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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大哥和四哥一直是完全不同的人,大哥总是冷冰冰的,而四哥总是对她笑,每次她挨大哥的骂,都是四哥帮着她求情。在她心里,四哥总是好说话,可今晚他说的那些话,好像格外地坚决。
而今,她的四哥笑容之中也多了许多惆怅,时间把他们带去了同一个地方,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的四哥,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裴静将公主送至宫门口,宫门很高很阔,挡住了风风雨雨,盈玉公主下车,向宫女要来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裴静,看他将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渍擦去。
公主担忧地拉住裴静的手臂。
“四哥今天留在宫中吧,风雨这么大,天气又冷,况且你的衣服也湿了,王府里你的屋子也……”
公主欲言又止,裴静却只是低头笑了笑,将衣袖轻掸:“无妨。”
公主依旧拉着裴静的手臂不放。
裴静伸手拍了拍公主皱乱的发梢,打趣:“你的银簪丢了,下次四哥赔你一支更好的。”
“四哥。”公主有些急了,“我看你有心事,你有什么事告诉我,我总有能帮得上你的地方。”
裴静随口糊弄了过去:“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你四哥心里惦记着美人,还要回去风花雪月。”
“四哥,我知道那个奎木狼盯上你,是因为赫连翊在你身边。若是你担心他们将你那侍卫劫走,干脆杀了他。”盈玉公主拦住裴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方才也说了,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洛阳。”
裴静凝望着公主,在这样一个黑暗的深夜,他的眼睛里有一道幽幽的光,好像一片雨水汇集的小河,而他的脸色很苍白,看上去很茫然。
盈玉公主有些不忍心,觉得是自己触到了兄长的伤心事,但她现在也只好咬着牙继续劝:“四哥,我知道你跟那个人是相处多年的朋友,再怎样都是有感情的。我见过他,他也不是坏人。可他毕竟……毕竟不是自己人。”
公主的声音沉下去,她小声劝:“若是真如奎木狼所言,有朝一日他背叛了你,甚至要与我们燕国作对,你该怎么办?”
裴静轻声叹息,反问:“杀了他又能怎样?让奎木狼如愿以偿,如若好战的部族在奎木狼的挑唆之下,夺取了草原的王位,两国战事必起。”
“可不杀他,他难道就不会和奎木狼做相同的选择?”公主深深地凝望着裴静,“四哥,许多事旁观者清。他是草原的苍鹰之神,真要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他纵使与你情深似海,也是你的敌人啊。就算他心里再怎么念着你的好,你们也不会再是朋友了。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裴静没有反驳,他垂下眼帘,一滴雨水顺着睫毛滴落:“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自有办法。”
“四哥!”
“去告诉皇兄,我绝不会做让他失望的事。”裴静转身,“我仍有万全之策,就算出现了最坏的情形,我也能有办法。”
盈玉公主听到这话,愈发担心,可是再多劝也无用,裴静已然不想对这件事再做任何回应。盈玉公主只好叮嘱身旁的宫人,将他送回王府,并差遣宫人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
裴静回到王府的时候,雨依旧很大,他从马车上缓缓地走下来。心里想着事,旁边有人给他撑了一把伞,他也就没抬头,慢慢地挨着伞朝屋子里走。直到快到屋门口,才回过神来,身旁的人是赫连翊。
雨很大,赫连翊撑的是先前从裴静这里拿来的伞,只不过短短一段路,他的半面衣服和裤脚都湿透了。但也不碍事,反正他的心情比现在一切眼前的情况更糟。
他在高大人那里待了几日,却始终见不到人,更是连日做噩梦,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他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整夜整夜地觉得害怕,今晚他冒着大雨赶回来,却恰好又碰上裴静去送公主。
没有第一时间见到裴静,他已经预感到出了事,此后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愤怒。
他闻到了庭院中的血腥味,这是裴静和他一起精心打理过的庭院,他熟悉这里每一株植物的香气,在下雨的时候风中会有一股特殊的清香,但此时此刻,他却只看见几个下人在用雨水拼命冲洗着地,地面已经没有了血迹,可那空气里缭绕不散的血,却在深深地刺激着他的嗅觉。
他当时就觉得大祸临头,干巴巴地走过去问:“出了什么事。”
下人不敢多说,他只好去找云华婆婆,云华婆婆用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看着他,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告诉他:“来刺客了。”
奎木狼,一定是奎木狼。
“什么刺客?”
云华婆婆无奈地望着庭院:“我不过是个打点起居的老婆子,不知道这些是是非非。”
赫连翊有些不敢问,却又慌忙问:“他受伤了?”
云华婆婆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于是方才的摇头便变得可疑起来:“小王爷没事,刚才公主也来了,想来是有什么事找小王爷商量,现在,他将公主送回宫去了。”
赫连翊愣了好一会儿才答:“我……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等了没多久,裴静就回来了。赫连翊看到裴静从车上走下来,他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撑起一把伞遮住雨,也遮住了裴静脸上,他从未见过的陌生表情。
直到此时此刻,裴静才回过神来。
赫连翊收起伞,他们在廊下静默地等待了片刻。
赫连翊望着庭院中的人们,感受到从眼前消失的、刚才刺客的身影,依旧在他身旁徘徊,不觉沉默不语。
裴静的屋前亮着灯,还有好些下人在清理,散架的尸骨被裹在包裹里抬出来,裴静望着屋门口人,转过身来冲赫连翊无奈地说:“今夜只好去你屋里借宿一晚,这里不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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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更新就到这里,虽然要虐起来了_(:з」∠)_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83章 房产纠纷
赫连翊忽然拉住裴静的手腕。
“我不懂,为什么奎木狼来过了,你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裴静甩开赫连翊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语气生硬:“你既然知道,何须我再多言!”
“你有话就说啊,你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在隆隆雨声中,赫连翊提高了声音,他厌恶自己声音颤抖,但好像一切,又都在朝着某个既定的结果前进,“反正高大人那里已经不需要我,我可以回来保护你,如果奎木狼再来,我一定能杀了他。”
裴静回过头来,赫连翊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可目光却又好像穿透了自己,遥望到了远处的黑夜。
好像黑夜里躲藏着什么击中了他,裴静忽然快步朝前走去,赫连翊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只好焦急地在身后跟着。直到裴静从东跨院一路走到西跨院,赫连翊才看到裴静停下。
这里是赫连翊的屋子。
以往赫连翊要到年前才回来,但过冬的东西,裴静都会早早给他准备妥当。下人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前来打扫,墙上没有蜘蛛网,床头的一樽青釉花瓶也时常摆着摘来的花,桌椅柜子也没有发霉的气味,只有老木头的香气,即便是没人住,可一推开门,便会觉得温暖。
门前的灯笼幽微地摇晃,斜飞过来的雨丝冲刷在门上,门上落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裴静握住门上拉环,他轻轻一推,门推开一道缝隙,可他却并未进屋。
“你走吧。”裴静轻轻地开口。
赫连翊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离开洛阳,回你的故乡去吧。”
赫连翊这次听清了,但他依旧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你来洛阳也好些年,我想,你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裴静将放在门上的手松开,于是那一扇门又这样悄无声息地关闭了,他慢慢地走到赫连翊面前,平静地开口,“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走。”
赫连翊脱口而出:“皇帝会允许你这么做?”
“不用你管。”
赫连翊那一瞬间觉得格外恼怒,他一把揪起裴静的衣领,将他按在了门上。
“还是皇帝让你这么做?我刚才听说你去宫里了。”
裴静淡漠地回答:“你在生什么气?等到皇兄下旨,你就永远都无法离开洛阳,你要知道,这些话都只能是我跟你私底下讲。”
“不就是区区一个奎木狼,我去把他杀了不就行了?”
“你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就为了杀一个奎木狼吗?”
赫连翊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你杀了他,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裴静捏着赫连翊的手,一点点地掰开,尽可能温柔地解释,“赫连翊,你不想回家吗?还是在这里待得太久,恐怕连自己也忘了,最开始来我这里,不过只是为保全族群的权宜之计。我这几年没少差使你做事,算起来,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赫连翊忽然有种难言的羞愧。
他最开始的确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很多事都变了,人总是会变的。
他只能僵硬地重复:“我说了,我去杀了奎木狼,我保证他不会再来,从今天开始我就留在你身边……”
裴静抬手打断了赫连翊的话,无比平静地说:“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若你不走,我就赶你走。”
裴静说罢,转身走进了赫连翊的屋子,之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赫连翊愤怒地狠狠一拳砸在门上。裴静看起来像喝多了,神志不清,尽说胡话还强占了他的房间。
赫连翊怒砸门,朝里边喊:“这是我的屋子!”
裴静有点生气,隔着门叫嚣:“这是我的家!”
“你的家?哪里有你的家?你的家应该在皇宫里,现在皇宫里也没有你的位置。这是老王爷的府邸,跟你有什么关系。”
赫连翊最清楚怎样才能激怒裴静,裴静气得脸色苍白,阴沉沉地开门,赫连翊懒得跟他吵闹,在裴静准备开口之前踹门而入,率先点上了蜡烛,坐在了床边。
裴静气得夺门而出,冲着庭院大喊:“来人。”
赫连翊原本还以为他要把自己赶出去,没想到裴静差使人往地上铺了一层铺盖,还让送几套换洗的衣服来。
纵使在气头上,裴静依然很有底线。他自己的房间还没打扫干净,那屋子还未彻底清扫并用香熏上三日三夜,他不愿意回去,只好打地铺。
但堂堂王爷如何能屈尊睡地上,况且天气也凉了,他这一觉睡醒,明日必定着凉生病。
赫连翊在一旁干看着,屋内的气氛比屋外更冷,下人们也无人敢说话,只是将被褥铺盖放下,一层又一层叠好,再送上新换洗的衣服,之后便悄悄退出门去。
裴静坐在铺盖边缘,但却并没有要钻进去睡觉的意思。他被气得不轻,这会儿还挺娇气,非得赫连翊亲自去请他上床。
赫连翊不想请,他坐在铺好的被褥上,不断拉扯被子,挤兑裴静的位置,把他挤了出去。
地上毕竟凉,裴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赫连翊粗暴地将他拎起,脱掉他的衣服,把新送来的衣服给他装麻袋似的套上,又将一块还温热的毛巾,盖在他的脸上猛糊了几下。
裴静轻轻地咳嗽了几声,他的脸被赫连翊揉得发红,嘴唇更加苍白,这几声咳嗽让赫连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十分的心思,十分的情绪,裴静最多只表现三分,剩下的七分憋在心里,日久难愈。赫连翊知道他倔,但又无可奈何。
在这互相闹脾气,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赫连翊收拾完裴静,钻进被子躺着,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睡意全无,却又侧过身去,不想跟裴静说话。
蜡烛很快就熄灭了,屋子里一下子黑下来,也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赫连翊感到非常疲乏,他在此之前已连续几日彻夜不眠。他觉得格外委屈,他担心裴静才深夜回来,裴静却要他走,刚才还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第84章 雨一直下
其实裴静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心中一直以来怀揣的小心思。赫连翊想到这个,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在最开始,他的确想要从裴静身上得到什么,他想看看洛阳,想知道中原人是如何将他们打败的,想学汉语学武艺,想学有所成然后回去,甚至有一天报仇雪恨。他忽然心中像有琴弦被拨动,他已经在这里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
可是,当他得到了曾经想要的一切之后,他的心中空空荡荡。他好像成了一个不知足的人,得到了什么却不珍惜,他在这里长大,他这些年真心诚意地陪在裴静身旁,他还没有做好分别的准备。
他还不想走。此去一别,隔着千山万水,恐怕此生,都无法与裴静再相见。即便他日再有相逢之日,恐怕也是敌我有别,再难成为朋友了。
一时间,强烈的忧伤和委屈涌上心头,赫连翊不敢合眼,他觉得眼眶很干涩,慢慢的酸涩涌上来,一眨眼,好像眼泪就会落下。
贴着地睡,就算垫着厚厚的被褥,可还是会觉得冷。已经是初冬,下了雨,地上又湿又冰,赫连翊熬了大半夜才睡过去,没睡多久又忽然惊醒。有一只手探过来,摸了摸他的枕边,极快地从他脸颊上掠过。
手指冰冷,比他睡在地上还冷。赫连翊微微一动,那只手就像做贼似的缩了回去。赫连翊被裴静一摸睡意全无,他一骨碌爬起来,黑灯瞎火之中朝床底下摸过去。
床底下又几块干草垛,他把草垛拖出来塞在门缝中,那隐隐作祟的冷风被阻隔在门外,连雨声都轻了些许。
静默之中,连呼吸声都更加清晰,裴静沿着被褥的边缘坐下,赫连翊不管他,自顾自重新躺下。
裴静总算开口:“去床上睡吧,地上冷。”
赫连翊冷嘲一句:“你还知道地上冷。”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赫连翊才躺下,又坐了起来。他刚压下去的愤怒和委屈再度涌上心头,无从发泄,只得愤愤地一拳砸在被褥上,被子是厚厚的棉花,一拳下去软软的连句回音都没有,这下他更加窝火。
“好啊,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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