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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婆婆给他擦了擦脸,让那双蒙了一点雾气的蓝眼睛重新变得明亮。
“人呐,总有好心办坏事的时候。”
赫连翊低下头,他坐在床边,这间屋子眨眼之间就成了他不再认识的样子,他第一次感受到裴静直接表达的冷酷,如果他再不走,裴静是会狠心将他杀了的。
伤心之余还很心寒,他一直以为裴静是个善良、温柔的人。但今日,他发现裴静从武艺上对他有所隐瞒,以及,在裴静撕破脸之后,赫连翊甚至还看到了裴静隐藏极深的伪装。
这些足以让他觉得失望。
赫连翊不知道裴静是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开始对他有所提防。他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在今日之前,他从未察觉到任何端倪,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裴静。
可他们永远都不会是一类人,不会站在同一条船上。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一晚,早些回家去吧。”
云华婆婆轻声呢喃,有时候缘分尽了,人的关系也就变了。她的声音像一首遥远的诗歌。赫连翊望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忽然开始想念遥远的故乡。
赫连翊的感情像故乡的一阵风,他需要一棵树,一座悬崖,一条河流,风经过的痕迹会留在那里,如果没有这些,风就无家可归。但这阵风吹不动洛阳城的皇城,无法动摇身披皇家威严的裴静,那无异于蚍蜉撼树。
在意识到裴静并不需要他之后,赫连翊只觉得多在洛阳城待一刻都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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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静:已成反派勿扰(敲木鱼)。
家人们!这绝对一篇你爱我我爱你的文,但是剧情上会有点悬念。
问题不大,事情总能一件件件件件件……解决。
第87章 就这样生气
正如裴静所言,太阳会一时消失,但一定会出现,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会出现。
赫连翊甚至没跟裴静打声招呼,就独自一人离开。他没有带走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除了原先娜依塔公主送给他的金刀,那本就是他的东西,他理应带走。
那把金刀上原本有几颗昂贵的宝石,已经黯淡失色,赫连翊干脆全挖掉了,扔在庭院里,给这一堆破败的废墟,增添了一点明亮的嘲讽。
这是娜依塔公主镶嵌上去的,长大的一瞬间,赫连翊心中对她充满了迟来的愤怒。一个两个的,全是骗子!这些人用虚情假意骗他,而今他已经不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了。
裴静在赫连翊离开当晚,去了一趟皇宫。盈玉公主看他一脸阴沉地走进来,有些难以置信地朝宫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全然黑了,她还是头一次这么晚还能在宫中见到四哥,欣喜地想要迎接,却又刹那间停住了脚步,犹豫着不敢上前。
这么晚来,必定有事。
身旁的侍卫给他行礼,裴静单刀直入地问:“奎木狼找到了没有?”
侍卫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盈玉公主有些诧异,慌忙回答:“我差人去问。”
“不必,我自己去问。”裴静低声咒骂了句,“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出来!”
“四哥,你今天好凶啊。我看你面色不好,莫非出了什么事?”
“没有。”
这句没有让公主更加担忧,她快人快语,追问:“你先前留在身边的那个侍卫,又闯祸了?”
裴静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已落入我的计划,今夜就会离开洛阳。”裴静前所未有的坚决,语气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奎木狼不会料到他会这么快离开,今夜三更一过,迅速封锁四面城门,掘地三尺也要把奎木狼搜出来!”
公主吃了一惊:“你把他放走了?四哥,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他们万一联起手来,必定生出大患。”
“不。”裴静露出了轻蔑的嘲讽,“事发突然,奎木狼不会察觉他已经离开。”
“你怎么能肯定?”
“赫连翊没心情去找奎木狼。”裴静说这话时表情僵硬,“因为,我让他伤心了,现在他应该正忙着在心里骂我呢。他现在心里,只记恨着我。”
公主诧异地望着裴静,裴静看见殿中有一张躺椅,过去往上一躺,呈大字变成一滩,之后他呆呆地望着殿顶的高墙,脸上是越来越重的寒霜。
公主站在一旁,轻声使唤珠儿去倒些茶水来。
许多事情没发生的时候,觉得也不过如此,真发生了,又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
公主离得远远的,在一旁小声说:“四哥,你还好吧?”
“你哪儿看出来我不好了?”
公主被斥责了一句,忍不住回击:“你凶神恶煞的,哪里好了?”
“管起你哥来了?一边待着去!”
“哎呦喂,你自己心情不好,进宫来撒气了是吧?又不是我招惹了你,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本事找人家当面翻脸去呀。”
公主被呵斥得懵了一下,倘若她是个脆弱的女孩,她就该识相地退到一边去。可公主骨子里硬的很,被斥责了一句,愈发不肯退让,反倒走上前来,脸上浮现出一丝讥笑。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从小养大的人,对自己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结果被自己亲手赶跑了。不仅好处半点没捞着,还当了回遭人记恨的坏人,心里不好受吧?”
裴静没回答,珠儿送来了茶,公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珠儿在一旁小声劝公主回去,谁料公主放下茶碗,怒骂道:“我们说话,哪轮到你这下人多嘴!”
珠儿被斥责了一番,吓得抬手就打了自己一巴掌,连连低语:“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公主瞧见珠儿瑟瑟缩缩的模样,一把将他拉到眼前,微微一笑。
“四哥,你看到了吗?要想把人留在身边,就得把他弄残了,弄坏了,让他抬不起头,打心眼里害怕你,服你。否则,他永远都不会听你的话,只有像我这样,才能让他永远留在你身边。”
公主说着,轻轻地拍了拍珠儿的肩,柔声说:“跪下。”
珠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裴静眼前,脸上尽是屈辱的神色,裴静瞥了眼珠儿,目光依旧冷漠。
公主撩起珠儿的下巴,盈盈一笑:“珠儿,你说,我说的对吗?”
珠儿僵硬地如同一块石头,脸绷得几乎青掉了一块,从快要咬碎的牙缝里,挤出话来:“公主……所言极是。”
公主娇声笑了起来,松开手。
“连我都明白的道理,四哥怎会不懂?四哥心疼他,下不了手,不过这也说明,四哥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公主用手指玩弄着珠儿的发梢,慢悠悠道,“养老虎的结果只有两种,第一,养虎为患;第二,放虎归山。我曾劝你杀之而后快,可四哥舍不得,变着法子也要将他放走。人既然已经走了,四哥何必在这里伤心?这都是你自己造的孽,你活该呀。”
公主一番火上浇油,珠儿已经吓得不敢呼吸。他惊恐地看着公主,又望向裴静,生怕两人大打出手。
裴静意外地没有生气,他竟然没有被激怒,反倒是心平气和地反问:“你这么对珠儿,心里有过愧疚吗?”
公主凑到裴静耳边,轻声低语:“对我而言,把他留下比较重要。但这对你而言,他心里有没有你,更重要。”
裴静盯着珠儿看了好一会儿,他嘴角微微地抬了抬,公主笑了起来,他也笑了起来。
赫连翊连夜离开了洛阳,他的怒气是一点点燃烧起来的。他的心情在心寒,伤心之后,慢慢地过度到了愤怒。
忍一时越想越气,赫连翊一边往城外跑,一边觉得吃亏。早知道那包毒粉不丢,临走前还能报复一下裴静,把毒粉往他的药罐子里一撒,再兑点水,反正裴静哪日生病了,喝药时之后病情加重也会被当做突发恶疾,要弄死他简单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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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一时越想越气……
下一章要周五嘞~
第88章 挨骂
赫连翊满脑子都是残害裴静的千百种方法,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出了洛阳城门。
只是一瞬间,洛阳好像就已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了。
赫连翊看到远处是一片漫长的官道,在朝离洛阳城很远的地方延伸。在黑夜中,官道比洛阳的轮廓更清晰,未知的前途,比迷茫的过去更清晰。冷冽的北风吹起一些碎石在他脚边游荡,他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一样茫然,不知道这条路究竟通往何方。
总不能这样一路走回他的故乡,这里虽然已经离开了洛阳的中心,但距离他的故乡还有十万八千里。他四处搜寻一阵,走到远处看到有个客栈,门前挂着两盏灯笼,于是走过去,敲开了客栈的大门。
客栈门敲了许久才开,他进门前担心是家黑店,进屋后才发现老板和老板娘警惕地看着他,好像他才是那个可怕的人。他手中金色的刀闪闪发光,好像一把撬开黑夜的钥匙,肩上有血,眼中是深蓝色的冷峻,已经没有人再把他当作一个少年。
他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让周围人忌惮的年轻人了。
赫连翊进了客栈,要了一间客房,睡前喝了碗水,再次后悔把那包毒粉给扔了,否则一定能毒死裴静。至于毒死裴静的后果,赫连翊一点也没考虑,反正现在也只能想想,他先爽了再说。
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裴静喝药、吐血、病发、在大雪纷飞的冬日里,吊着一口气,脸色惨白嘴角渗血,但命不久矣的模样,觉得很满意。这不就是裴静最喜欢的“风花雪月”么,赫连翊以前不懂,现在倒是有点知道,这其中的乐趣在哪儿了。
伤痛,必须要有伤痛才行。最好再配上永生不复相见的决心,和大雪满弓刀的落寞。只有感受真真切切的伤痛,好像才能了解另一个人。
之后,他怀揣着这个尚未完成的恶毒心愿,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气依旧寒冷,冬日一旦出了太阳,就是死鱼肚般的白,照得四周发灰,尤其是离开了洛阳,万物都是冬日的苍凉之感。所幸客栈连着官道,一大清早人来人往,可都是些堵在洛阳城门口,进不了城的人。
赫连翊一大早被楼下的喧哗与骚乱吵醒。
他从睡到醒不过一瞬间,他骤然惊醒,惊的不是楼下的吵闹,而是挥之不去的昨日裴静说的那句:我不需要你。
一想起这句话,赫连翊就一股怒气冲上头顶,连带着肩上的伤阵阵抽着疼。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赫连翊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无用的人,他跟裴静交手这么多次,他赢的次数也不少。虽然他昨天一时懵了,但现在想起来还是心中怨气十足。
裴静真是个无耻混蛋!
赫连翊的思绪搅成一团,他惦记着应该找一匹马,备些粮食回去,但此时此刻他想要谋害裴静的心情达到了顶峰,但苦于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外加吵架没发挥好,一口气顺不过来,只好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裴静的嘴和心都硬,发起脾气来油盐不进,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容易拧巴。赫连翊第一次见到裴静的时候,就知道这人拧巴得要死要活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可能没有挣扎,但无论裴静是出于怎样的心态,说出了昨晚那句话,都已经挽救不了他在赫连翊心中,是个无耻混蛋的形象了。
恰好楼下传来人们吵架的声音,赫连翊本就烦得很,听见楼下的人扯着嗓门喊,踹开门走出去。
客栈大堂中汇集了许多外地来的客商,几张桌椅板凳上,已经坐满了人。赫连翊从楼上朝下望去,听见有一赶着马车的老汉,中气十足地抱怨着怎么城门还不开,守城的人也没个消息,耽搁半日就少半日的钱。
城门关了?赫连翊刚出城,城门就关闭了。
而城中当晚,十二支皇家军队,满城搜查奎木狼的行踪,却依旧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这个消息还是皇帝亲自来告诉裴静的,第二天一早,皇帝忽然驾临公主的住处,见到裴静在此,一点也不惊讶,只是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平静地开口:“你怎么也在这儿?”
公主笑容满面地向皇帝请安:“陛下怎么一大清早过来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皇帝对公主说话十分不留情,他一侧身,看见珠儿,顿时脸上闪过厌恶之色。
公主赶紧让珠儿退到一旁,皇帝看到那张躺椅,走过去往上一坐。
“你们两人在此密谋些什么?不如当着朕的面说。”
公主害怕地瞄了眼裴静,裴静赶紧回话:“不敢。”
皇帝挑眉,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的微笑:“不敢?不敢怎么昨夜,城中如此热闹?”
裴静持续地说着废话:“看来陛下已经知道了,陛下真是料事如神。”
“不必跟我打太极,朕来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他们并没有找到奎木狼。”
之后,大殿中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尴尬写在三个人的脸上。裴静与公主都没有答话,过了好一会儿,公主才小心翼翼地打起了圆场:“或许,那奎木狼已经死了?”
皇帝冲公主笑了笑:“公主可真单纯,竟然盼着敌人能自己去死。”
公主觉得皇帝在暗暗地骂自己,低头撇了撇嘴。
“先前朕已吩咐他们严查奎木狼下落,可都没有找到,昨夜你又派人再查了一遍,确无此人,看来他已经离开了洛阳。”
裴静毫无波澜地回答:“奎木狼先前被刺伤了一只眼睛,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现如今恐也难再施展。他若不在城中,至少城中百姓是安全的。”
公主忙不迭点头,十分赞同裴静的说法。
“可朕有另外担心的事。”皇帝凝视着裴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语气严厉地质问,“若奎木狼不在城中,你又瞒着我将赫连翊放走,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帝的声音并不响亮,只不过在殿中富有压迫力地回荡,四下除了帘帐被风吹过轻轻摇晃外,四周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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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们当我瞎了吗?(╯‵*′)╯︵┻━┻
第89章 破罐子破摔
公主扑通一声跪下,她想要替裴静求情,但张嘴的瞬间,察觉到此时多说多错。皇帝最不喜欢有人辩解,她只好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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