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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夸张的是，这个曾经坦言无法对雪鹰队长路怀勋绝对信任的人，如今的反刑讯成绩一骑绝尘，像是最真的信仰沉淀下来，比任何人都坚定。
彭南对他的形容很到位，他是个特别思维特别简单，喜欢直来直去的人。
当初的质疑被化解，剩下就全是百分百。
做队长这么多年，路怀勋发现就两种兵最好带。
一种自己想的很少，以执行命令为天职，比如猴子和蒋启，他们从不质疑每一个命令背后的意义。
还有像邵言那种，虽然想得很多，但是想得开想得透，把命令都看透了，然后顺理成章地自我服从。
肖洪东介于这两者之间，有自己的想法，有信仰带给他的源动力，可人又太倔，悟得不够深，很容易进入死角。
“队长。”是邵言在敲门。
“进来。”路怀勋用眼神指了指椅子，“坐。”
邵言坐在他对面，眼神在瞟他桌上的考核结果。
“成绩不错，射击成绩全队第一，看来狙击训练很有效果。”路怀勋把邵言的成绩单抽出来递给他，“等这次维和回来，我们可以试着换位置打配合了。”
邵言一愣，有些不好意思，“我远距离还是有点问题，反应不够快，浪费了点时间。”
路怀勋点头，“嗯，固定靶还行，移动靶反应时间长了点。之后带你突击这项。”
他转着手上的笔，轻描淡写地问，“肖洪东最近怎么样？”
雪鹰基地因为在编人员少，二人间带空调的住宿条件称得上是全军一流。
肖洪东那屋原本只有他自己在住，亚加纳回来以后，路怀勋授意邵言多盯着肖洪东，自然地让他搬了过去。
肖洪东状态怎么样，自然是身为室友的邵言最清楚。
“最近完全在按你要求的训后时间表执行。”邵言想了想，“计划排得没那么满，空下很多时间，他也只是每天早早地回来写日记，没敢再加训。”
“写日记？”路怀勋诧异。
“据他说，哪怕这次以后不能留在雪鹰，也要带着点有意义的东西回去，每天的反思就是雪鹰教会他的。”邵言看着路怀勋，眼底有淡淡地遗憾。
他其实心里明白路怀勋为什么这次动了那么大怒气。
曾经肖洪东嚣张到格斗单挑路怀勋，甚至在队列里怒目而视地指责他是在毁掉很多人入伍的初心，路怀勋都只是笑笑，回头仍然视他为兄弟，尽全力引导他。
可这一次，肖洪东违抗命令擅自加训，显然触及了路怀勋的底线。
邵言见他没说话，忍不住小声劝道，“队长，肖洪东真不是故意要违抗你的命令，是他太想要成绩。现在也想通反思过了，再给一次机会吧。”
路怀勋沉默了一会儿，没表态，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人总要经历过试错才会改变。
路怀勋想起那个初入雪鹰不知天高地厚的肖洪东，到如今收敛锋芒细心记录沉淀，每一步迈出去，都是一次残酷而现实的成长。
路怀勋吹出最后一口烟，按灭了烟蒂，把肖洪东的成绩单扔进旁边的一小叠里，拿着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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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决定带他？”冯明磊翻动着手里的考核结果，意味深长地看了路怀勋一眼。
“带着吧，他成绩好，彭南那边的心理干预结果也通过了。”路怀勋在把玩冯明磊桌子上单兵模型。
看似心不在焉的，其实是在掩饰这个决定背后的沉重责任，那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毅然决定扛在肩上的。
“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冯明磊握着笔，却没有立刻签字。
“知道。外面形势不比国内，你怕他再自作主张惹出麻烦。”路怀勋顺着他的话说，“肖洪东不是不服命令，性质不一样，我再试他一次。”
“维和编队受任于联合国，真捅出什么篓子来，牵一发动全身，不是你我就能摆平的。”冯明磊看着路怀勋，他说得很慢，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路怀勋放下手里的模型，沉声道，“你放心，队里还没有我压不住的兵。”
冯明磊看他半晌，是满目的信任。
纸落笔尖，他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批复了出征指令，还给路怀勋。
路怀勋笑着收起文件。
“你啊。当初选训狠心淘汰了一多半的是你，如今顶着压力非要把人留下的也是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那不一样。”路怀勋乐呵呵地。“只要过了选训成为我的队友，必须尽力地帮。”
“塔那干形势非常复杂，有各国军事力量插足，目前已知的涉及国家就有六个。雪鹰编队属于临时受命，必须谨慎行事。”冯明磊说。
路怀勋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收敛了笑意，低声问，“冯将，上次亚加纳的战事，还有第三国参与吗？”
冯明磊皱起眉头，“怎么忽然问这个？”
“在船上的时候，碰见个老熟人，那个特种大赛三连冠得主，温彻斯特。”路怀勋轻笑了一下，“当年我和他交手那次，射击勉强打成平手，长距离综合越野他还赢我十二秒。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水平怎么样了。”
早年前路怀勋曾代表共和国参加国际单兵特种大赛，那生死不如的半个月，汗与血交织在一起，爬过雪山，困过雨林，极度饥饿中吃过虫子，在个位数气温里武装泅渡，打光了数不清的弹匣……
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了温彻斯特，或许是强者的互相欣赏，又或许是极限越野中本能地对所有同类有着莫名的亲近。
他们像是战场上的另一个自己，互相步步紧逼，打破了彼此的最好成绩。
“他也在亚加纳？”冯明磊把笔帽扣上，站起来了。
“当时我们擦肩而过，离的很近，我能确定是他。”路怀勋跟着站起来，开始回忆那天的情景，“他怀疑我们这队是中国人，被我用韩语敷衍过去了，加上我一直低着头，他应该没认出我。”
冯明磊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个人出现在亚加纳，意义非凡。”
路怀勋沉默着，又补充道，“当时他似乎在指挥人搬运什么东西，就亚加纳的形势来看，很有可能是军火。”
“前去接应你们的那艘船的确是当地运送军火的商船，但以温彻斯特原来的身份，贩卖军火这种事可能性不大。”冯明磊脸色凝重。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
“剩下两种可能。他直接受命于军|方，走的是政|府|军|火|交|易。或者……温已经完全脱离军|方控制，是在走私。”冯明磊严肃道。
路怀勋攥着拳头，没说话。
贩|卖军|火永远是在鼓励冲突扩大化，军火|商被金钱利益驱使，无视战区百姓的生命，甚至会恶意挑动军事冲突。
路怀勋还记得，当年特种大赛闭幕的时候，温彻斯特曾指着自己左臂的国旗对他说，“希望世界和平，你我不会在战场上相见。”
当年的他们虽来自不同阵营，效忠于不同国家，却同怀守护国土安宁的责任，护卫世界和平的梦想。
那时候他们同样满腔热血千金不换，可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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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运输机从平静的北京出发，迎着朝阳一路向西，往战火绵延的塔那干飞去。
路怀勋用肩膀撞了撞旁边裴立哲，“裴哥，说句实话，你从军入伍这么多年，是为了钱么？”
裴立哲哈哈笑了两声，像听到了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笑话。
“就我们那点工资，还是拿命赚来的，你跟我说是为了钱？”
路怀勋食指转着手上的头盔，挑了挑眉，“要是给你更多的钱呢？”
裴立哲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我还挺宝贝我这条命的，除了护国这条路是我心甘情愿，其他工作，多少钱我也不会卖命。”
路怀勋忽然笑了，手握成拳跟裴立哲撞了一下，目光悠远明亮。
第29章
他们的主营地在塔那干首都仅存的街区里，单看营地内部的设施还有模有样的，住宿是个三层小楼，外面操场训练场澡堂一应俱全，旁边甚至还扔着两个生锈的篮球架。
“看来前几批编队日子过得还不错啊，球架都打歪了。”路怀勋在营地走一圈，这地方显然比他预计得要好太多了。
“这里以前是联合国驻塔代表处的地方，勉强在战争中守下来的。”邵言跟在他后面解释。“那球架估计是开战前留下来的吧。”
他们在来的路上听人介绍过了，讲的主要是营地的信息和战况，邵言看见路怀勋一路都闭着眼，以为他错过了这些信息。
“现在塔那干表面上是暂时的休战期，事实上独立出许多有军事打击能力的组织，局势更加复杂，武装袭击一直没有停过。”
塔那干的战火已经持续了一年，最初只是有组织因为对政府不满而实施恐怖主义打击，在当地矿产资源的利益诱因下，不断有国际博弈加入战场，各组织势力逐渐壮大，打成了一场并不单纯的内战。
路怀勋停下来，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好笑地说，“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不知道这些？”
“这些都是路上讲的，我以为你睡着了没听到。”邵言说。
邵言一直坐在路怀勋旁边，知道他从上飞机就一直在睡。
后来在车上，他还偷偷把通讯频道调到单线，向彭南汇报了几次路怀勋的情况。
轻声轻语地，是怕吵醒路怀勋，然而一次都没有过。
大概因为出发前为集训熬了太久，一边选训队员一边自我训练，况且他自己本来就是个大伤初愈的人。
路怀勋把胳膊搭在邵言肩上，笑了一下，“后来在车上我没睡。你跟彭南通风报信，我都听见了。”
意料之中的，他看见邵言惊讶的表情。
“车上没拦你是因为人多。现在提这事，是为以后。”路怀勋神色严肃，却不是要提惩处，“伤好的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从你的心思里，该忘了这件事。”
邵言大概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路怀勋眯着眼睛，指了指前面小楼里外忙碌的人，“别看这些人现在忙里忙外活蹦乱跳的，心里其实都绷着根弦。我们这趟出来，领队虽然是老裴，但真有战区经验的只有我们雪鹰。队友嘴上不说，暗地里都在观察着我们的状态。”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邵言点了点头。
路怀勋本来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到邵言这里三言两语就点通了，心里不由得感慨，还是小邵这种兵好带，沟通起来省事不止一星半点。
他拿胳膊肘戳了邵言一下，笑道，“知道的话你就别老愁眉苦脸的，放宽心，你队长我一点事也没有。”
邵言没说话，目光转而往他腰腹的伤处看。
“……”路怀勋急了，一巴掌拍他背上，不解气，又踹了一脚，“怎么？非要脱了衣服给你验伤？”
邵言还没敢回答什么，身后一个通亮高昂的声音接上来了。
“这位路队长注意个人风纪问题。刚离开祖国就嚷嚷着要脱衣服，被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路怀勋转过身，巴掌重新举起来，照着裴立哲后背招呼。
“以下犯上殴打领队？”裴立哲也不躲，像是非要挨这一掌好有理由怼他。
路怀勋掉头要走，被裴立哲拉住。
“哎哎哎等等，十分钟后到政府军那儿开个会，你陪我一起去。”裴立哲沉声说了正事。
“什么会？”路怀勋停住。
维和部队在战场上保持绝对中立，但从联合国的立场来看，自然是支持并在联合国取得合法位置的政府军。
“也没什么，报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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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军的营地离维和驻扎地不远，毕竟能在战火中保护起来的城区就这么点地方。
裴立哲的想法是他们可以跑步过去，就当越野训练，顺便还能实地看看附近建筑。
万一爆发巷战，地图的作用就不大，还得靠自己判断。
“开车吧，路上我睡会，也能早点回来。建筑什么的，今晚我让蒋启给你搞个立体地图。”路怀勋迈开步子就往停车场走。
裴立哲跟上他，满脸的莫名其妙。
什么时候体能狂魔也懒成这样了，还立体地图，搞得像就你们雪鹰有信息人才似的。
路怀勋刚上车就抱着胳膊闭上眼了，裴立哲挂挡开出去，问，“兄弟最近忙啥呢，累成这样，这么两步都不愿意走了。”
“忙着习惯把指挥权交给一个军演就没赢过我的人。”路怀勋没睁眼。
裴立哲：……
车开出营地，路怀勋换了个姿势，想到了什么，又说，“立体地图的事你放心，蒋启就是军演那次黑进你指挥中心的人。数据天才，靠谱得很。”
裴立哲一脚油门踩下去，“你睡你的，少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路怀勋笑了一下，把帽子盖在脸上挡光，不再说话了。
裴立哲心里不爽，尤其看见旁边这人给自己造成不爽以后还能心安理得地闭目养神，一路车速飚的飞快，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十分钟就开到了。
路怀勋那边刚放松下来，被裴立哲一个刹车晃醒了。
“到了，下车。”裴立哲面无表情地喊他。
路怀勋睡得整个人都是懵的，机械地开门下车，揉着太阳穴。
裴立哲把车锁好，听见路怀勋的声音，“裴大队长不能因为战争期间没有交警，就一路超速吧。”
他阴沉一笑，“爱坐不坐，一会结束自己跑回去。”
路怀勋笑着还想说什么，目光瞥见营地门口指挥搬运的身影，突然沉默了。
裴立哲跟着看过去，说，“那是塔那干政府军首领，查理。过去打个招呼？”
路怀勋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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