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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立哲攥着拳头,没说话。
路怀勋躲不开他的目光,只好往旁边摆了摆手,“你这么堵着门我怎么出去?”
裴立哲沉默地让开,见路怀勋想去扶门框,又顺手捞了他一把。
路怀勋站起来绕过裴立哲,看见他后面还有个愁容满面的邵言,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你俩这什么表情,我还没死呢。”
裴立哲沉默着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爆发,不是不想说话,是怕自己一张口就忍不住想骂人。
“小邵,看着你们队长。”裴立哲阴沉着脸,转身朝宿舍相反的方向去。
邵言跟上路怀勋,虚伸了两次手,最后还是在上楼的时候扶住了他。
他跟队长本来就分在一个屋,邵言拿钥匙开门,把路怀勋扶进去,回身关门的空,路怀勋已经自己倒在床上了。
“队长,你这伤得重新处理。”邵言轻声轻气地说,推了推他的胳膊。
路怀勋一放松精神,脑子跟浆糊似的,只勉强分析出说话这人是邵言,“你处理,不用管我……”
邵言叹了口气,知道他实在是太累了,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刚到塔那干连时差都没倒,接着就上高强度的战场,任谁也扛不住这个累法。
他走到床头,路怀勋已经睡着了,他摸了摸路怀勋的额头,万幸的是没发烧,临时处理的伤口还算有效。
然后把医疗箱提过来,搬了个板凳把路怀勋的腿架到床外面,小心地掀开湿透的纱布,看见里面黑粗线的缝合有断裂的迹象。
他拿镊子去找线头,刚碰到伤口,路怀勋身体一抖,轻轻哼了一声,人却没醒。
邵言吓得如临大敌,不敢随便碰他,更不敢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去叫彭南,整个人急出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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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南正坐在床边挨个给轻伤的战友上药,被迎面冲进来的裴立哲抓着领口提起来。
“诶???”彭南手上的棉签差点按人家伤口里。
“你,替他接着干活。”裴立哲指了指旁边啃压缩饼干的医疗组成员,转身拉着彭南出去了。
“赶紧上去看看你们雪鹰的好队长。”裴立哲在走廊里把彭南放下。
“路怀勋怎么了?”彭南眼皮一跳。
“我又不是学医的,我怎么知道。”裴立哲气还没消,看谁都不顺眼,“你医疗箱呢?”
“我……”彭南想说自己没来得及提箱子就被他拽出来了,瞥见裴立哲包公似的脸色和肩章上的星星,把话都咽回肚子里。
官大一级压死人,算他倒霉,撞领导枪口上了。
作者有话说:
彭南:我太难了
老裴:我太难了
小邵:我太难了
小路:?_?
第33章
彭南一路小跑着,满脑子上次在亚加纳的画面。路怀勋高烧不退、伤口反复感染、他作为医者束手无策,那是他随队行医多年的噩梦,也是他作为路怀勋的兄弟,最怕的一次。
推开门,先看到的就是蹲在床边的邵言,脚边扔着几块浸血的纱布。
“伤哪儿了这是?!”
邵言闻声转过头来,看见彭南跟看见救星似的,起身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小腿,匕首伤,观察快两个小时了,应该没毒。”
彭南两步走过去,看见路怀勋手搭在腹部伤口处,眉心也没解开,睡得不怎么舒服的样子。左边小腿一道七八厘米的伤口,刚用粗线缝合好,看不出伤得深浅。
但总的来说,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
在楼下看裴立哲的表情,吓飞他半条命,还以为这人又吃子弹了。
彭南先给他量了量体温,还行,没烧。又检查了一下缝合的刀伤,处理得还算规范。最后准备看看他腹部的伤口,手刚要掀迷彩,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邵言。
“我知道……他伤没好,我知道。”邵言低着头念叨。
彭南略一沉思,拉开路怀勋的上衣,枪伤的位置贴好了新的纱布,这让他有些惊讶,“你换的?”
邵言点头,“我看他睡着以后手一直往这里压,肯定是不舒服了,就拆开换了个新的。”
彭南低下头仔细检查完,笑了,“行,以后有你跟着他,我也能早点退休。”
床边满地的纱布,医疗箱被邵言翻的乱七八糟的,能用的都用上了。
他刚刚重新缝合好小腿,再去看队长腹伤的时候,犹豫再三几乎不敢下手,最后还是起身喝了半桶凉水,才一鼓作气处理妥善。
人究竟能为信仰做到什么程度,邵言觉得自己离路怀勋的高度还有很远。
“你也知道他这人,没人劝得住。”彭南瞥见邵言的表情,边收拾医疗箱边说道,“当初一天八回往我办公室跑,口口声声说只要我帮他过行前体检,剩下一个月绝对谨遵医嘱。结果自从我答应他,越野泅渡、跳伞越障,就没他不参加的项目。”
一卷纱布飞向邵言,他下意识接住了。
“就这点,你别学他。都是凡胎肉|体,顾好自己,留得青山在才是前提。”彭南指了指邵言的胳膊。
第二天早训,路怀勋还没醒,彭南检查过,伤口渗血的情况好多了。
到下午的时候,裴立哲抽空来看路怀勋。
“他没事吧?你靠不靠谱啊?”
彭南本来还能因为理解他着急努力保持好声好气,听见他后面那句话,耐心彻底崩盘。
“医疗队都派出去干活了,这儿就我一个学医的,你不信我也得信!”
“不是……这小子睡在悬崖边都能到点起床,今天睡一天太吓人了。”
屋里加上半天不吭一声的邵言和躺在床上挺尸的路怀勋一共就四个人,裴立哲帽子摘了,一点儿上校的架子都没有,声音也放低了。
“他就是累的,那点伤对他来说不算大事。”彭南指着路怀勋的腿,“有一年我们出任务,伤口比这长一半吧,刀上还淬了毒,他跟没事人似的跑了三十多公里,到驻地整个腿肿的比馒头大,第二天爬起来照样带队。”
那一次邵言也在,被彭南这么一提,记忆全涌上来了。
是撤退的时候遇上埋伏,路怀勋突击撕开包围圈,半个字没提自己的伤,一路回到驻地才被他们知道。
这些年雪鹰的任务数不过来,遇上突发情况的也不在少数,路怀勋总是习惯自己扛在最危险的位置,有时候连战友们都忘了,他也是会伤会死的凡胎肉|体,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战神。
裴立哲从军报改名换姓的化名故事上看过类似的报道,这一联想才发现,多数在他看来近乎玄幻的故事都能往路怀勋身上套。
“这么多年了,别管新兵老将,我就服他一个。”裴立哲无意识地搓着手指,心想雪鹰队医的心理素质果然不是吹的,真当战场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他昨晚心不在焉,手指被烟头烫了一下,还挺疼的。
“你要真担心他不如少安排点活。”彭南看着裴立哲的肩章,意识到自己刚刚吼的是一位上校,觉得有点心虚,但犹豫再三,还是把话说完了,“他这趟纯粹是想带队里的新兵经经战场,你们行动的时候记得把二队带上,我尽力劝他在驻地歇两天,行么?”
“可以,这两天也没大事,两边军火库同时告急,被迫停战了。”裴立哲一口答应。
等彭南吃完晚饭回来,床上的人看起来刚醒不久,他手背压着额头,眼神直盯着天花板。
“醒了?感觉怎么样?”彭南在床边椅子上坐下,觉得路怀勋脸色还不错。
“还行。”路怀勋睡得有点懵,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七点半,傍晚。”
路怀勋一愣,“我睡了一天?”
彭南认真地点了点头,见他一直按着太阳穴,“还头疼?”
路怀勋摇摇头,有点想骂人,“怎么没人叫我?”
彭南一边喝茶,一边酝酿着后面要说的话,“来叫你的都被我赶出去了。我这辈子第一次以下犯上,骂得上校灰头土脸的,真刺激。”
路怀勋抬头瞧了他一眼,笑道,“他被我以下犯上习惯了,才不跟你计较。”
他喝了杯水,转身就要起来,被彭南伸手拦住了。
路怀勋没好气地,“哥,我还没断胳膊断腿,再躺下去真废了。”
屋里没外人,彭南不再打算跟他瞎扯,放下茶杯,声音猛地一提,“你是没断胳膊断腿,真等到断胳膊断腿那天,我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路怀勋闻言蹭地一下坐直了,小心地活动着左腿,又到处捏了捏,才长呼了口气,试探性地说,“没伤到筋骨啊,你别吓我。”
“没伤到筋骨就行了?最后帮你过体检的时候我怎么说的,你这东一匕首西一枪子的给我增加工作量,我能不能撂摊子不干了。”彭南一脚把满是纱布的垃圾桶踢到他面前,“凌晨两点,您老人家浑身是血的往床上一躺,剩下都是我的活,我折腾到天明才睡,找谁惹谁了。”
路怀勋被彭南吼得头更疼了,他隐约记得昨晚给自己换药的人是小邵,不过这关头上,也没敢提这茬,“昨天是特殊情况我必须去,下回能不去的都不去了,行吧?”
“我还是老规矩,两条路给你选。要么你全听我的,虽然这里医疗条件简陋,我也能保证给你恢复到活蹦乱跳。要么你继续干活,不过你放心,我这人还是有职业道德的,等你真到了要截肢的程度,我一定负责主刀。”彭南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怀勋。
路怀勋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多大点事儿啊,一会儿功夫就扯到截肢了,吃枪药了吧。
“怎么个听你的法?比方说……?”
彭南见有效果,颇有些满意,“裴队说,接下来一阵子很可能会停战,到时候任务主要是工程兵和医疗组出去支援建设。你就在驻地歇着,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出去。”
战事正胶着,没有停战的道理,路怀勋准确抓住了重点,“为什么停战?”
彭南没料到他会关心这个,想了想,说,“军火告急?裴队是这么说的,我也没细问。”
路怀勋脸色一变,皱着眉头,在考虑什么。
“……我说让你在驻地歇着的事,能不能先答应了?”彭南在他眼前摆了摆手。
路怀勋回神,想起政府军驻地就在附近,点了头。
彭南知道他睡一天铁定饿了,从医疗箱里翻找出两根给重伤员的能量棒,递给他,“先垫垫肚子,回头让小邵去看看食堂还有没有饭。”
路怀勋接过来,刚吃了一根,就看见邵言提着饭盒回来了。
“怎么说,还是小邵贴心,知道给我带饭。”路怀勋美滋滋地招呼小邵过来。
彭南嗤了一声,“他中午就给你带饭了,你要不要感动得泪流满脸把中午那份也吃了?”
路怀勋不跟他一般见识,“你这就是嫉妒我。”
邵言踢了个板凳过去,把饭菜摆开,摸了摸碗边,还是热的,放心了。
趁路怀勋吃着饭,邵言见他精神不错,忍不住凑过去问,“队长,我们后来碰上的那队,是什么人?”
他跟着路怀勋这么多年了,当时的撤退路线已经非常灵巧,还能被那群人如此有目的有规划得撞上,不会是巧合。
路怀勋咬了口馒头,“温彻斯特派来的呗。”
彭南听见了,扬声问,“谁?温彻斯特?”
路怀勋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合着你所谓“非去不可”的特殊情况,是为了跟这位多年宿敌决一死战?”彭南转过弯来了。
邵言想替队长说点什么,看见路怀勋铁青的脸色,还是忍住了。
“多年前我想赢他,是同为军人同样爱好和平的前提下,我敬重强者。”路怀勋放下筷子,嗓子还没恢复过来,声音有点偏低,听起来却意外地郑重,“现在这个军火商温彻斯特,不配做我的对手。”
第34章
裴立哲听说路怀勋醒了,当天晚训结束就过来看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路怀勋正坐在床边擦枪。
路怀勋受伤的腿搭在旁边的凳子上,认真细致地抱着他的宝贝枪,看见裴立哲进来,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这一觉睡得可以啊,直奔二十个小时去了,是想把兄弟我吓死吗。”裴立哲见他精神不错,放心了。
“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婆婆妈妈的,我这么点伤,至于吓成这样。”路怀勋头也不抬,注意力全在枪上。
“要不是你老给自己整这伤那伤的,我们吃饱了撑得担心你?”裴立哲往他腿伤处瞥了一眼,“这两天没什么事,你歇着,养好了再说。”
他这一提,路怀勋想起来件事,他把枪放下,正色道,“我听彭南说,停战是因为军火告急?”
“是啊,早上碰见查理还说,商量好的货说不供不供了,急得这边鸡飞狗跳的。也幸好往武装分子的货也停了,暂时没有太坏的影响。”
裴立哲把椅子往路怀勋跟前挪了挪,问,“就凭你这么多年对那个温彻斯特的了解,你说他想啥呢?”
路怀勋黑着脸,“我不了解他,但这种把利益看得比命重的人,做什么都是为了钱。”
裴立哲蹭地站起来了,“饥饿营销!”
路怀勋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低估你了,裴队也不是完全头脑简单,其实懂得还挺多。”
裴立哲挥起巴掌就要打路怀勋,被他拿枪管按住。
“我喊人了啊,维和领队殴打伤员,联合国还管不管了。”
裴立哲懒得理他,收回手,慢慢地说,“温这个人,两边不得罪,两头做生意,现在同时停掉双方的军火供应,是为了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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