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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任何计划之外的行动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这一点,他很相信雪鹰。
路怀勋衡量了一下,决定先解决眼前这个狙击手。
频道里忽然飘出一个坚定的声音。
“不可能是我们的人。”
意料之外地,是肖洪东。
“出发前路队特意交代过的,不可能有人擅自行动。”
频道里有被枪炮烧红了眼的战士在喊,“那是我们的战友!”
大战当中,初入战场的士兵难免产生极端的心理状态,有人畏战却也有人恋战,像是被一把真实的烈火点燃了从军梦的初衷以为一己之力就能力挽狂澜。
可当感性多过理性,很容易产生错误的判断。
外面轰地一声爆炸,肖洪东解决了油料目标,刚才压制住的情绪全上来了,因为太过急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呼吸,“你们他妈的连路队都不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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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路怀勋所料,油料的燃烧爆炸果然逼出了二号目标人物,雷特的第二位副首领。
邵言早已就位等待这一时机。
附近两台机枪打出逼近,二号目标走投无路只能撞进邵言的瞄准镜里。
子弹擦着头盔下边缘射入。
毫无疑问的命中。
路怀勋把频道切到对颜浩彬的单线通讯上,轻轻敲了耳麦两下,提醒他集中精力。
待那边应了一声,路怀勋提枪翻身一跳,抓住天花板上的金属握把,流畅地踩上最后一阶梯子,抬起枪口判断了一下方位。
AUG的扳机压到底就是连发模式,一连串子弹应声而出,据路怀勋判断,至少中了两发。
狙击手中枪以后仍然反应迅速,下意识往烟囱后面躲。
他这一躲,立刻移出了颜浩彬的狙击盲区。
两秒钟后一声枪响,狙击子弹正中眉心。
“搞定。”颜浩彬报出结果。
一切发生不过眨眼的工夫,路怀勋转身从天花板的通道跳下,顺便把通讯拨回公共频道。
“蒋启把通讯往北方向拉,其他人守好自己的位置,北面的事我来解决!”
路怀勋找到一处掩体,压下身体缓解了一下胸口的闷痛。
机枪手没办法调派,火力掩护的枪线拉不过去,那里几乎是个死角。
除非……
在西北打出火力压制,再从山坡后面压进去。
轰炸又一次落在他不远处,碎石在他的夜视镜上留下划痕。
“孟旭搞定了没有!”路怀勋大声问道。
回答他的是那个怯生生的突击手,“两枚**,马上搞定!”
路怀勋还在不断地把子弹往外送,所到之处皆是踉跄倒地的人影。
他的枪口在如此高强度的作战下有些过热,握把前端像火烤似的。
路怀勋咬牙忍住,甚至有点怀念东北冰冻三尺的雪地了。
连续的**撞上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巨大的钢铁怪兽挣扎了几下冒着黑烟栽倒在几公里外的空地上。
“武直很可能不止一架,蒋启盯住!”
“明白。”蒋启说,“从成像上看在北方向交战的确认是政府军,战况惨烈,他们撑不了多久。”
路怀勋脚步一顿,立刻有子弹追上他,他完全是条件反射地偏头,碎石立刻从耳边哗啦啦砸了满脸。
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疼的感觉非常麻木,反倒是因为痒的感觉摸了把耳后,才看见满手的血。
“……”路怀勋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队长!西20,我马上到。”邵言在频道里说。
与此同时,一记利落的点射落在路怀勋右后方,枪口后面人的轮廓在夜视镜下逐渐清晰起来。
“队长。”肖洪东跑过来跟他背靠背警戒。
路怀勋迅速架枪拉稳,几枚子弹过去,两个人调转了方向。
正北方的恐怖分子还在集结,应该是料定了两队政府军受令于同一指挥,打算以北向被包围的政府小队为突破口,把压制反打一波。
对于他们这样以少打多的战事,最大的优势在于配合,敌人有组织的集结是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一旦敌方数量上的优势拧成一股绳,十倍百倍的攻击也难以撼动。
而任务……
任务名单上还有最后一个名字,雷特组织真正的一号头目巴希尔。
以北面兵力集结的速度来看,很有可能是巴希尔正在亲自鼓动上战场的年轻人。
无论如何,北面必须拿下。
头顶爆炸声轰然响起,蒋启忽然在频道里喊得嗓音嘶哑,“又有武直!空袭预警!”
直升机是雷特的支援,外观喷的却是政府军的涂装。
跟温彻斯特的第一条情报全对上了。
然而在分秒必争的战场,变故还在继续。
正北方向的政府军原本被逼的节节败退,火力锐减只能以守为主。
而此刻,伪装成政府军火力的武装直升机刚一露面,仅剩政府军小队便像打了鸡血一般迎着飞机覆盖的区域一顿猛冲。
炸弹无情地掉落下来,火光一舔盖过打头的小队,热浪顿时将冲击的人群掀出好几米远。
第54章
路怀勋连扔了几枚榴弹,在爆炸的掩护下带着肖洪东往西跑。
正前方,有人在趁机往他们的阵地冲,被路怀勋抬手击毙。
到处都是子弹在飞,风声呼啸在耳边甚至有种弹道的错觉,流弹从四面八方贴近,碎石沙粒沸腾着往身上扑。
只知道脸上有液体在流,已经分不清是汗是血。
北面的政府军小队在第一波轰炸中伤亡过半,涌动的人头成片倒下,惊恐中慌乱地往后退。
很显然,他们是把政府军涂装的武装直升机当成了战友的援军。
武装直升机机头下方的重机枪在连续不停地开火,因为位置高,打出的火力扇面非常大,密集的子弹让局势变得非常不利。
“孟旭!”路怀勋在频道里大喊。“交给你了!”
第一枚**瞄准的是直升机的螺旋桨,然而飞行员反应很快,当即加速拉升,同时发射机身两侧的干扰弹。
几道银光拖尾划过夜空,撞偏了直飞上来的**。
“操!”孟旭大骂了一声,接着就要再打。
“等等!”路怀勋出声制止他,“蒋启!用你的无人机跟他配合!”
“收到。”蒋启没有犹豫,立刻带着无人机往视野开阔的地方转移。
侦查用的微型无人机几乎没有作战能力,蒋启考虑了一下,把身上带的小块的高能炸药全贴在无人机身上。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起飞,火箭筒再次推着**升入空中,它这次的目标只是干扰驾驶员的注意力。
干扰弹一闪炸开,**爆在半空中。
爆炸的火光足够影响飞行员的视野,蒋启抓住这短短几秒钟,控制无人机从另一侧逼近,直飞向螺旋桨下方。
轰地一声,一枚炮弹落在蒋启后方,巨大的冲击波把他整个人弹开,控制器也脱手飞出,落在几米外的地方。
无人机晃了两下,沿当前路线继续飞,撞在机顶停了下来。
“蒋启?!”路怀勋被这声爆炸吓了一跳。
“我没事,但控制器丢了。”蒋启胡乱摸了把脸上的灰,大声汇报。
飞行控制和红外倒是次要的,然而没有控制器,无人机上的炸弹只能暴力引爆。
路怀勋示意肖洪东跟他换了个位置,自己趴在掩体后面,探出枪口开镜瞄了瞄,倍镜和射程都不够。
“小邵。”
路怀勋突然出声,几乎是同时,邵言也在通讯频道里开口,“我来。”
路怀勋欣慰地笑了一下,立刻回身接上火力的缺口,一边瞄准射击一边交代邵言,“仰角狙击,风偏权重大一点。”
“视野不全,炸弹在什么位置?”邵言问。
“整机都有,只要击中无人机!”蒋启立刻回应道。
风声在耳机里尤其明显,是邵言特意放大了跟路怀勋单线频道的音量。
就像过往的无数次狙击,路怀勋都站在他身侧一样。
当准心对上眼里的目标,邵言深深吸了口气,食指利落地按了下去。
半秒钟后,火光包裹着夜空里的飞龙直直下坠,像巨大的太阳从天边坠落,掀起铺天盖地烫热的气流。
空中的火力消除,路怀勋那边压力猛然减缓。
“漂亮!”路怀勋的声音伴着一串利落地枪击声。
侯建坤那边解决了缠身的火力北向支援,裴立哲带的队伍在牵制试图打开交战圈的东向,路怀勋在肖洪东的掩护下从西面绕圈往北转移。
路怀勋正要指挥邵言去占领北面的狙击高地,频道里忽然响起清晰的枪声,接着通讯被人关了。
“小邵!”路怀勋心底一凉,嗓音嘶哑地喊,“汇报你的情况!”
子弹擦着他的脖子飞过,理智的判断驱使他不得不继续面前的战斗。
他飞快地换好弹匣,准心对上正前方的人影,不到半分钟打完了新的弹匣。
就这个当口,胸腔忽然升腾起尖锐的疼痛,成片地跟呼吸连在一起。人倒退了两步撞在掩体上,疼得他指尖发抖。
“队长!”肖洪东扔了一枚烟雾弹,小跑到掩体后面。
“没事。”
漫天的白烟给路怀勋争取了几秒喘息的时间,耳机里,属于邵言的通讯也重新响起来。
哒…哒哒……
是指节在敲摩斯密码。
“东南…”
“六个人…”
……
路怀勋稳定情绪翻译着那些长短音,眼神愈加冷冽。
他按着肖洪东的胳膊努力站起来,迅速交代了几句,“你照原计划往西打,等我过去汇合。”
肖洪东眸色未变,“是。”
转身前,路怀勋又叫住他,“你带了几支吗啡?”
“三支。”
路怀勋一伸手,肖洪东立刻把三个细长的针管放在他手上,不带半点犹豫。
那是他给队长最极致的信任。
远处的炮火声似乎都隔了层水膜,荡在耳边听不真切。狙击位藏在隐蔽的高地,近点周围静谧的有些可怖。
邵言整个后背都是湿的,努力忍着不发出声音,想了想,还是把收音耳麦关了。
医疗包里应急的东西都在,除了止疼。
那天听见彭南教育路怀勋不能用止疼以后,邵言就把自己身上的止疼注射剂全扔了,是怕队长打起仗来又要逞强。
没想到却给自己讨了个苦头吃。
邵言摸了卷纱布咬在嘴里,努力稳住发抖地手臂,用随身的小刀割开了作训服的裤子。
“小邵!你给我把通讯打开!!”路怀勋还在频道里怒吼。
邵言把子弹取出来缝合伤口,盖了张止血纱布上去。
人脱力地靠在掩体后面,浑身像被水浸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敢开通讯耳麦。
近点枪声骤响,邵言警觉地咬牙把自己撑起来。
近战防身的步枪一直在手边最近的位置,他单手操作换了个弹匣,把枪端起来,瞄准了夜视镜里出现的两个人影。
有枪口快过他把人放倒,耳机内外同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还差两个,三点钟方向,你注意安全。”
邵言下意识跟着命令把枪口移向三点钟方向,身后的人一窜已经只身朝那边突击。
一共三声枪响,邵言吓得赶紧拍开耳麦大喊了一声,“队长?!”
夜视镜里,那人提枪折返,“还知道喊队长?我还以为你耳麦坏了,正打算回头把蒋启揍一顿。”
邵言上下打量他,看不出什么新伤,心便落下去。
剧痛重新爬满神经,他胳膊一晃,后背栽回石头上。
“我有没有说过,任务里严禁擅自关通讯。”路怀勋声音里带了点真的怒气。
“所有人清清楚楚听到了枪声,你当即关掉通讯失去联系,你让我们怎么想。漫天的子弹,到处都是敌人,你让我们怎么想??”
邵言低着头,没说话。
路怀勋走近,打开冷光手电照在邵言身上。
伤在大腿外侧,上面盖着的纱布已经完全湿透,虽然已经草草处理过,但显然没起到该有的止血效果。
“……”
路怀勋眼神一变,沉默地蹲在他身边,再开口已然换了个语气,“自己的腿,你就不能处理认真点?”
他伸手把纱布掀了,重新打开医疗包。
邵言压抑着呼吸声,根本分不出力气答话。
路怀勋意识到不对,问,“你没用止疼?”
邵言轻轻摆了摆头。
路怀勋想骂人,可眼见邵言满脸虚汗的样子,又觉得骂不出口。
这一仗,他是队长,可也是邵言的观察手。
照理来说,他这个观察手应该全程守着自己的主狙。
是他没做到……
路怀勋不再说话了。
他把肖洪东给的注射剂拿出来推进伤口边缘,等邵言稍微缓过来一些,在缝合线头的位置补了两针,涂好药粉,最后缠上纱布。
标准的包扎步骤,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很少有机会完整做下来,可路怀勋就是一步一步做完了。
路怀勋看着邵言又吞了两片止疼药,精神终于好了一些。
“彭南说,你不能用止疼……”邵言开口第一句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沉默后,路怀勋忽然反应过来,问,“是因为怕我用,你才把身上的止疼都扔了?”
邵言低头抓起满手的沙粒,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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