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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还的,我让我姐还给你!”
李菟眨眼,那个年龄的可爱无须粉黛,陈糯觉得她像一些动画片的萌系人物。
“不用,你松手。”
冷淡的学姐依然不笑,看李菟松手后走了,李菟还在后面喊:“我会让我姐还的!”
李菟人缘和酆理差不多,算不上呼朋引伴,也有几个比较好的,酆理偶尔会请妹妹们吃好吃的。
等陈糯走开,其他几个本来走掉的女孩凑上来。
“小菟你胆子好大啊,这个学姐看着不好说话啊!”
“能行吗?”
“你姐姐又不是没有朋友,你干嘛这样啦。”
“凤梨姐姐也不缺朋友吧。”
……
丸子头的发绳都精心捆绑的李菟笑了笑,心想我姐超喜欢她,你们不懂。
陈糯不在意这几块钱,也不好奇对方为什么偏偏缠上自己,更不会追问你姐姐是谁。
她在学校也活得像幽灵,写满了打发时间,如果能不遇见酆理就更好了。
面对酆理,陈糯总有种莫名的警觉和忌惮,像是会被对方拉入无法求生的深渊,身体告诉她离这个人远点。
她当时也不知道李菟是酆理的妹妹。
也没有打算和酆理做朋友。
奶奶去世后,陈糯一个人走完丧葬流程,在殡仪馆见到了坐在花坛抽烟酆理。
小地方没什么夸张的告别仪式,烧骨灰也要排队。
墙上的大屏幕能看到死者的名字,陈糯走出来才看到上面还有个哪里见过的名。
李菟。
她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坐在一边抽烟的长发女生欸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陈糯本来想忽略她的,但场合怪异,她还是停下来,说:“奶奶死了。”
这两天天气很热,酆理穿着黑色的T恤,陈糯穿着白色,她扫过酆理夹在指尖的烟,微微皱眉,又想到这个人是万年复读生,眉头又舒展开。
酆理也没什么心情逗她,声音低低哦了一声,“节哀。”
她都这么说了,陈糯也只好回一句:“你呢?”
酆理笑了一声,“妹妹走了。”
屏幕上的名字是可以看出年龄的,其他老人家都有时代印记的名字,李菟两个字夹在中间,显得突兀。
陈糯直接锁定了名字,问道:“李菟是你妹妹?”
酆理点头,微微抬眼,像是忽略了李菟之前对陈糯的赞美以及我姐真有眼光,“你们认识?”
陈糯摇头,“说过几句话。”
大热天这样的室外很热,酆理却不在乎这些,这样的地点就很清凉了。
她跳下花坛,朝陈糯走过去。
……
陈糯就醒了。
她醒得宛如被电了一样,和她躺在一起的酆理被吓了一跳,“什么情况?着火了?”
一看手机,三点半,她又躺了回去:“你做什么梦了。”
又是一个夏天,陈糯刚结束一场演唱会,酆理来所在的城市陪着她。
室内空调打得很低,两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酆理火热的体温依然能烫到陈糯,所以她要两床被子。
这会陈糯却钻进酆理的薄被,酆理困意未消,也很自然地搂过陈糯,声音带着模糊的困倦音:“做噩梦了?”
陈糯听着酆理的心跳声说:“梦见李菟了,还有你。”
酆理几乎不提李菟,或许提起江梅花的次数都比李菟高。
生母走得太早,不治而亡,她在国外追溯到了母亲的从前,也算圆满。
但李菟却像一个没写完的句号,酆理无法想象她如果可以拥有完整的一生应该是什么样的。
酆理搂着陈糯,似乎想了想,“小菟?她从来不让我梦见。”
李菟对酆理的重要性不需要强调,很多时候陈糯默不作声看酆理,企图探寻她的从前。
哪怕她们比寻常更亲密,也早早组成了家庭,依然躲不过喜欢发酵的好奇心。
如果李菟还在就好了。
日记本里写满心事和快乐的小妹妹,一定很乐意告诉陈糯关于酆理的很久以前。
她跟着酆理长大,几乎也是酆理的一部分。
陈糯没有说话,酆理却感受到了胸口的湿濡,她清醒了几分,惊讶地开了灯,借着酒店的微暗的壁灯看怀里的昨夜造型清冷的大歌手。
酆理伸手捧起陈糯的脸,对方眼眶泛红,颇为狼狈地吸鼻子,酆理凑近,“小菟不会在梦里欺负你吧,怎么哭成这样?”
她的笑都忍不住,陈糯拧了她大腿一下,酆理又开始大叫。
陈糯也不从她怀里离开,她太需要酆理了,或者说从来不是酆理爱她爱到离不开她,而是陈糯离不开酆理。
“没什么,就是她问我借校园卡买香蕉牛奶。”
陈糯贴着酆理,她以前回避依恋,以为自己讨厌肌肤贴近的触感,后知后觉发现这不是厌恶,是怕掉下悬崖的预判风险。
和酆理一起,的确没有风险。
她过去的人生不能归入普通人的范畴,也得到了不一样的未来,陈糯应该满意的,却因为忽然梦见李菟深夜涌上倒不完的难过,最后酆理擦她眼泪都来不及,也很惊讶:“你是会哭成这样的人吗?你是葬礼上都不哭的吧?”
陈糯也不知道,可能是一场演唱会过后的疲倦,又或者是从前堆积的情绪,她鼻子都红了,“我不能哭吗?”
酆理:“那我陪你一起哭吧。”
这还能陪?陈糯又被她逗笑了。
她问:“你妹妹问我借卡是让你还我的吗?”
酆理都不知道有这事,她只知道自己喜欢陈糯被李菟知道,这小孩没少从她这里蹭点零花钱。
她又笑:“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陈糯躺在床上,被子又被蹬开了,她依然有些抽噎,“要是……”
酆理:“别没完没了的啊,我困死了,小菟也真是的,托梦不找我找你,为什么啊。”
陈糯:“谁让你喜欢我的。”
她也可以自然地回这样的话,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但她得到的也不是偏爱,是竭尽所有。
酆理又闭上了眼,陈糯却不困,她问:“她日记本里的蜻蜓标本是你做的?”
酆理睁开眼,喂了一声:“你怎么还偷看小女孩的日记本?”
陈糯的嗤笑在深夜清晰可闻:“你没看过?上次我递给你后你在房间偷偷哭。”
“我没偷偷哭!”酆理又坐了起来,陈糯靠着枕头,有恃无恐地和她对视。
酆理摇了摇头,陈糯盯着她的脸,想到那年酆理闷声抽烟的模样,勾过酆理的脖子,自己也凑过去,吻了吻酆理的嘴唇。
酆理:“然后呢?”
陈糯:“什么然后?”
酆理都不困了,“你把我叫醒就是亲这一口?”
陈糯抿了抿唇,“我都不知道你会做标本。”
那张蜻蜓标本确实好看,陈糯想到小时候自己完成标本作业,都是最低分。
她很早失去父母,也尽量不依赖奶奶,生活也有无法个人完成的事,也有困惑。
她不认酆理是姐姐,却不否认对方是很好的姐姐。
酆理看了她小半分钟,看得陈糯都烦了,才伸手抓住陈糯要拍她的手,说:“明天回去做,你喜欢什么样的?”
陈糯:“就你给小菟做的那样的,有锯齿的。”
酆理不算一个精细的人,倒了回去叹气,忆起当年标本描边的痛苦,“当初用尺子波浪线那头给我裁晕了,你能不能要求简单点?”
陈糯:“不能,我也想要一百分。”
陈糯从来不追求满分,她不算优质偶像,因为没什么正能量和大道理,她和粉丝的交流也都是做你想做。
或许也有她人生没有父母束缚的缘故。
但她也会遗憾题纸之外实践课的分数,和偶尔脆弱想要依靠的瞬间。
酆理:“小菟给你托梦就是让你折磨我的?”
她唉了一声,背过身去,“不体贴。”
陈糯从背后抱她,“那现在要我体贴体贴你吗?”
酆理抓住她的手,亲吻落在陈糯的手背,“满分作业身体偿还,不道德啊。”
第63章 第二页的玫瑰心愿
酆理醒来后开始捣鼓锯齿蜻蜓的做法。
她们住在某个中部城市的高层酒店, 今天下雨,窗外看出去雾蒙蒙一片。
酆理头更痛了,嘀咕了一句我上哪找蜻蜓去。
她手机上还有李菟日记本的扫描件, 是年初的时候陈糯问她要不要电子化的。
这年头谁也无法保证物质的就能长留, 陈糯从不询问你是不是想妹妹, 只是把本子递给酆理,说这样可以随时随地看。
酆理躺在沙发上看了半天,看都到中午了, 正打算下楼看看酒店绿化区有没有可以捡漏的昆虫尸体, 没想到陈糯起来了。
对方拖着身体,不知道是半夜的主动造成的疲惫还是工作导致的, 去洗澡还差点被台阶绊倒,骂了一句脏话。
听得酆理乐出声,“我录下来发网上了啊!”
陈糯开了电动牙刷没上牙膏, 声音伴随着嗡声:“你没事干就替我完成直播指标。”
她又想起之前因为邱蜜生父的新闻联系上她的二宝养父母,她又问酆理:“你要不要去看看二宝, 他在这边上学。”
酆理趴在沙发上, 长发都快垂到地上了,“不是很想看。”
陈糯哦了一声:“那就不看呗。”
她继续刷牙, 正好梦见李菟给了她灵感, 她想着下次新歌可以用上。
陈糯陷入深度思考的时候很容易忘我, 回过神沙发上躺着的人又蹭过来了, “我听说你这些年都滴滴上坟的?”
这是她们上大学的城市,昨晚演唱会陈糯还邀请了之前亭台间的旧友,结束之后又聚餐到好晚。
酆理不能喝酒, 找酆理喝的都被陈糯挡了回去,聚餐聚出了结婚摆酒的感觉。
某种程度这里的确算是除了扬草她们第二扎根的城市, 演唱会审批通过的时候陈糯还松了一口气。
酆理清楚她对这个地方的怀念,但陈糯和旧友重逢,酆理在这里断得干净。
陈糯:“你走之后我也开始忙了。”
她对江梅花观感复杂,自杀死掉的女人多年后还会出现在她的梦中,也不知道她是否见到了真正的邱蜜。
“有时候想,来都来了。”
酆理下巴靠在陈糯肩上,镜子里映出两个人靠近的身影,陈糯刷完牙发现酆理还赖着不走,“干什么,你给我洗脸吗?”
酆理:“半夜不是我给你洗澡的,谁洗着洗着睡着了?”
陈糯和酆理斗嘴一向有来有往:“你不给我洗还谁给我洗,都说了不来了你还要来,你不是戒烟戒酒戒色吗?”
去年L.N俱乐部团建,老板致辞的时候追光打过去,她正在和女朋友吵架,吵得直播间观众都在解读唇形。
酆理明显比陈糯嘴皮溜,陈糯最后忍无可忍,拽住酆理的项链,把人扯了过去,追光落下正好接吻,满场惊呼。
“你在这里我戒得了吗?”酆理打了个哈欠,还真的要伸手给陈糯洗脸。
陈糯把她推开,“我今天没事可以瞎逛,你也是后天飞机吧?”
两个人依然难以实现天天睡在一起的目标,陈糯表面说自己可以为了酆理可以割舍事业,实际上她和事业难分难舍,酆理也不需要她为自己付出多少和过去称量。
她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只会更珍惜聚少离多后在一起的时光。
酆理:“那就给你妈上炷香吧,顺便看一眼她拼老命也要生的小孩。”
她被陈糯推走,也只是倚在门边,酒店套房设施一应俱全,不再是从前的顶楼老破小,也没有了厨房里絮絮叨叨的妈。
酆理忽然想不起江梅花什么样了,只记得她那过分烦人的声音,“你妈喜欢吃什么来着?”
陈糯:“什么你妈,又不是我妈。”
她满脸水珠,想了一会看向酆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她爱吃什么了?”
江梅花这人复杂得很,陈糯敢说随便拎出街上一个中年女人也没什么区别。
也不能说这类人不自爱,人到中年为了一亩三分地不撒手的情况也很多。江梅花甚至还有对爱的追求,不然也不会又和小区搞手机的贴膜的男人狗狗祟祟看对眼。
她一辈子都在追求被喜欢,也就是这样才导致她后来斤斤计较,寻求庇护。
陈糯不恨她,也无法抹灭江梅花对她的影响,之前还有一首新歌叫梅花。
知道内情的崔蔓对陈糯自虐剖伤的本事表示敬佩,又说搞艺术的可能都需要痛苦做养分,那你再忍忍吧。
两个人出门前思考半天。
陈糯:“不是乳鸽吗?她之前老买乳鸽。”
酆理:“那老李爱吃的。”
陈糯一边看酆理戴项链一边想,“那是八宝鸭?”
酆理:“我们家什么条件,天天八宝鸭啊?”
陈糯:“铜勺饼。”
酆理:“老李爱吃,我不爱吃,你吃一口。”
失忆的人记性也不错,陈糯满脸茫然,“那我们住在这边的时候呢?”
"蜜蜜啊,那会有什么吃什么啊,"酆理倒是记得江梅花在她开超市的时候爱捡水果,学江梅花说话,“买点水果就好了,西梅、蓝莓什么的,哎呀草莓也太贵了。”
陈糯被她掐嗓子说话恶心到,啧了一声:“你怎么不说带点梅花呢。”
酆理半天没扣好项链,看了眼窗外,“什么季节,哪来的梅花,你去看梅花倒是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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