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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组(近代现代)——一朵毛毛

时间:2025-08-30 09:07:59  作者:一朵毛毛
  这句话虽然是安慰,却也明明白白坐实了最有可能的情况,这伤他要带一辈子。
  路怀勋喘了口气,摇摇头,“你也别熬着了,去歇会。”
  彭南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要看出他这番平静下面的情绪。
  路怀勋咬咬牙,忍痛半抬起左手,搭在彭南手上。
  “没事,”他勉强笑了一下,低声说,“也不怎么疼。”
  彭南原想等路怀勋好一点再劝他见见邵言。
  虽然伤病的细节不能透露,但只要让他们见个面,路怀勋那三寸不烂之舌总能说服邵言。
  可没想到,他转天吃完午饭回病房的时候,就在一楼大厅里碰见了邵言。
  邵言大病初愈,加上腿伤手术后复健远远不够,整个人没什么力气,轻轻倚靠站在玻璃门的一侧。
  这个位置能密切关注着来往的人,又不会影响到病房大厅里的秩序。
  于是彭南才刚迈进大门时,他就看见了。
  邵言走的慢却急,三两步蹦到彭南面前,用拐杖截住彭南往前走的路,自己却差点没站稳。
  彭南吓了一跳,伸手要扶他时,他又自己站住了。
  “你不是今天要转院,几点的车?”彭南注意到大厅里挂着时钟,已经一点多了。
  邵言垂了垂眼,没有回答,似乎还是不情愿离开这里。
  转院回去雪鹰,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路怀勋了。
  他抬起头,身体从拐杖上移开,单腿撑起全身的重量,问,“你能不能带我上去见见队长。”
  他见彭南犹豫,又补充道,“我不进病房,从外面看一眼就行。”
  彭南听得心里一酸,想到他拖着伤腿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又想到整个雪鹰有可能都在盼着他带回去的消息。
  “你先跟我上去吧。”彭南暗下决心,终于扶住他的胳膊。
  邵言喜极于色,一时也顾不得腿疼,一步快过一步地往里走。
  “他不想见你是怕影响你训练情绪。”彭南边走边说,“你也体谅体谅他,别往心里去。”
  邵言心里一沉,总觉得这话里不像什么好消息。
  “队长怎么样了?”他轻轻问。
  彭南挑着能说的,尽量往好处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在恢复期,精力不是特别好。”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那就是说,曾经有过生命危险。
  ……
  越往里走,邵言就越忐忑。
  怕看见队长不好的情况,他会不知道怎么劝自己。
  到了走廊中间,彭南停下脚步交代他,“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看看情况,一会儿叫你。”
  邵言点点头,盯着彭南走到最里面的病房伸手开门,他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彭南进去又出来,远远摆手叫他过去。
  邵言如释重负,恨不得一路小跑。
  “他打完针睡了,正好你能进去看看。”彭南小声说,“别说话,吵醒了被他看见你,咱俩都要挨骂。”
  他想了想,又说,“挨骂倒是其次,生气容易影响恢复。”
  邵言点点头,小心地推开门,抬眼望见了病床上的人。
  路怀勋眼睛紧闭着,唇上的血色也很少,旁边输液架上挂着三四袋药水。
  床前乱七八糟的仪器都在,甚至能看出在这里实施了许多次抢救。
  邵言眼睛一涩,烫热的泪就要往下滚。
  从塔那干的战场上分别,前后不到两个月时间,他人已经瘦了一圈。
  “可以进去看看。”彭南见邵言像定在门口,小声提醒他。
  邵言点点头,可还是一动不动,只远远地看着。
  看得久了,竟然看出路怀勋的输液留置针明明在右手,却像另一边很不舒服,左手僵直地垂在身侧,偏头皱着眉。
  这是……伤到手了?
  邵言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浑身血液倒流一般发冷。
  狙击手生死一线,这双手有多重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忍着心慌,忽然转头问彭南,“队长他再养一养伤就会归队的,对吗?”
  彭南略一停顿,紧接着点头。
  邵言又问了一个问题,“队长是不是伤到手了?”
  彭南没说话,邵言继续说,“所以保密的原因是这个。”
  “小邵。”彭南打断他,“别多想。”
  “我说归队的意思是,他回去做队长,做狙击手,最好的狙击手。”邵言的声音哽咽了,“到底会不会,你给我一个答案。”
  彭南扶住他的肩膀,郑重地说,“会的。”
  邵言直盯着他,想从他的眼神里读出破绽。
  万幸没有破绽。
  等到邵言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彭南关上病房的门,整个人后仰抵在上面,长长呼了口气。
  他学过专业的医学知识,最清楚路怀勋再回去做狙击手几乎不可能。可从感性上,他却无比相信路怀勋会成为一个奇迹。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甚至在想,按照佛家因果轮回的理念,路怀勋也该得到阳光普照的结果。
  这样想,就觉得奇迹也理所应当。
  
 
第62章
  高烧了好几天,之后持续的低烧像没停过。
  这期间路怀勋大多数时候都闭着眼睛,但彭南清楚,意识清醒以后,痛感最先席卷全身,他其实很少能安稳的睡着。
  只有漫无边际的疼痛把人折腾得疲惫到极点,才勉勉强强昏睡一会儿。
  有时候疼得厉害了,他甚至会在半昏半醒的梦里,呓语出一两声反刑讯训练时深刻在潜意识里的说辞。
  太过于痛苦,身体的本能以为是在刑讯室受苦。
  那段时间,彭南一度日夜陪护地待在路怀勋的病房里。
  他把堆成小山的文献铺在地上,边看资料,边盯着路怀勋的情况。
  直到风越吹越猛,一场冷过一场的秋雨把冬日越逼越近,路怀勋才终于熬过鬼门关徘徊的阶段。
  大风把天边的云彩吹得散乱,天色昏暗,窗前的光影变幻得并不明显,像掩住了时间流逝的痕迹。
  彭南翻过两页文献,拿笔在边栏写着标记,床上的人忽然轻轻嗯了一声,半个身体往右蜷起来,甚至要把带留置针的右手压进身体下面。
  他吓了一跳,两步冲到床前,一只手护住针头的位置,一只手拉住路怀勋。
  他满脸的冷汗,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睫毛颤了颤,人像是已经醒了。
  “哪里不舒服?”彭南让他斜靠在自己身上。
  “……想吐。”路怀勋没睁眼,轻轻吐出两个字。
  彭南皱起眉,不带犹豫地收针挂在输液架上,“不打了,你缓缓。”
  路怀勋摇摇头,撑着自己就要起来,彭南只能飞快地扶着他,把干净的垃圾桶举到床边。
  先是酸,再后来是过喉的苦。
  喘不过气,仿佛能在喉间烧出腐蚀的伤口。
  ……
  等到路怀勋脱力地躺回床上,眼前一圈一圈地荡起黑雾。
  “好点没?”彭南的声音忽近忽远。
  路怀勋费力睁开眼,只模糊看到彭南的身形,还在床边。
  “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才吃口饭。”他慢慢说,“你这针不好,浪费粮食。”
  “以后不用这个药了,我换个方案。”彭南听起来有些低落。
  路怀勋低头一笑,试图缓和气氛,“你答应我吃饭的事,是不是早有预感。”
  中午彭南破天荒允许他喝了半碗粥,已经很大程度上缓和了药物的刺激反应。
  要是空腹,只会更难受。
  “我明天多吃点,说不定就没事了。”路怀勋喘着气,说,“真不行,再换药。”
  被拔掉的针头搭在输液架上,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滚。
  彭南帮他把留置针固定好,一声不吭地听他说完,才说,“要治你的手有很多方案,不用勉强非用这一种。”
  路怀勋说,“但你最先用的,一定是效果最好,副作用最小的方案。”
  他略微没那么难受了,目光隐隐开始透黑发亮,“我还抗得住。”
  奇迹像童话故事里的标准结局,可放在现实这片汪洋里,很有可能花上一辈子也走不到彼岸。
  第二天中午,彭南又带了份白粥上来,给路怀勋之前还在说,“伤都没好,别勉强。”
  路怀勋靠坐在高高的枕头上,笑了笑,“我多吃点,伤也恢复得快。”
  彭南低头不语,末了,点点头。
  白粥熬得久,入口软而无味,化在嘴里只剩吞咽的动作。
  路怀勋连吃了两口,自嘲道,“这连榨菜都没有,还不如我们的自热食包。”
  彭南想起他这两天嘴里发苦,一言不发地出去,再回来时拿了包葡萄糖输液袋。
  路怀勋接过来,竟然还是温热的。
  “就近取材,你凑合着喝。”彭南说。
  路怀勋喝了几小口,评价道,“还挺甜。下次你拿生理盐水,给我尝尝。”
  彭南点点头,是没心情跟他打趣。
  路怀勋放下葡萄糖,又开始专心对付白粥。
  吃到最后,连彭南都看不下去了。
  “不舒服就算了,别勉强。”
  路怀勋攥着勺子回答,“还没吃饱呢。”
  他吃了一多半白粥,然后满怀期待地扎针,换来的却是更剧烈的反应。
  刚开始还能默不作声地忍着,彭南担忧地喊了他几回,只得到轻摇头这样的回应。
  输液不到半小时,他的衣服已经被汗彻底浸透,人也睁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
  “彭南……”他想坐起来,单手却撑不住身体,一双眼因为忍耐透着血红。
  彭南扶住他,垃圾桶就在床边,是预备好的。
  有多少年了,不管是在雪鹰还是在军区,路怀勋这个名字像绑着常胜不败的标签。
  天生的狙击手,指挥界的天才……
  身上有太多荣耀,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他深敛在光芒之下,关乎自我的骄傲特质。
  就像他落在床边的那只手明明在颤抖,却努力地按住彭南将要去拔针的手,含糊地说了句,“还可以,再等等。”
  仿佛已经准备好再用上几年十几年的时间,甚至花上整个后半生去跟眼下的境况斗争。
  然而好转还是没有出现,到第四天,他吐到意识迷离,胃里痉挛的反应又带起高烧,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伤口也因为他无意识挣扎的动作重新恶化。
  会诊的医生都在说,他这种情况,最好的选择是顺其自然,静养过日子。
  因为即便奇迹出现,他的左手能恢复的功能,也势必还要面对未来永远存在的辐射威胁。
  死亡两个字像吊在他头顶,再回部队一线,意义不大。
  这些话从专业的角度来讲句句属实,可从感情上,任谁也无法接受。
  彭南听后当场摔笔离席,会诊从当日取消。
  而路怀勋也在那天以后,连续一周没有见到彭南。
  用药的反应其实不止在输液的时候,这些天路怀勋的状态重新跌到谷底,全身针刺般的疼痛,睡不沉,人的精神自然也不好。
  到刚开始停药的时候,也因为断断续续的疼痛睡不踏实。
  梦里有虚有实,有从前训练的画面,有炮火连天的任务,甚至还有他熟悉又陌生的家庭聚餐……
  唯一相同的是左手皮肉绽开般的灼烧感,贯穿所有的梦。
  负重越野、跳伞救援、就连跟家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他都只能忍着痛苦,尽量不动用左手。
  治愈的可能性本来就很小,第一个方案失败以后,希望还在下降。
  路怀勋甚至怀疑这些梦是大脑有意让他提前适应将来的生活……
  只是潜意识里似乎忘了,若真是这样的左手,哪还有归队训练出任务的可能。
  一直养到停药一周,路怀勋才睡了第一个安稳觉。
  他曾经训练出近乎苛刻的自我控制力,即便这些天精神意识都很恍惚,也有着清晰的记忆。
  所以人清醒以后就第一时间意识到,是彭南消失了。
  当天来查房的是个陌生的医生,比彭南略瘦一点,身上的白大褂一尘不染,倒不像彭南那么愁眉苦脸的。
  他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以后便不再说话,专心翻动着这些天的记录。
  “彭南呢?”路怀勋问他。
  医生的目光挪过来,“这个要保密,我不能回答。”
  路怀勋蹙眉,接着问,“保密是好事,还是坏事。”
  医生很平静地说,“这也要保密。”
  “跟我有关,是吗?”路怀勋不爽他不咸不淡的语气,“怎么那么巧,我一停药,他就进入保密状态了。”
  医生合上记录,最后说,“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
  那就是说彭南还会回来,路怀勋终于放心了一些。
  比起他自己的手伤,路怀勋其实更怕彭南会因为强逼自己。
  从他回国以来,彭南才是心理压力最大的那个人,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怕彭南会为了这个极低的治愈概率反抗上级的命令,葬送自己的前程。
  想到这一层,路怀勋还是担心,打算联系冯明磊问问情况。
  电话里层层的加密审核完,他人却不在,空留一个会回电的机械女声。
  医生死不松口,其他医护人员拒绝跟他沟通,冯明磊一时半会儿又联系不上,这间病房像个与世隔绝的小岛,路怀勋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然而还没等到冯明磊的回电,他自己却先出了状况。
  腹部的匕首伤原本是他这一身伤病里最容易治愈的,可先前给药昏睡时无意识压着伤口,天天如此引起伤口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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