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立哲不是第一次跟查理接触,前几批维和部队他本人虽然没亲自带队过来,挑出去的兵也都亲自经过手。
“查理!”裴立哲远远地喊道。
那边两个背影同时转过来,路怀勋迎上他们的目光,很快地笑了一下。
“你们终于到了!”查理惊喜地说。
查理很懂中国人的习惯,主动过来握了握手。
他们随口聊了几句塔那干的近况,裴立哲向查理介绍自己身边的路怀勋。
雪鹰的身份对外都是保密的,查理只当他是裴立哲的下属,客套地跟他互相问好。
倒是查理身后的那人抽了口烟,抬眼朝路怀勋笑了。
“你们在忙?”裴立哲指着他们搬运的大小货箱。
路怀勋早就注意到箱子上的标签,单兵地雷占了大多数,还有一些子弹和高能炸弹。
“我们能撑到现在,靠得不就是他们么?”查理苦笑着指了指身后的温彻斯特。
塔那干本国的军工企业早就全面崩盘,原本最大的产地上个月被某个组织占领控制以后局势更加严峻,靠得都是大国援助和眼下这种不得已的军|火交易。
大型军|火公司也已经是个成熟的产业,国际上标准军备物资都有明码标价,合理合法,只是合不合所谓的道义,各在人心。
温彻斯特穿着一身迷彩站在货箱中间,除了肩章臂章统统都是空白,猛地一看似乎跟几年前没什么变化。
可是一举一动又无不透露着,他跟过去早已判若两人。
人是很随意地站着,眼神里的热血都熄了,换上的全是玩味。
温彻斯特意识到他们的目光,猛抽了两口烟,把烟蒂扔了,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裴立哲和路怀勋。
“温彻斯特,打过交道以后都是朋友,有需要联系我,刀山火山随叫随到。”
裴立哲好奇地接过来,看完以后面色尴尬,又不好再把名片还回去,纯粹出于礼貌,装兜里了。
路怀勋的目光甚至都没往名片上落,就看着温彻斯特,突然说了中文,“你的好意我心领,名片就不收了。”
他晃了晃手里象征维和的蓝帽,“军|火这东西,如你所见,我用不到。”
裴立哲撞了他一下,查理听不懂他说了什么,有些茫然地看向裴立哲。
只有温彻斯特不觉得难堪,转手放回兜里,自己站直,跟着换成了中文,开口笑道,“用不到军火,两个月前在亚加纳,还不是上了我的船?”
作者有话说:
路: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温:你上次打仗中弹人差点没了,啧啧啧。
路:……
第30章
路怀勋眼神瞬间变化,裴立哲立刻感觉到了。
认识这么多年,裴立哲几乎没有见过路怀勋真正被激怒的时候。
哪怕在任务里杀人不眨眼,哪怕面对苍凉冷冽的战场,他都很少有个人情绪的表露,更没有任何主动伤人的念头。
而现在,他身边的气场全变了。
温彻斯特却像毫无察觉似的,继续笑着说道,“留给你们的那间船舱,靠墙有个药箱,救你用的吧?”他感受到旁边裴立哲灼热的目光,笑了一下,接着说,“那也是我安排的。”
“伤到那种程度,你们将军急得以上千刀一袋的价格从我这儿买血浆,这才过去多久就出来维和,怎么通过联合国行前体检的?”
路怀勋攥紧了拳头,裴立哲眼眶通红,下意识上前走了半步。
路怀勋猛地伸手拦住他,自己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制住情绪,面无表情地说,“你认错了,那个人不是我。”
“是吗?原来不是你。”
温彻斯特没把他的解释放在心上,他目的达到,也没打算继续那个话题。
路怀勋目光停顿了几秒,觉得自己耐心耗尽,转头向查理说,“抱歉,我们刚到这里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办,有机会我们再聊。”
温彻斯特听见,笑着摇了摇头,给自己重新点上一支烟,目光放远,不再看他了。
裴立哲压下心里的疑问,顺着路怀勋的话出面向查理解释了一番,带着他匆匆离开。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天空被连绵的战火染得不再纯净,周围静谧无风,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
裴立哲皱着眉头,一边走一边想着他看过军报里的新闻。
亚加纳战事已经进入白热化,亚方被逼得节节后退,整片国土已是人间地狱。
国际社会多次呼吁停战谈判,未能谈妥尼方的要求,战火仍未停歇。
如果温彻斯特说的没错,那么两个月前,路怀勋刚从那样惨烈的战场中重伤出来,到现在不仅没有痊愈,甚至还在连行前体检都要耍些手段才能通过的程度。
也是因为这样,他这一路上精神都不太好,半小时前还在营地里跟邵言交代着什么验伤的事。
裴立哲回忆着这段时间路怀勋的反常,全都解释清楚了。
等到思绪纷飞地开完会,路怀勋站起来,看向裴立哲,没说话。
裴立哲抬眼,也在观察他。
来之前没注意什么,连他非要开车过来都觉得是在耍贫,现在知道得多了,才觉得他疲惫的脸色尤其明显。
“你放给我做指挥,是不是因为身体原因?”
路怀勋知道他有话要问,万万没料到开口却是这一句,立刻被逗笑了。
“编队给谁指挥,哪能我说了算。”他点了点裴立哲的肩膀,“这位大校,咱俩正常比军衔,这趟也轮不到我指挥。”
“既然如此,这段时间你少操心,凡事有我顶着,做得到么?”裴立哲没想开玩笑。
路怀勋低头闷笑,颇为诚恳地说,“是,领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敢违抗。”
他们走出会堂,已经能看见天边的晚霞了。
路怀勋从兜里摸出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塞给裴立哲,很随意地说,“我从国内带来的,一共也没几盒,你少抽点。”
裴立哲接过来,拿出两根,把其中一根递给路怀勋。
路怀勋摇了摇头,把烟盒重新放回兜里,打火机留在手上把玩着,决定把话题引到温彻斯特身上。
“温这个人不好对付,不过目前看来未必是敌,先观察着吧。”
裴立哲吐出烟雾,皱着眉头问,“你们以前真的认识?”
“海豹六队出身,比赛交过手。”
裴立哲停了一下。
“赢了吗?”
路怀勋把打火机从食指转到小指,又转回来,没说话。
裴立哲领悟到他的意思,也沉默。
温彻斯特有多不好对付,这回已经很直观了。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停车场,路怀勋拉开车门上去,开始考虑怎么把身上的伤糊弄过去。
他没想向裴立哲详细解释自己的伤。
温彻斯特说得没错,伤远没到痊愈的程度,行前体检也是有彭南安排才通过的。
疼倒是还好,集训的时候缠着纱布武装泅渡,最惨的时候一天换了四次纱布。
现在跟那时候比,的确算不上多疼。
是累的感觉更强烈,从出院以后低烧断断续续半个月,肌肉酸胀,关节也疼,直到集训结束都没恢复巅峰状态。
原本彭南不在维和编队之列,是冯明磊看见路怀勋集训结束累得嗓子失声说不出话来,临时申请补员硬把彭南送过来看着他。
这些,他根本没法跟裴立哲交代。
“你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路怀勋收回心思,低头调侃道,“还是伤员待遇好,来的时候还骂我呢,现在就态度大转变了。”
裴立哲听他亲口说“伤员”俩字,心里很不是滋味。
路怀勋看出他的心思,闭上眼,嘀咕了一声,“战场上受伤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至于这么哭丧着脸,就跟我快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似的。”
裴立哲放慢车速,为了能让他睡得舒服一点,嘴上却在说,“你再说话我马上向联合国打报告,送你回国。”
他们的食堂已经开餐,整个营地人来人往的,有些热闹。
裴立哲停好车,叫路怀勋下车吃饭。
路怀勋睡得有点头疼,半眯着眼,也懒得再掩饰了。
“困了,我先回去睡觉,你吃完帮我带俩馒头。”
裴立哲拉住他,压着声音问,“用不用我叫彭南过去给你看看?”
“不用。”路怀勋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说,“时差没倒过来,我睡一觉就行。”
他从车后面绕,准备往宿舍楼走,刚走过去两步,又退回来,人瞬间清醒了。
他们的车后窗玻璃下面,用雨刷器压着一张纸。
路怀勋的眼神马上锐利起来,他心头发沉,拿起了那张纸。
纸上画的是他们安排维和医疗队的首次任务点,任务点不远处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旁边标注着军火量。
放在国内建制来看,至少是一个连的战力。
纸条最下方,龙飞凤舞地写着:
路,欢迎来到塔那干。
落款是Win。
裴立哲跟过来,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沉声问,“温彻斯特留的?”
路怀勋嗯了一声,反过来问他,“医疗队什么时候出发的?”
“大概四个小时前。”
路怀勋闭上眼,思绪混乱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没有出口。
战区的硝烟永远没有屏障,像肆意流窜的病毒,在身边不断炸响。
医疗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可总有不怀好意的背离者想折了这些白衣天使的翅膀。
这才是交战区最残酷的现实,不是勇于攀登就能达到高峰,也不是巧于思辨就能破题而出,是身在泥潭暗涌,每一步咬着牙走出去的路,都未必能带来新的希望。
是举步维艰。
“通知医疗队那边的安全小组,警惕西南方向的动乱,必要时立即放弃原定任务撤离。”裴立哲那边已经开始下达命令。“一队二队五分钟后集合出发,每人三个标准弹匣。”
路怀勋睁开眼,再一次压下所有的不适,深深吸了口气,说,“我带二队吧,我们打配合。”
裴立哲皱起眉头,“你别去了,我一个人应付的来。”
“五分钟,够我调整了。”路怀勋利落地带好帽子。
天色是青黑的,一点一点吞没了夕阳最后的金光,黑色的幕布上仅有一轮冷月挂在树梢。
路怀勋的眼睛却幽亮如有繁星,极致的倦意像浓雾被压在水潭下面,折射上来的只有炫目的坚定。
第31章
车开到半路,已经能看到远处的炮火声,热成像地图显示交战已经覆盖了整个医疗小组的任务区。
路怀勋皱着眉头,觉得这一仗不好打。
耳机里跳出蒋启的声音,“队长,我们跟医疗组的通讯断了。”
更坏的消息。
“靠!”裴立哲咒骂道。“下车,一队跟我,二队跟路队,从后面摸过去。”
路怀勋跳下车,把夜视镜扣在脸上,声音一提,“孟旭跟着蒋启,先抢修恢复医疗小组的通讯。其他人预定位置待命,注意警戒。”
这里地形并不复杂,都是低矮的土丘,能称得上高地的位置反而在对方那边。
路怀勋稍作思考,带着邵言在一个土丘后面停住。
通讯频道里一直在汇报“就位!”,路怀勋快速评估战事,间接短促地下达了命令。
“猴子,炸!”
惊天动地的巨响压住了战区此起彼伏的炮火声,震爆弹和烟雾弹同时炸开,浓重的黑烟和白雾弥漫了大半个天空。
更加密集的子弹和火炮声立刻接上,战火矛头瞬间转移。
路怀勋抓住时机放倒两个武装分子,接管了他们的视野高地。“小邵!”
他话音未落,邵言已经利落地抬枪警戒,给他创造出最佳的架枪环境。
“正南风,风速3,湿度百分之二十五。”邵言端着枪回退,同时报上环境参数。
“东南方向,机枪手。”路怀勋一边调镜,一边从枪声里判断出火力方位。
“距离600米。”邵言看见了路怀勋的目标,“他身后有狙,远点800米。”
路怀勋视线稍动,瞄准了远点的那个枪口。
武装分子多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甚至有很多成员是当地的年轻小伙。在多年严格训练的雪鹰面前处于完全的劣势。
砰——
对方眼见形势有变,射击精准度又相差甚远,转变思路改用榴弹密集进攻。
“队长,B区可能是装备库。”
“各单位注意,小心榴弹炮。”路怀勋在无线电里喊,“老裴!B区火力重点,猴子过去掩护!”
“看见了!”裴立哲的回应呼啸在风声里。
猩红的弹道暴露出远处的人影,接着就倒在路怀勋的枪口下。
爆炸声真得耳边嗡嗡作响,大地被炸得轻微晃动着,炽热的高温烤得人有些恍惚,路怀勋咬着牙再次下令,“机枪集中火力,压着我这边。”
密集的子弹为他打出一片掩护,邵言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的火力点,配合路怀勋瞬间击毙,给裴立哲的A组创造了绝佳的突击环境。
轰得一声火炮过去,B区拿下,敌方的攻势顿时弱了下去。
黑夜掩盖了所有的惨状,然而空气里愈加浓郁的血腥味仍然提醒着每个人,这里是杀戮、铁血、是真实的战场。
“队长,通讯恢复了。”蒋启在频道里大喊,“西北方向,医疗队在房区里。”
“D组跟着孟旭过去支援。”路怀勋当即下令。
“盯紧东向,我带人绕后了。”裴立哲也没有给自己放松的时间,“你们压着打,给医疗队撤离创造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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