的灯光下无从遁形。
“我、我最近做了新的小蛋糕,晚上也有看星星,只是我还记不住它们的名字,所以我买了一些书,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懂……”
他絮絮叨叨的说,塞西斯就安静的听,余光不自觉地被吸引,停驻。
“……虞庭芜。”末了,塞西斯轻声开口,“已经很晚了,休息吧。”
虞庭芜轻轻颤抖了一下,黑黑的眼珠子因为紧张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他的神色黯淡下来,即便光脑投射出来的光再明亮,也无法照亮他眼底小小的阴翳。
“是、是该休息了,已经很晚了,打扰你这么久……对不起。”
如果虞庭芜电话那头坐着的人是他的丈夫、他的伴侣,他还会这样客气吗?
不会吧?
毕竟在他口里,他们是那样相爱。
喉头微微发涩,塞西斯明知不应当、不正确,却还是误入歧途,并为此……情绪跌宕。
他声音沙哑:“是你该休息了。”
“虞庭芜,你的身体需要保持充足的睡眠。”
他神情冷漠,言语中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别害怕,我不会挂断视讯。”
虞庭芜搭在被子上的手指缓缓放松,他抿了抿唇,像是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笑不出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璀璨、明亮,深邃的眸光深深的注视着他,凌厉锋锐。
他将大半张脸重新藏进温柔暖和的被子,含糊不清地说:“那、晚安,塞西斯。”
“晚安。”
……
虞庭芜原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他也早已做好彻夜未眠的准备。
但或许是塞西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存在感太强,又或许光脑传递出的平稳呼吸让他感到心安,他闭着眼睛,在亮光中渐渐失去意识。
如果能……一直、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不是很糟糕的结果。
虞庭芜睡着了。
塞西斯紧绷的后背稍稍放松,衬衣布料紧紧贴着后背,潮湿粘腻,分外令人不适。
他想脱掉衣服,但就算虞庭芜已经睡着了,他也没法对着虞庭芜堂而皇之的裸/露身躯。
塞西斯抿了下唇,俯身固定光脑的拍摄范围,转身绕到安全区域换上睡衣。
屋内太亮,即便他早已习惯各种各样的恶劣环境,但此时也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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