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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祟龙颜大悦,工部官员亦是大喜。
伏祟免去了岩国一年的岁贡,岩国使臣惊喜,既感激玄朝帝王,又说自己国家是玄朝的附属国,若有新物件能被玄朝看上,是整个国家的荣幸。
伏祟颔首,又赐给岩国一箱黄金摆件。
元入潭在台下若有所思。
其他使臣又陆续献上贡礼,伏祟若是有中意之物,回赠一些礼品后,将其收入私库。
百官们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当陛下一口气收了十来件贡礼,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按理说这些贡礼陛下都可以决定去留,可往年陛下对贡礼并不感兴趣,一次能留下一件已经不错了,剩下的贡礼都会被陛下充入国库。
可到了今年,万年寒玉莲花留下来,失传多年的食谱留下了。
一个三尺宽的软玉盆留下了?
冷香游龙木料、一箱小儿喜欢的玩物、一颗清澈透亮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的夜明珠……都被留下了?!
部分官员倒是猜到了缘由,眼神有意无意朝着元入潭瞥去。
元大人喜欢?元大人喜欢的话,陛下大大咧咧拿走就是。
元大人可是大玄的祥瑞,大玄上下本就该举国养龙。
一些高官注意到元入潭在打哈欠,不由微微挪动位置,挡住元入潭。
唉,可怜的元大人,在其位谋其政,元大人如此勤勉守时,乃大玄之幸,是一条极好的龙。
终于,灵朝使臣献上贡礼。
牛皮纸上记载着全部贡礼的名目,最上面的一等汗血烈马清晰显眼。
灵朝使臣对着伏祟行礼,抬头时,其眼下乌黑,一副阴鸷之相。
此人正是灵朝七皇子,名为相涟昭。
相涟昭身着白底赤边礼服,两手袖口被红边扎紧,腰上系了一圈金穗,脚腕绑着无声铃铛,黑色短靴紧实稳健。
相涟昭并非愚蠢之人,虽然抬头,却不敢与伏祟对视。
其平视前方,日光盖在他头顶金冠上,与地面折射出金影。
在地面的影子上,相涟昭长发扎在脑后,发带贴着衣领,而在他身后衣领处,缝着三根艳丽的羽毛。
相涟昭拱手,说话时羽毛微晃。
“使臣灵朝皇子相涟昭见过陛下……”
忽然,相涟昭感受到了一阵炙热的目光,对方的眼神过于直白,正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相涟昭行了礼,招手让侍从将贡礼牵上了,余光朝着目光主人瞥去。
青色官服钻入了相涟昭的视野,他看到了一个面洁如玉的美人。
对方的眼眸又圆又大,炯炯有神,清澈夹杂着欢喜,又含着势在必得的信心。
相涟昭愣了愣,他下意识看向自身,确保自己没有值得美人官员觊觎之物,不由困惑。
他回头,望着手下牵来的烈马,回忆起美人官员的眼神,他很确信,对方的目光是集中在他脸上的。
为何看他?
相涟昭拧眉,他可不觉得是美人官员喜欢他的模样,毕竟他长得还没有对方一半好看。
烈马是由三个侍卫牵上来的,最前面的侍卫用力拽着马绳,一个侍卫挥着鞭子,还有一个侍卫推着烈马,强行让对方前行。
烈马虽奄奄一息,却还在用力挣扎,抬起马蹄,拼尽力气去踹向靠近它的人类。
官员使臣们见状连忙避开,唯恐被烈马伤到。
相涟昭行礼,对伏祟道:“如陛下所见,此马性格刚烈,不愿为人类所用。我们用了五年时间驯化,仍旧无法压制此马野性。”
官员们看着挣扎的烈马,心有不忍。
相涟昭继续道:“但此马却是一等一的好马,怕是世间再无宝马能比得过它。”
一些官员本想着既然降服不了,为何不放生?
可在听了相涟昭的话后,又打消了念头。
若是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这等好马离开。
相涟昭对着高台行大礼:“我朝毕竟国小人稀,想来也难以找到能人。父皇敬佩陛下多年,当年陛下兵临城下,寒剑抵在我朝大将军脖颈上,英勇震慑我朝。因此,我朝将此宝马献上,盼望陛下能驯化此马。”
此言一出,百官们变了脸色,之前对宝马的各种情绪化成一腔怒火。
灵朝这是什么意思?将陛下放在火上炙烤?
陛下降服不了,则威望大跌。
若能降服,陛下又凭什么为了灵朝一句话降服?
此局自然有破解之法,若有臣子主动请缨,降服此马,则皆大欢喜,还能一挫灵朝锐气。
你们举国上下花了五年都降服不了的烈马,我们随便一个臣子上来就能驾驭,你们灵朝实在无能!
可问题是,哪个臣子可以一举降服烈马?
是安老将军家的小辈?
毕竟少年将军自幼习武,鲜衣怒马,对于降服烈马一事也是有所心得。
可若安小将军降服不了呢?又让身经百战的镇国将军去降服?
接连两人上前,大玄已是失了底气。
可倘若镇国将军也降服不了呢?又让第三位武将上去吗?
就在百官一筹莫展之际,青色身影推开挡在前面的官员。
官员正愁眉苦脸,感到身后的阻力后回头,怔了怔。
元入潭前面的官员不少,等他推开众人来到台下时,大半官员都将目光放在了元入潭身上。
百官屏息,就连首辅甄丛因也是睁大眼睛不敢出声。
元大人若是愿意,莫说是降服烈马,就算是降服烈虎烈龙乃至烈鲲都不在话下!
一开始不是没有人想过让元入潭前去。
可陛下降服烈马是贬了身价,难道元大人就不是吗?
更何况元入潭虽然顶着四品官的官位,可谁又敢真的将元大人当作臣子看待?
他们对待元大人更是警惕,甚至担心一句话惹得元大人不快,元大人气得飞走,自此不再保佑大玄。
甚至相对于陛下,他们更担心得罪元大人。
因此,朝中无论发生了什么大事,若非关乎存亡,他们万万不敢请动元大人。
好刀得用在刀刃上。
可眼下,元大人既然愿意出手,他们自然是喜极而泣。
至于元大人的金龙身份?
谁说金龙?哪儿有金龙!
这明明只是一位年少有为的俊俏臣子,又没有露出龙角尾巴,当然不算。
相涟昭见到元入潭出来,先是一顿,眉头拧紧。
是他?
相涟昭偷偷打量元入潭的身形,对方虽然气质典雅、体态极佳,但终究偏瘦了些,看起来又细皮嫩肉,毫无武官之相。
相涟昭不解,请示玄朝帝王,没想到帝王还真的应允,说让对方试上一试。
相涟昭咬了咬牙,若上来的是一个武将,降服不了,多少会折损玄朝一些脸面。
可若是眼前肩不能提的美人官员,就算是降服不了,在世人眼里也只是小打小闹。
可对方真的无用吗?哪怕此人真手无缚鸡之力,也能让后来者摸一摸烈马的底细。
相涟昭冷笑,请元入潭上马。
他看向对方时,对方也在看他,仍然是聚精会神的目光,炙热打在他的脖颈上。
相涟昭向后退步,此人目光过于直接,到底是何心思?
烈马受了鞭打,此时愈发憎恨人类。
人类拽着它上前,它得了空,后马蹄一抬,将鞭打它的侍卫踹了出去。
侍卫重重倒地,唇角淌血,半晌爬不起来。
众人见状,心有余悸。
烈马余光看到了人类的身影,削瘦的身影正逐渐靠近它。
烈马憎恨,人类无时无刻不想驾驭它,骑在它的身上。
即便它一心求死,却不希望它在众目睽睽下被趁虚而入。
烈马怀着恨意,悲鸣长嘶,盯着前方。
它长期未进食,命不久矣,此刻眼前昏花,不知怎么着,对面的青影在渐渐扭曲。
对方似乎褪去一层青皮,金光从暗到亮,身形也越拉越长,到最后已非人形。
烈马用力眨眼,想要驱除幻象,可在眼前景物凝实后,它目光一怔。
想要降服它的不是人类,那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生物。
它用力嗅了嗅空中的气息,从浓郁的冷香中嗅出了让它不敢置信的味道。
是龙!
烈马凝神,去看对方的原型。
对方似乎不畏惧被其他生灵辨认,也从未遮掩过。
九爪金龙的身影占据了烈马的视野。
众目睽睽下,年轻官员来到烈马身边。
烈马非但没有跃起抬腿,反倒是屈膝蹲下,垂着马头以示臣服。
第96章 龙龙逆袭第九十六日
相涟昭错愕,万般不敢相信趴在地上的汗血宝马竟是他们灵朝降服五年未果的烈马!
他甚至怀疑是今日艳阳过于耀眼,让他眼前昏花,有了幻觉。
相涟昭向前挪动步子,在看到马尾附近的鞭痕后,一时间头晕目眩。
玄朝百官也是愣了神,纵然他们已有心理准备,却仍以为元大人会与烈马周旋一番。
如此利落!莫说是降服,怕是外人见了,还以为这是一头自幼在马厩里养大的温顺好马!
首辅甄丛因先是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步高声道:“元大人少年才俊,英姿非凡,此等灵朝举国上下都难降服的烈马,竟在遇到元大人后跪地认主!”
安老将军摸了摸胡子,也赞扬道:“元大人年轻有为,相貌堂堂,骁勇无比,后生可畏啊!”
大臣们接二连三祝贺,相涟昭恍恍惚惚,不敢相信他们精心布下的一个难题,竟连解都未解,烈马不战而降。
这匹马的傲气呢?
平日里不是最轻视人类吗?马官只是碰了碰它的鬃毛,它就蹦起,恨不得将马官踹出马棚!
难不成这傲气是只针对他灵朝?
如今来了玄朝,哪怕是一个虚弱青年,它都恨不得跪下讨好?
相涟昭怔怔,百官们见灵朝众使臣难看的模样,不由心中大喜。
要知道他们与灵朝交涉多年,对方一直得天独厚。
哪怕是灵朝使臣惹了陛下不快,都会有一群鸟儿飞来趴在树上叽叽喳喳,为灵朝求情。
玄朝一向不得天地万物看重,如今烈马一打照面就服从大玄,也算是让他们扬眉吐气一番,让大玄上下狠狠踩在灵朝傲骨上。
至于烈马是因为九爪金龙而趴地?
这岂不是更妙!龙本身就是玄朝信仰,元大人是护佑玄朝的祥瑞。
如今祥瑞显灵,替大玄做主,如今他们玄朝也是有了后台了!
百官激动难耐,帝王也出面,当着众人的面赞扬金龙,一连十多个成语,足以看出帝王对此事的愉悦。
元入潭来到烈马前,摸了摸马头,温和道:“你也是受了委屈,往后跟着我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烈马闻言眼中光芒流转,对着元入潭将脑袋压得更低,甚至身子微微侧倾,让元入潭更好上马。
相涟昭在一旁看的眼皮直抽搐,不过是一些好处,他们灵朝又怎会给不起,何至于溜须拍马投靠对方?
元入潭手扶马背,瞬间跃起,稳当扎实坐于马身。
安老将军见此情形轻声叫好,其孙辈也是眼神发亮。
这等骑术即便是武将,也得称好。
元入潭调整了一下位置,便牵着马绳,腰部含力,坐得端正,仰头看向高台上的帝王。
伏祟点头,眼含赞许。
元入潭弯了弯眼,昨日他与先生出游,见多了先生骑马,自己多看几眼就会了。
至于单手撑着马背跳上去?
这对于龙而言不必放在心上,毕竟龙天天在空中飘,即便不用手撑,也能飘上去。
元入潭得了坐骑,骑着烈马走出人群,后面的使臣又接着送礼。
元入潭对烈马指着树荫,烈马明白,乖顺来到树下,与元入潭一同乘凉。
元入潭跳了下来,顺手拔了一小捆草,喂给烈马。
“你先吃,容我想想,今后该如何喂你。”
烈马盯着马草眼皮跳了跳,五年了,它从未吃过如此低劣的草。
烈马最终还是大口进食,因为它知道等会儿有一场硬战要打。
往日它无需理会人类,可如今它也是归到了金龙手下,首战它必须给金龙留下好印象。
烈马多日未进食,现在狼吞虎咽,险些被呛到。
元入潭连忙拍了拍烈马的背,见无人注意,变出了一个八寸大的盆,用法术往里面灌满了清水。
元入潭想着烈马身疲力竭,一时间身体难以恢复,便从荷包里掏出了五粒泥丸扔进水中。
泥丸化开,烈马止住动作,几息后,嘴巴埋入盆里,噼里啪啦喝水。
幸好元入潭力气大,能捧住盆,见对方喝得急,不由模仿着先生的动作,去摸烈马的脑袋。
“没事,泥丸我还有很多,今后我会时常喂给你。”
烈马发出一阵阵低鸣声,脑袋对着元入潭掌心蹭。
元入潭笑盈盈道:“若咱们今日狩猎赢了,我再给你五颗泥丸,再奖给你一个储物袋,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烈马闻言,更为激动,脑袋也晃得更快。
灵朝使臣队伍里相涟昭无意中朝着树下瞥了一眼,见到烈马如此殷勤的模样,呆滞许久,回头时五官扭成一团。
使臣送完贡礼,礼官又絮絮叨叨一番,不知过了多久,秋猎终于开始了。
伏祟自然也要加入秋猎,只是今年的秋猎是臣子间的明争暗斗,他无须下场比试。
当然,帝王的成果也是狩猎之重,若今年满载而归,也象征着明年玄朝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百姓富足安康。
伏祟将跟随自己多年的弓箭交给了元入潭,弓是一把重弓,两侧缠着金线,弓身光滑透着肃杀之气。
徐咏德在一旁欲言又止,他想说这把弓拉力太强,可转念一想,元大人是龙!
山可搬,海能移,怎会拉不动弓?
元入潭骑上烈马,尝试拉动弓弦。
亲卫也牵来了孤雪,伏祟上马,拿起另一把他较为熟悉的弓。
伏祟看向烈马,问元入潭,可为烈马取好了名字?
元入潭想了想,道:“就叫傲云吧,如今天空晴朗,云彩飘逸。它多年不屈从灵朝,也颇具傲骨,因而取名为傲云,也正好与孤雪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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