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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注意。”路怀勋终于下达指令，“猴子，炸！”
冲天的爆炸瞬间点亮深沉的黑夜，像一记闷雷压在这块区域。刺眼的火光伴随着浓郁的烟尘，黄沙被冲击波掀进半空，烫热的空气似要把人灼伤。
人们开始从睡梦中惊醒，慌乱的士兵开始背着枪从建筑里跑出来，有些甚至没来得及第一次扣动扳机就被放倒。
黑暗，还是黑暗。
配电箱被切断，对于只有少数士兵装配夜视镜的雷特来讲，如同缺了双眼睛上战场。
三分钟，敌方第一波猛烈的反击到了。
重机枪在前排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从对面打出来，榴弹和火|箭|弹撕裂空间接连炸开。
火力覆盖面足够大的时候，即使是全盲的士兵也不容小觑。
“宋长淮压住正面，孟旭侧翼集中火力！”路怀勋下达了命令，“老裴注意机枪手的位置。”
观察手的世界可以很大，从周身百米内的风吹草动，到望远镜里的战场中心，在狙击高地的位置一览无余。
“锁定了，我负责牵制他！”裴立哲在频道里大喊，“这人跟条鱼似的，你们动作快点。”
路怀勋视线跟着裴立哲，很快找到了机枪手的位置，向邵言报点。
“太偏了，视线不全。”邵言低声说。
“孟旭别打这么紧，把他放进来！”路怀勋说完，换了个柔和语气，接着说道，“压住枪口，修正多加半格，注意右下方的玻璃窗口。”
邵言牙齿咬住硬质的柠檬糖，屏住呼吸对上准心，方向，距离，修正……
狙击手的世界可以很小，小到只有观察手传递过来的信息，在画满刻度的瞄准镜里，渐渐浓缩为一个点。
枪口的黄焰一跳，远处的黑点顺势而倒。
“漂亮！”裴立哲那边火力锐减，情不自禁地夸道。
邵言不敢有任何兴奋的表情，谨记着出发前路怀勋交待过的命令，利索地收枪准备转移狙击位。
路怀勋神色略松，有些难受地呼了口气。
“队长，没事吧？”邵言小心地问。
路怀勋摇摇头，闭眼又睁开，把将要显露的不适压了下去。
“武直！政府军的！”二队的通讯兵在惊叫。“西南五公里，很近了。”
路怀勋却不觉得惊喜，他清清嗓子，“蒋启？”
“队长。”蒋启有些发抖地声线在电磁频道里令人心底发凉，“不是政府军，是雷特的支援。”
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什么刚苏醒的巨兽，一路狂奔着接近战场。
路怀勋带着邵言边跑边朝频道里喊，“空袭预警，立刻寻找最近的掩体！”
他们换了一处狙击高地，耳机里同时响起肖洪东和颜浩彬的声音，“就位！”
“狙击位牵制，掩护里面的人往外退！”
士兵还在不断地从楼里往外涌，炮火声和尖叫声杂糅在一起，爆炸产生的浓烟一团一团地升腾进半空中。
“孟旭往东边支援，老裴让开半个位置。”
“油库在D7区，猴子想办法摸过去。”
“时间非常紧迫，不管完成到哪一步，三分钟后必须撤出来！”
……
邵言的准镜始终跟着交火最激烈的地方，他对狙|击|枪的声音非常敏感，是以前做观察手的时候练出来的本能。
塔楼侧顶有狙击手，他视野受限，但已经大体判断出方位。
邵言情不自禁地拉拴，把枪口对了过去。
路怀勋也注意到了那个狙击手，却选择把手按在邵言肩上，阻止了他。
“塔楼东南方向有狙击手，肖洪东过去牵制他。”路怀勋说，“小邵，你的目标在西北三十方向。”
那是雷特组织副头目。
邵言一言不发地根据路怀勋给的消息调枪修正完毕，却迟迟没有开枪。
火力渐渐降下来，天上的轰鸣声却越来越近。
双重压力下，这是对心理素质的极大考验。
邵言脸上开始有汗接连往下滴，汗水从额头滚动到眉下，顺着眼角渗进去，酸涩感瞬间吞掉整个人。
邵言却一动没动，连擦汗的动作也没有，眼睛始终在准心后面，仿佛瞄准镜就是他的眼睛。
“来了！”蒋启突然惊呼。
远处天边出现数不清的黑点，蒋启把动态可视化信息推送到每一个单兵地图上。
比武装直升机更先到达的是密集的炮弹。
孟旭扛着重机枪正蹲在残垣断壁的下面，炮弹滚在他旁边，他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反应，迅速趴到了掩体另一侧。
爆炸升腾起火，在炫目的白光以后，黑烟带起了层层黄沙，扬起的灰尘足足接近一人高。
前线的战场从武装直升机到达的这一刻，就扭转了实力的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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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我靠——”
孟旭站立不稳半跪在沙地上，低着头躲在掩体后面。
二队的突击手迎着烟尘快步跑到孟旭旁边蹲下，“没事吧？”
距离炮弹太近，掩体根本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冲击力，他身上大小擦伤不计，最严重的一处在小臂外侧。
爆炸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一切声音都像隔了层水膜。
孟旭听不见突击手都说了啥，拉住他大吼，“快他妈把枪给我！”
他刚刚胳膊脱力失手，重机枪落在地上。
战场上，丢枪意味着丢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突击手似乎把裴立哲出发前那句‘无条件相信雪鹰成员’视作行为准则，当即把手里的突击步枪递给孟旭。
“谁他妈要你的枪了。”孟旭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压着身子捡起机枪，把那个突击手按在自己身后。
“烟|雾|弹给我。”孟旭下了个简单的指令。
两秒钟后，金属环嗒地一声，冒着滚滚浓烟从半空中划过，视野当下白茫茫一片。
“跟紧我，先冲出去。”孟旭说。
突击手拉住他，“我是突击手，我走前面。”
头顶的轰炸还在继续，真实的炮火声和耳朵里的蜂鸣声连成片。
孟旭从唇语读出突击手在说什么，骂骂咧咧地按住他，“这种时候就别他妈死心眼了，活着要紧。”
……
路怀勋拧眉端着望远镜，接连下了几个命令。
“轻机枪火力往东集中，第六小队打掩护。”
“老裴你撤回来，压住西北死角。”
“宋长淮许林，解决地面的迫击炮阵地。”
“肖洪东盯好狙击手。”
“孟旭别急着撤，注意仓库后面。”
耳机里接连几个“收到”，唯独没有孟旭的声音。
路怀勋看了一眼旁边的邵言，“你注意隐蔽，盯紧目标。”
“是。”邵言一动不动，嗓子里挤出一个音。
瞄准镜里的人影还在飘晃，左边窗口挡住大半躯干，他更有把握的是击中肩头，但这并不足以让目标当场毙命。
在这样的战场中，如果只是为了取胜，更通常的做法是击中躯干致残减少战力，可这次是为了击杀所有劫持同胞的执行者，包括眼前这个副头目。
路怀勋单手提着枪，半蹲下去掏邵言身上的医疗包。
邵言起先没在意队长要找什么，路怀勋就算要脱他的防弹衣他也不会犹豫，直到他听见撕开药板铝箔纸的声音。
他胳膊轻晃稍一分神，立马被路怀勋按住了，“集中精力，主狙该分得清轻重缓急！解决掉你的目标，要快！”
邵言没说话，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不再分心。
路怀勋吃了药，给自己手里的AUG换好弹匣，压住耳麦边跑边说，“浩彬，你的视野跟着我！”
“谁跟孟旭一队，给我拉住他！”路怀勋大声地在喊。
“我！”公共频道里有人回应。“我们在B区中间。”
“你们注意仓库后面！”路怀勋补了一句。
孟旭刚要从掩体后面探头，被突击手一把拉住。
“队长说了，先别动！！”
孟旭不耐地皱眉，问，“哪个队长？”
“路队长！！”突击手在孟旭耳边大喊。
孟旭闻言扶了扶握把，退回来了。
一连串的爆炸声近在咫尺，冲击波和热浪烤的人思维都慢了半拍，铺天盖地的子弹榴弹压得人很难抬头。
“这他妈不行啊。”孟旭端着机枪，眼见刚扔的烟雾弹被直升机压下来的风旋吹散了大半，他们没撤出去，敌方的火力也半点没减。
“把近点这队先解决了。”他当机立断，“我压制，你打。”
机枪连发打出一个扇面，突击手一串子弹过去，对面的人影闷声倒地。
与此同时，后方仓库的士兵也应声而出。
孟旭灵活地调转枪口，告诉突击手，“退！！”
侧身有火光在闪，孟旭下意识一躲，扑倒突击手趴在地上。
狙击子弹从他正头顶飞过。
连续的榴弹忽然在仓库后面炸开，路怀勋一记点射击穿了炮手的眉心，给他解了围。
“队长？！”孟旭看见来人，一时间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可子弹和火药没有给他继续纠结的时间，空中的轰炸也还在持续。
“跟上！”路怀勋紧紧盯着自己的瞄准镜，“左右掩护，Y字撤退。”
孟旭转身执行，把那个突击手放在了他们俩中间。
砰地一声，又一枚狙击子弹落在他们脚边的地上，冲击动能被流沙缓冲，子弹渐渐被吞了进去。
“肖洪东！狙击手现在在什么位置。”路怀勋避了避，孟旭立刻心领神会，枪口往这边一侧，给他争取了两秒换弹匣的时间。
“B区，他用曳光弹跑了！”肖洪东的声音很急。
第53章
三个人撤到外围，又一发狙击子弹紧跟着咬了过来，撞在旁边的墙垣，紧接着弹上孟旭头盔。
即使是弹跳过一次的流弹，冲击力也不容小觑，这一下差点让孟旭当场跪下，脑袋里嗡地一声，半天没缓过来。
“这人疯了吧。”孟旭背靠着墙稍微喘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
路怀勋单手扶住他，突击手自然地接上孟旭的位置，跟路怀勋一左一右守住这个位置。
“是个新手，很有天赋，但不够成熟。”路怀勋隔着墙壁往一个方向看，目光有些凌厉。
从弹道方向看，最后三次的狙击点应该在同一处，意味着敌方的狙击手从肖洪东的视野里逃脱以后一直在固定点狙击。
看起来，是怕自己转移狙击位会让视野跟丢，宁愿选择在原地多次狙击。
对方把距离风速算的很准，纠偏却差了点，最大的问题是耐心，三次狙击发挥极不稳定，尤其是最后一次，太急于命中，根本没考虑时机。
“队长，目标击毙。”
耳机里忽然弹出一个冷静的声音，与这惊天的炮火声有些格格不入。
优秀的狙击手应该像邵言，沉着镇定，为目标潜心蛰伏，却一击必中。
“收到。”路怀勋心定了些，迅速判断出形势，下达了新的命令。
“肖洪东支援猴子，配合搞定油料。”
“浩彬盯着西南房顶右侧标记位置，我马上过去。”
孟旭看懂了路怀勋在说什么，皱眉拉住他，“这个人不好打，我跟你去。”
近处爆炸又起，沙粒碎石像暴雨铺天而来。
路怀勋迎着沙石坚守住他的方向，高声道，“你带着他，配合小邵解决天上的麻烦。”
他说完，略一侧身，两个人下意识补齐警戒位置，路怀勋已经端着枪沿墙边冲了出去。
房顶右侧，那是路怀勋通过三条弹道判断出狙击手的大致方位。
再加上他的纠偏永远差了半格，这种情况在雪鹰，第二枪一定会有所调整。
如果路怀勋没猜错的话，敌方狙击位应该没有观察手，缺少狙击结果的反馈。
没有副狙，短时间换枪也来不及，意味着只要路怀勋摸过去打近战，凭他手上一把AUG突击步枪，足够在射程里压制住这位狂妄的狙击手。
路怀勋一路边打边行进，他集中精力打突进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拦得住他。
土丘，断楼，甚至包括阵地里的瓦棚堆积，在他眼里都犹如事先预定好的掩护，每一个站在他对面抬枪的人都会在下一秒先吃到一枚子弹……
直到逼近预定的位置，路怀勋蹲在掩体后面停了下来。
“浩彬找到他了吗！”路怀勋在频道里问。
“隔壁那栋小楼，右侧烟囱后面！”
路怀勋闻言侧身一退，拉住管道接力上到二楼。
路怀勋手指搭在扳机上，悄无声息地摸到楼梯边。
这里的民居多是黄泥土的厚实墙壁，窗口小而高，内部幽深高挺，意外地非常隔音。
与外面相比，荡着悠悠诡异的静谧。
只有他的耳机里一片吵杂。
“正北他妈的赶紧退啊！！”
“操，正面硬刚的那队疯了？”
“有空袭！！！”
……
“起来！！对面还有我们的人！！”
路怀勋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在他的部署里，根本就不会有小队出现在支援困难的正北方向。
出发前，路怀勋曾亲自把各小队重新分组，雪鹰和二队所有成员搭配行动。
雪鹰内部已经把配合打到极致，搭配分组也是为了让每个行动单位都不至于偏离任务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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