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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镧好像是被他唠叨怕了,似在解释,“我单脚蹦下来的,没用左脚。”
好吧,江沐直接把他当半个残废看待了,强行忽略了他还有自我行动能力。
谢镧的外婆不善言辞,谢镧又不爱说话,还好有两个小孩儿在,整顿饭吃得还算热闹。
当俞清苋谈及自己被父母唠叨多时的成绩时,沉寂已久的谢镧突然开了口。
“小俞,你爸妈让我暑假帮你补习。”
小孩儿的筷子都惊掉了,长着自己的大嘴一脸的意外。
“什么?他们暑假都不愿意放过我了吗?oh!”
谢镧没顾他的死活,继续淡淡地说道:“你明年就小升初了,他们怕你没打好小学的基础,会影响后面的学习。”
俞清苋顿时垂头丧气,不似先前的活泼模样。
其实谢镧也很无奈,今年日照充足,西瓜收成好,价格会被压低,外婆的腿越来越差了,他不敢再让她下田种水稻,他们的收入在减少,但是学习的费用却一直在升高。
母亲留下的钱不多,是用在紧急事件上的,平时他们不敢随便动用。这样不至于哪天遇上什么突发事件,急需用钱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拿不出来。
他原本打算暑假去镇上找个暑假工的活干,打打杂什么的,但是扭伤的腿拖住了他的脚步。正好俞清苋经常抱怨父母对他的学习要求高,他就动了给他做家教的念头,只是苦于没有找到机会。
他知道俞清苋的父母发达,在城里买了房子,平日里并不缺钱花,从他们给俞清苋报一堆兴趣班中便可见一斑。
今天白天俞清苋的外公外婆知道他腿伤了,前来探望,俞清苋的外公是谢镧奶奶的哥哥,自家妹妹晚景凄凉,他们经常能帮则帮,本想着帮帮忙一起收西瓜。
“西瓜不愁了哦,嘉佑和他带回来的那个小同学说帮我收呢。”
谢镧听到这话先是一愣,他知道谢嘉佑帮忙收西瓜,是他拜托的。但他不知道江沐也愿意去,毕竟江沐平日一副什么都精心打理的样子,竟然也会主动去干这脏活累活。
机会很快就砸向了谢镧。他们在寒暄的时候,刚好俞清苋的妈妈给俞清苋的外婆打电话了,她是来问问俞清苋过得怎么样的。
“他在这边玩得很开心。”只是一直默默听着他们通话的谢镧突然出声道。
俞清苋的外婆有点惊讶,在她的印象里,谢镧可是不爱在这种场面出声的。
电话对面的俞清苋妈妈也愣了一愣,但是从他独特的音色里认出来谢镧。
“哦,是小镧啊。我差点没认出来你。”她轻轻地笑了笑。
“哎哟!我知道他肯定玩得开心的啦,这小子,啥也学不好,就光会玩了,不像你呀,学习那么好,下个学期该上市里的重点高中了吧。”
谢镧“嗯”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这位表婶每次看见自己都要往俞清苋的学习上扯一扯,目的达到了,话题成功扯向自己预期的那一端。
果然,对面的女人又开始恨铁不成钢起来,“我给他报补习课他也上不来,成天光想着玩,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我可以帮他补习。”谢镧终于将自己的目的托盘而出,这是他第一次毛遂自荐,手心都紧张得出汗了,但是他的外表还是很平静,只有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一下一下地快速击打着他的肋骨,昭示着他的紧张。
电话对面的女人愣了一会儿,然后又说起来,“天呐你愿意的话那就太好了!你跟他年龄相近,说不定更能教好他呢!那他就拜托你了。对了,我可不能让你白白给他补习,肯定是要给你钱的,别推脱啊!”
眼见目的达到,谢镧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但是后面反应过来,想起自己剥夺了俞清苋的暑假,他有些愧疚,只想着把每天补习的时间缩短,自己提高效率,好让他多玩玩。
俞清苋自然是百般地不情愿,直接撂了碗筷,打了电话向他妈妈询问,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恨不得捶胸顿足。
谢镧越发愧疚起来,只能给出保证,安慰道:“你放心,每天最多占用你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这话在俞清苋听起来更像刺激,毕竟他本来可以拥有完整的一天玩乐时间,但他又不能违逆母上大人的命令,只得答应了下来。
目睹了这一切的江沐只得感叹现在的孩子学业压力真大。
少了这个活蹦乱跳的活宝,晚餐吃得越发沉默,吃完后他们就各回各家,分道扬镳了。
路上谢嘉佑跟他感叹道:“今天好像西瓜结得多,他们卖得价又要压低了。”
江沐是半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但是他还是懂得那套市场理论,知道供应量大于需求量的时候,市场价肯定会被压低的。
谢嘉佑接着说道:“这些收成也不知道够不够他学费,我回去跟我父母说说,不行的话接济他们一点。”
江沐讶然:“这是他的学费啊?”
“肯定不止这些啊,这些哪够啊。每年都是东拼西凑凑出来的。我们这些亲戚也会给一点。”
江沐这才真正地看到了人间疾苦。
江沐突然想起来那天谢镧的腿扭伤。怪不得谢镧会在这种时刻意外地逞强,又展露出超乎常人的自尊心。无能为力的事情多了,在自己尚能控制的范围内,他总是想着要去抗争一把。
亲人们的资助让他倍感压力,他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回报。江沐觉得这样的资助他可能并不会太愿意接受,毕竟不是借的,哪怕等到他将来有能力归还,这些亲戚也不一定会要。
江沐的父母平常放养他,只会往他的卡里匡匡转钱,平常也不大过问他的生活,他目前住在这里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本就充裕的资金更上一层楼。
他打算用自己的零花钱去做件有意义的事情,就当投资了。
江沐画人物的技术不是很好,谢镧人也长得标志,雇他当模特,不仅可以真正帮助到他的生活又不让他有压力,而且江沐自己也可以练练画画。
这个一石二鸟的计谋就这么定砖了,江沐十分满意,他在心里提前想好一套说辞,让这份帮助可以显得不那么刻意。
第11章 你来给我当模特吧!
翌日,艳阳高照,江沐再次踏上去谢镧家的路。
他隔着院墙就听见了俞清苋的哀嚎声,看来这第一节暑期辅导课,进行得不是那么顺利。
院门大开,谢镧外婆就在院子里拿着簸萁晒东西,是一种红色根茎的草。
江沐打了声招呼,看到她手中的草,好奇地凑了过来,“奶奶,这是什么?”
谢镧奶奶不知道这个用普通话怎么说,想了一会儿,只道:“一种草药,可以消炎止痛,给谢镧用用。”
江沐十分新奇,对于现代而言,他还以为采药治伤只存在于古装电视剧和小说里,没想到现实生活中也有人保留着这样的习惯。还真是物尽其用,条件不好的山村里有山村人的智慧和生活方式。
他从草药堆里拿了一根出来,边走边观察着,到了谢镧房门口,听见里边传来说话的声音,木质门板的阻隔下声音有些闷闷的,但是能听出是谢镧那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
江沐十分有涵养地敲了敲门。
“门没锁,进来吧。”闻言,江沐转动了门把手。
俞清苋生无可恋地半趴在桌上,一看见进来的是江沐,眼睛瞬间亮了,希望对方带他脱离苦海。谢镧则还是板着张脸,不过他的脚恢复了些,终于没有再架起来了。
江沐可没法救俞清苋出水生火热,他向俞清苋投去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对着谢镧微笑着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谢镧也没问他来干嘛的,说了句“好。”就继续自己的教育事业。
江沐闲着有些无聊,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号速写本,唰唰画起在楼下薅的草药。
等到草药的各个角度都画了一遍,他们那头的辅导才终于结束了。
俞清苋小朋友那是一刻都不肯多待,提起自己的小书包就跑了,都没跟江沐打声招呼,生怕自己耽搁一秒就会被谢镧叫回去继续学习。
这遭兵荒马乱,那头的江沐却不为所动。他画得入迷,没注意到他们那边已经结束了,还在用铅笔描绘着细节,长长的睫毛投下来,时不时眨动着,显得专注又认真。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座熠熠发光的金雕。
谢镧盯了会儿他,看他没什么动静,就拉了拉手边的窗帘,挡住了刺目的阳光。
周身的光亮暗了下来,江沐原本微蹙起的眉头舒缓了,半眯的眼睛也睁开了。他终于察觉到了身边的变化,抬起头来看了看,又望向谢镧,“你们结束啦?”
“嗯。”
江沐本来指望着谢镧主动问起他过来干嘛,这样自己就顺手推舟,提出自己的想法。结果等了半天,那小子什么也没问,俩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坐着。
于是他只好主动出击,把画本收起来,然后清咳一声,“咳咳。有个事找你帮忙。”
谢镧没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现在脚伤到了嘛,反正坐着也是坐着,闲着也是闲着,你来给我当模特吧?”其实没瘸做模特也是可以的,这样说只是为了让找他当模特这件事情更加具有合理性。
谢镧没说话了,有点发懵的样子。
江沐把接下来那句“有工钱的。”给咽了下去,怕他发现端倪。然后紧急补充道:“很辛苦的,要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不能动,所以我现在还没找到人。反正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好动嘛。”事实上这种坐着就能赚钱的活很多人抢着干……
作出合理性的解释之后,江沐就说:“有报酬的,你愿意吗?”
良久的沉默之后,谢镧才道:“我有一个问题。”
江沐一听,就赶紧说:“每次大概是两三个小时,有时候也可能会把时间拖得更久一些,看具体情况。但是中间有中场休息时间。一次是五十块。”
谢镧听罢,点了点头,犹豫了会儿,问道:“是光着的吗?”
江沐:“?什么?”
他反应了过来,苦笑不得道:“你从哪儿看的,只有裸模才用光着。你不用的,我还需要你换不同的衣服呢。”江沐噗嗤一声笑了,“原来你前面那么犹豫,是在纠结这个啊。”
谢镧低下了头,没再搭理他。
“行了,我就当你愿意了啊,我今天回去看看理论,明天下午,我们再正式开始。”说罢,他就走了,嘴角还噙着笑,一副被逗乐了的样子。
第二日的下午,江沐如期而至。他费力地把自己那一堆画具搬了上来——没办法,总不能让谢镧拖着自己半废的腿来找他吧。
谢镧今天穿得颇为体面,上衣是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学院风,尽显青春风采。
江沐学习的时候十分严肃认真,谢镧本来话也少,摆好pose之后俩人就没有交流了,整个下午都在沉默中度过。
虽然动作很普通很简单,但毕竟那么久的时间,谢镧的动作却没有怎么变形,江沐对这样一位事儿少且配合的模特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道:“嗯今天很不错,你记得放松一下肌肉,否则第二天会酸胀的。”
谢镧应了声,开始给自己按摩。
谢镧经常干活,肌肉线条流畅,而且很有力量感,江沐不打算错过这个模特身上如此显著的特征,他想再画个运动主题的油画,用于练习动态绘画。
“我能看看你衣柜吗?我帮你选下次画画穿的衣服。”江沐很随意地回头一问。
谢镧按压自己手臂的动作停住了,缓缓抬起了头。江沐还在回着头看他,他伸出手一指角落里的柜子,“你自己看吧。”
江沐很自然地一拉柜门,然后呆住了。
柜子里挂着谢镧的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零零星星地占着一块地方,代表夏天的那一处只有几件款式相似的T恤衫,还有颜色略微不同的裤子。别的季节的衣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都是非常平均的少且单调,大家一同占着一个柜子,却并不显得拥挤。
谢镧今天身上穿的那一件衣服,已经是里面最独特且最好看的了。
江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后背传来谢镧淡淡的声音:“就这些了,你看看哪件可以。”
江沐苦笑,早知道不提这一茬儿了,穿什么衣服不是一样的画!反正重要的是人物!是他这个人!
他随手捞了一件,谢镧常穿的黑色T恤,说:“就这件吧。”
谢镧接过了,说:“好。”
江沐把画具都摆放好,不由分说地占领了谢镧卧室一隅,“省的我天天搬来搬去,就放你这里了。你一定要保管好它。”说着还怜惜地抚了抚他的画架。
“你半夜下床上厕所可得小心点,别撞坏了它。”
谢镧:“……”
第12章 天热“添”衣
江沐一回家,就拿出自己手机拨通父母的电话。
资金方面他能给予谢镧的帮助非常有限。但是穿衣方面,他可是太有资格了。
他的购物方式很狂野,每次买衣服都像是在搞批发。一来是省时间,毕竟他不热忠于逛街,相中了某个款式就买一堆类似的;二来他有点选择恐惧症,所以从不做二选一或者多选一的选择,直接“我全都要”。
所以他的衣服洋洋洒洒地塞了几柜子,他也过上了“后宫佳丽三千”的日子,每天穿得都不一样。这样难免有被遗忘的衣服,它们就只能“独守空房”,有的甚至吊牌都没摘,每次整理都是一件难事。
江沐让他妈妈帮他把那些他没怎么穿过、还有一些对现在的他来说小了的衣服都邮寄过来。
江沐妈妈看他塞满了几柜子的衣服,不知从何下手……
于是他们只好视频连麦,江沐一边看一边决定哪些是可以送的。印象不深的衣服可以,看着比较新的衣服可以,还有毫无印象的更是可以……
就这样,打包好的包裹第三天到了镇上。
江沐这次已是轻车熟路,他直接向谢镧借了车去镇上。不知是不是心有感应,平日里什么都不过问的谢镧破天荒问了句:“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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