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理得偿所愿,虽然心理评估还没彻底痊愈,但也算稳中向好,她满意得很。
“这算……”有人给她送水,她示意给邓弦换一杯,“算磁场吧,这样互相影响。”
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守孝还只是守三年呢。”
邓弦:“你才好孝呢,我和庆敏戈又不是母女,我好歹是个寡妇。”
酆理没见过上赶着认领头衔的,哈哈大笑。
改成休息室的二楼也有台球等娱乐设施,墙上还挂着L.N的俱乐部明星车手照片。
闻月桂和赵雅倪正在扔手球,小型的那种。
一个是机械腿,一个前段时间再次受伤,还吊着手,还要挑战这种活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冲击什么新项目。
边上一群小车手看热闹,未成年人人手一杯柠檬茶,都是褚春晓亲自打的。
这个时候有人带着外面冬夜的寒风推开俱乐部的门,酆理正好转头,陈糯就是这么福至心灵地和酆理对视了。
俱乐部老板笑容顿住,诧异地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层的褚春晓看见陈糯正想打招呼,裹着白色羽绒外套的歌手就上去了。
陈糯边走边摘下头戴耳机,从前的木质楼梯都换成了金属的,这里似乎没了从前的痕迹。
陈糯坐车过来老远就看见了岔路口的L.N灯牌,这一带最近热闹,也有新店铺,都不及这栋楼瞩目。
邓弦也看见了走来的陈糯,咦了一声,“不是说你工作走不来吗?”
陈糯挤开邓弦,很不客气地说:“寡妇靠边站,要么去楼下捞个新对象。”
邓弦:……
酆理的高脚杯装着果汁,陈糯率先检查是酒还是饮料,尝了一口发现是葡萄汁才放心。
邓弦还站在边上,忍不住说:“你也太严格了吧。”
陈糯懒得和她计较,只是微微抬眼,像是等着酆理的反应。
酆理张开手,陈糯扑了过去。
邓弦啧了一声,去另一边看手球了。
也有小车手看向这边,还有人录下了老板被检查的囧样。
酆理像是从陈糯身上闻到了冷风,问:“不是说后天早上的飞机。”
陈糯的耳机挂在脖子,室内穿外套太热,她顾不上脱掉,先贴在酆理的锁骨,感受很久没汲取的体温。
“提前忙完,就来了。”
她的提前必然赶得要死,酆理清楚陈糯的工作状态,也知道她在事业上从不敷衍,既然接下来了就会做好,估计是为了圣诞节。
酆理:“我们反正月底要见面的。”
“邓弦她们都会来看你的节目。”
她指的是跨年的音乐节。
歌单早就出了,这次地点还是在苍城,文身店老板说可以放假两天。
褚春晓也会带上女朋友,据说她还多买了几张票,送给女朋友的朋友。
崔蔓是当天的开场嘉宾,据说主办方是她的粉丝,也要求崔蔓用唢呐结束。
或许是对方给得太多,这两天崔蔓苦练唢呐,酆理都怕她提前发腮。
陈糯:“我想来不可以?”
她素着一张脸,面容的疲倦清晰可见,明显是熬夜和转场带来的,眼神却盯着酆理,像是要补充什么。
酆理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我们天天视频啊,邱蜜老师。”
陈糯:“不一样。”
酆理:“那你睡会吧,眼里都是血丝。”
陈糯:“你呢?”
酆理:“陪你睡。”
一层半开放,也有夜场,二层的楼板都隔音,进入房间几乎听不到楼下的震声,酆理带着陈糯去了二层另一边的房间。
老榆木柜子改成了具有肌理感的木桌,床上还有酆理的睡衣,沙发还搭着她的外套,墙上的海报也很有年代感,只是有了相框。
床头柜是李菟和酆理的合照,陈糯问:“我和你的照片呢?”
酆理:“书桌上不是吗?”
陈糯不满意,走过去调换位置,酆理没问她行李箱在哪里,褚春晓已经给她发消息了,说等会儿送上来。
陈糯固执得酆理站在边上叹气,酆理给她脱了外套,陈糯里面的毛衣都是纯色拼在一起的,让她看上去没那么疲倦了,但也只是看着。
酆理:“还不睡觉?”
陈糯不说话,酆理过去把她捞起:“好吧,给你换衣服。”
陈糯:“我没这么说。”
酆理凑近,碎发垂在她的脸上,陈糯痒得偏头,酆理还要凑近,“你写在脸上了。”
陈糯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在酆理给她换裤子的时候忽然搂住她,俱乐部老板没有拒绝,又说:“本店没有特殊服务。”
二层的窗户比之前开得大,窗帘只剩下一条小缝隙,对面是某家楼顶的菜园,夜里漆黑。
陈糯盯着酆理不说话,酆理很干脆地亲了她一口:“欢迎回家。”
陈糯:“偏了。”
她说亲吻,酆理不说话,只是闭上眼。
这一次亲吻是正的,有人含吮,有人扣手,有人鞋掉在地上,有人要换上的睡裤也落在地垫上。
圣诞夜的L.N俱乐部直播照常,褚春晓和女朋友打完电话,一点多后场子才陆陆续续结束。
小车手们去了酒店,教练们说去吃烧烤,邓弦坐上徒弟的车回家,和褚春晓说跨年见。
陈糯的呼吸撒在窗户上,很快被自己的手抹去,她转身搂住酆理,在对方耳边囫囵说新年快乐。
酆理:“还没新年呢。”
陈糯明显是困迷糊了,还要往酆理手上蹭,改成了生日快乐。
酆理的生日也早过了,她不再纠正,反而问:“那我的礼物呢?”
陈糯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蒲公英的文身似乎变了。
吹散的蒲公英回到最初,像是她们兜兜转转依然在故乡依偎。
陈糯上学一般,工作顶多算中上,性格不算烂,也绝对不是什么好性格。
她没有彻底颠沛流离,只是被生死大事缠绕。
这一辈子,她只想和酆理缠在一起,度过很多平凡的夜晚,抚摸彼此的肌肤,流连唇齿。
有人一辈子追求爱,也一辈子没得到过。
泛黄的照片被陈糯拿到坟前烧毁,她不喊妈,酆理也不喊。
江梅花不会和老李葬在一起,她没有故乡。
陈糯会和酆理永远在一起,她找到了故乡。
酆理问:“这是我的礼物吗?”
陈糯不用睁眼也能感受到亲吻的热度,她不说嗯,只是说:“明天一起吃饭吗?”
酆理:“当然。”
她们还有无数个明天,包括不限于圣诞、元旦等等节日。
陈糯:“我想吃……”
她困极了,还要贴在酆理的肩窝。
酆理拥住她,喊了声陈糯。
变成带着笑意的小糯。
睡梦中的人像是呓语,说爱,又说喜欢。
酆理贴得更近,轻声问:“爱谁?”
陈糯没有回答,她不厌其烦地问。
最后有人烦躁地转身,“酆理吵死了。”
酆理录了音,心满意足地盖上被子,啄了啄睡觉也蹙眉的陈糯眉心——
“陈糯也不安静。”
第62章 第一页的锯齿蜻蜓
酆理当年走的时候没有说不回来, 她们一开始是有联系的。
只是断联的来得悄无声息,陈糯后来为了工作搬家,才发现酆理的东西少得可怜。
她平时表现出不少爱好, 显示出她生活的并不乏味。
比如和陈糯抱怨的联名皮衣多难买, 叨叨好半天要是能再便宜一点了。
陈糯当时还在调音, 烦死酆理靠过来的重量,说你要买就买,也不差这一百块吧。
后来陈糯才知道那些年酆理节衣缩食, 难得买件衣服。
江梅花没有这些顾忌, 但她的消费观一直固定,太贵的她舍不得买, 还要和陈糯抱怨这么贵又不是金子做的。又大谈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话里话外都是催促陈糯以后找个条件好的。
陈糯左耳进右耳出,酆理人在现场, 坐在一边折收起来的衣服,在江梅花一句奶包你说是吗后重重嗯了一声, 倒也没咬牙切齿, 还附和:“是啊,条件比我们家好多了的。”
我们两个字咬了重音, 陈糯转头, 酆理眯着眼看她, 眼底没有愤怒, 多少还是有些不爽。
等江梅花走了,陈糯就知道自己又要承受江梅花胡说八道带来的恶果。比如被酆理亲得呼吸凌乱,推都成了攥。
不知道江梅花为什么折返, 两个人又迅速分开,互相瞪眼埋怨对方没锁门。
酆理衣服没多少还要装模作样整理, 后来陈糯整理酆理的个人物品,发现她放得最好的都是母亲和妹妹的遗物。
虽然只有一个小盒子。
陈糯还是陈糯的时候见过李菟,也没有和对方说过话。
印象里李菟是个白净的女孩,和酆理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妈生的。
小家伙的照片也笑得露出牙齿,还有一颗小虎牙。
这绝对是一眼就讨喜的面相,和酆理也完全不同。
酆理保存了母亲的一些首饰,衣物似乎当年葬礼就处理了,这些也方便携带。
李菟的东西,她就保留了一个带锁的笔记本。
那段沉浸在和酆理断联恐慌的日子里,陈糯精神恍惚,好在工作没有出错。
她私底下脸色不好,崔蔓也不敢招惹她,委婉提醒陈糯你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还是需要管理表情的。
陈糯回到住所就坐在地毯上发呆,手机仍在一边,和酆理的对话框消息逐渐变成她歇斯底里地发送,陈糯每看一眼都觉得面目可憎。
音乐从前能抚慰她,酆理走后,她发现酆理才能抚慰她。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计算对方留下什么,我又能留下什么。
酆理衣物上的味道都快散了,陈糯把东西搬来搬去,掉出酆理保存的母亲和妹妹的遗物。
李菟的日记本被摔开了,掉出一张塑封的蜻蜓标本,做成邮票模样的锯齿边框,白色卡纸为底,写着日期和名字,还有一句心情——
今天和姐姐出去玩捡到的蜻蜓,已经没有呼吸了。
蜻蜓是怎么呼吸的呢。
陈糯不知道,她做了一番斗争后拿起了李菟的日记本。
李菟的日记本厚厚的,质量也不错,还有多功能收纳册,或许当年这样重量级的本子在学生群体很受欢迎。
酆理连书都不看,似乎晕字,更不会写日记。
陈糯是有文艺细胞的,但让她写日常琐事,她又不会写,歌词删删改改,还会生闷气。
李菟的日记堪比流水账,囊括了记账、打卡等等功能。
陈糯翻两页发现她试图做个芭蕾舞蹈家计划坚持两天就放弃了,还要找个理由说是因为姐姐。
酆理开摩托车送她去跳舞,同学们觉得李菟也应该像姐姐这么酷,跳舞还是差点意思。
小朋友的字方方正正的,偶尔还画一个凤梨代表酆理,补充:我也没有那么喜欢跳舞,姐姐说我还小,不用考虑以后想做什么,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陈糯都能想到酆理说这句话的口吻。
修车店的老板对女儿没什么教育,除却管不住酆理,也有任其发展的意思。
李菟的日记的确看得出她是开心的女孩,也热爱和同学找话题,什么热播电视剧、热播动画都有涉猎,还夹杂着前两年陈糯在粉丝评论了解到的一些小众文学。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生活和李菟比也乏味无趣,对方甚至能把普通的相处写得生动无比。
字里行间全是酆理。
修车被螺丝刀砸到脚大叫的酆理。
带着李菟去蒲公英田埂的酆理,结果还没到气球全飞了。
还让妹妹给自己写错题本的酆理,让妹妹给自己抄作文的酆理。
……
好多,好多陈糯不知道的酆理。
李菟对姐姐的崇拜和喜欢比文字还饱满,冲得陈糯闭上眼全是浮现的画面。
地上还有散落的啤酒瓶,陈糯的吉他丢在一边,手机是一些群消息振动。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见了还在南斗高中的时候,她在超市见到的李菟。
只是这一次她们没有擦肩,初中生妹妹拉了拉陈糯的衣角,一双圆乎乎的眼看着陈糯,喊了声姐姐。
她的校园卡没钱了,问陈糯借。
陈糯平时就面无表情,五官也因为这种冷淡显得无足轻重,一般人很少和她搭话。
她明明注意到李菟是和同学一起来的,拒绝了小朋友的要求,“你问你同学借。”
南斗中学初高中有些设施是共用的,初高中从外表也能区分,陈糯因为常年臭脸,也就钱果然一个朋友。
李菟却爱在校服上别可爱的徽章,她自己一双大眼忽闪,连带着徽章上的黑白眼睛也忽闪,声音软软,“她们有事先走了。”
陈糯这个时候并不知道李菟是酆理的妹妹,这两个人没半点像,豺狼和兔子会是一个窝吗?
后面还有人排队,一直催促,陈糯拿走李菟手上的香蕉牛奶一起结账了。
她和奶奶生活,生活费拮据,偶尔不吃食堂,三块钱的面包还能吃两顿更是实惠,左右不饿就好了,吃饱也没什么重要的。
陈糯个子在同龄人眼里不算矮,偏瘦还更显高了,李菟跟在她后面蹦跶,在陈糯眼里和跳蚤差不多。
李菟:“我让我姐姐还给你好不好?”
玻璃瓶装的香蕉牛奶比汽水还贵,陈糯也不爱喝。
她难得奢侈喝一次饮料,校园卡还来还去也麻烦,说:“不用还了,就几块钱。”
眼看她要走,自来熟的小妹妹又抱住陈糯的胳膊,陈糯瞥见她的学生牌。
李菟。
哪有人给小孩取这种名字的,弱不禁风,不如改名凶猛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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