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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你啊。”
裴静说话轻轻的,这话轻轻地从赫连翊心上飘过去,赫连翊被击中,忽然很想跟他抱一下。
但外头人来人往,赫连翊就陪裴静坐下,悄悄地在桌后攥着他的手。裴静觉得牵手还不够,过了一会儿又十指紧扣。
裴静今天格外温柔。
先前夸他可爱之后,裴静表面上没动静,心里恐怕是感动至极,乐开了花。赫连翊能觉察得到,裴静还在反复回味昨晚那句可爱,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
赫连翊记得先前他也说过,裴静很可爱。但那时候裴静还在装疯卖傻,大概是觉得此话可信度不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被赫连翊一本正经地夸赞了,心里会惦记好久。
掌柜的将银票送来,赫连翊瞄了一眼,瞧见票据上有个陌生的名字:裴少宸。
裴静收钱收得飞快,那银票简直就像暗器,嗖一下直中裴静胸口,消失在他衣领之内。赫连翊只瞥见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两眼一瞪:“这个裴少宸是谁?”
裴静故意打趣:“你猜?”
赫连翊伸手就朝裴静胸口摸去,在他胸前一阵乱摸,摸得裴静一哆嗦,总算从银票底下挖出一张字据。
他对着那名字看了半天,才揶揄:“这是你的字?”
裴静并不否认。
赫连翊将字据折好,重新塞回裴静的胸前,指尖在他胸口刮蹭了几下,裴静又猛一哆嗦。
“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你也可以当成另外一个人,我现在是梁万春。”
“梁万春好歹是个大理寺的官,比这个叫裴少宸的有钱多了。”赫连翊才不给裴静面子,还要当着面挖苦一句,“哎,现在想想,觉得梁万春也挺好的。”
裴静无话可说,似乎对此也没有办法。
“既然不是你,那我可就得罪了。”赫连翊对裴静温柔相待,这个从来没告诉过他的裴少宸可就没这个好运气了。
赫连翊忽然扭头:“掌柜的,你过来。”
掌柜的颤颤巍巍地扶着桌椅,一瘸一拐地挪过来,赫连翊刚才教训的是伙计,但似乎掌柜才是无形中挨了一顿毒打的人,满脸愁容。
“掌柜的,我不喜欢话问第二遍。”赫连翊揪住掌柜的后衣领,“你去给我查查,这个叫裴少宸的,账户里头到底还有多少钱?”
“啊?这?”
“怎么了,查不出来。”赫连翊手一紧,捏住了掌柜的后颈,“你是私吞了还是做了假账?”
掌柜疯狂抖动脑袋,他通过疯狂地摇摆,从赫连翊手中滑落,扶着桌子朝后院跑去,留下一个双腿发软的背影,大喊着:“小的这……这就去查……”
裴静在一旁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掌柜的查完账,面如土色,蹲在柜台后头不敢出来,鬼鬼祟祟露出一个头,朝赫连翊招招手,示意他过去说话。
赫连翊上前一步,裴静格外谨慎,抓住他的手腕:“小心。”
“没事,我心里有数。”赫连翊上前一步,忽地说了句,“少宸,你放心。”
裴静触电似的松手,赫连翊猜到这人一定会被吓着,倒觉得这么调戏他还挺有意思。
第214章 恶人夫夫
赫连翊走到桌前,掌柜的胆小,扶着墙挪出来,低声与他耳语了一番。
赫连翊听完走到裴静身旁,裴静还在回味刚才那句突如其来的少宸,直到赫连翊靠近,又叫了他一句少宸,才回过神来。
“裴少宸,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赫连翊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的钱,原本有两千万两,但那也已经是从前的事了,现在少了许多,一个叫裴崇文的人取走了大半。”
裴静迷瞪了好一会儿,还在神游。他们俩含情脉脉的对视,赫连翊却发觉裴静虽然一直看着自己,但目光又很迷,不知道在看哪儿。
这人近在眼前,目光却没法集中,说明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
叫字的威力这么大?赫连翊不由得也跟着他想歪了。这光天化日的,赫连翊猛一激灵,赶紧伸手在裴静眼前晃了几下。
裴静缓缓才问:“你说什么?”
“你的钱没了,你皇兄取走了一大半,但也不是在这一家银号取的钱。这掌柜的说,皇帝先后在各家钱庄取钱,各大钱庄都收到了消息。”赫连翊压低声音,小声揶揄,“看来这钱不是留给你的。他替你存着,也能替你取走,说给你留着娶亲,怕也是骗你的。”
“他取走必有用处,这说明我皇兄的确就在这附近,而且他有自己的计划,那我们便不用太担心他的安危。”
“我可是从来没担心过他的死活。”赫连翊霎时冷淡,“你自己关心他去吧,别把我带上。”
“你还是祈祷他活着吧,这样以后你我都有好日子过。”
赫连翊也不过开个玩笑,他还真盼着皇帝活着,最好还有雷霆手腕,在他们俩琢磨出什么办法之前,先把库尔坎大师的阴谋解决了。
“两千万两不是小数目。此处不比在朝廷,私下活动,这点钱足矣做些什么事了。”
“你倒是乐观。”赫连翊却忧心忡忡,“皇帝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这笔救命钱。你皇兄这会儿,恐怕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
“不过如你所言,我们已经顾不上他了。”裴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我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比较好。”
裴静这话刚落,银号门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赫连翊本以为是冲他们而来的,没想到银号掌柜一声惨叫,一把足有百斤重的大铁锤,从门外抡进来,从掌柜的头顶飞过,直接将掌柜撂倒在地,之后又一声巨响将桌台砸成粉末。
此后一个身壮如牛的男子从天而降,拾起重锤抡了几下,将桌椅板凳全给砸了。
裴静把赫连翊拦在身后,待看见这男子的面目之后,他十分识相地倒退一步。
赫连翊一嗓子已经吆喝了起来:“你是谁?”
这男子长得像个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的脆生白萝卜,膀大腰圆头顶一撮冲天的头发,声音倒像是被腌透了,又细又尖:“你一个死人,没必要知道。”
这人真没礼貌,赫连翊就问了句你是谁,他就要死要活的。
这男子本就身强力壮,身上穿了一层铠甲,看起来更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直直地倒下来。他怒吼一声,拾起铁锤朝他们砸来。
裴静向来溜得快,他在男子刚抬手的瞬间,喊了声快走,一手捂着胸口的银票,一手拉着赫连翊朝门外狂奔。
杀手虽体型巨大,可行动起来却慢了半拍。一下落错了位置,没当场把赫连翊和裴静砸死,可一旦让他们跑了,若要想再追上他们,就不那么容易了。只见那杀手刚动了几步,就堵在了银号的大门口,半个身子卡在门板之内。
杀手迈不出门,脸涨的通红,吹了声口哨,裴静拉着赫连翊朝前一路狂奔,眼前的黄泥地忽然钻出一个球来。
这是个身长不过几寸的侏儒,破土而出,手里拿着一把锯齿钢刀,两腿一蹬就从裴静脚边滚了过去,一刀朝他小腿切来。
裴静冲那模糊的一团影子发问:“你又是谁?”
“哈哈哈,俺是天下第一的快刀手!”
这土豆身虽矮,心气却高,气息雄浑,眨眼之间,就绕着裴静和赫连翊转了十几圈,像只终于见到了主人的快乐小土狗。
“这把刀,会把你们切成碎片,把你们剔成白骨!”
裴静反应极快,他丢下赫连翊,双手在他肩上左右一搭,往他腰上轻轻踢了一下,直接借力从他身上翻了过去。
路边有个老婆婆正拿着针线,帮人缝补衣物。裴静细长的手指,在摊前轻轻一拂,几根针便吸在了指缝,他朝地上的土豆轻轻一弹,那针就精准无误地朝土豆胯下飞去。
赫连翊瞧见三根针飞向土豆,而他身旁又正巧有个卖大饼的火炉,卖饼的师傅刚往油锅里倒了一层油,就发现炉子飞了。赫连翊抄起炉子,狠狠朝针飞去的地方拍下去。
一股烤糊味冒了出来,那三根针直直刺进皮肤,从胯下将那土豆扎穿,滚烫的热油再往那儿一浇,顿时烧进皮肤。
土豆被拍扁了,浑身一哆嗦,之后发出一声极惨烈的叫声。赫连翊一脚踢开土豆手上的刀,锯齿刀打着旋飞出去,裴静拾起来,冲赫连翊唇语说了句,谢了。
“流氓!流氓!”土豆捂着胯下,在泥地里打滚,发出阵阵哀嚎。
赫连翊在一声声流氓中,直击要害地踢了过去。土豆嘴角吐出一丝鲜血,之后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赫连翊将火炉取回,重新摆回锅炉上,在师傅震惊的神情中,朝裴静喊了句:“刚才那个,要死的还是活的?”
裴静在整条街震惊的目光中,拎着那把锯齿刀,朝赫连翊走来,却什么都没说,路过时故意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你在此等我,我马上回来。”
裴静朝银号走过去,赫连翊花了几文钱,买了个饼吃。他囫囵吞枣吃了半个,银号门口传来一声尖刺刻薄的喊声:“流氓!”
那大汉还卡在门口,裴静拿锯齿刀把人家裤腰带给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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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江湖杀手是不对的。
第215章 小镇的夜
这杀手惨遭当街扒了裤子,边上几个看热闹的顽童,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将人家的裤子里外全都扒了下来,杀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裴静客客气气地发问:“你是谁派来的?”
那男子娇声怒吼:“士可杀不可辱,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裴静平静地羞辱:“我杀你做什么?你一个杀手,大庭广众之下向我求饶,这才叫没骨气。”
男子努力挪动着身体,却被门卡得更紧,有个调皮捣蛋的小孩,绕到他身后,拿门栓狠狠朝他胯下中间扎去,那男子的眼神一瞬间迷瞪住了,缓缓低下头去,才发现门栓卡在了他的两腿之间,彪形大汉实在受不了这委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惹谁不好,招惹小孩,这下惨了。
裴静都不好意思再欺负这倒霉的杀手了,和和气气地问:“谁派你来的?”
“一个女人……”
“危月燕?”
男子噙满泪水,连连点头。
“她花了多少钱请你们。”
“三……三两银子。”
“区区三两。”裴静摇头叹息,“便让你如此蒙羞,看来这个危月燕,真不是个好人。”
裴静说着话,那几个孩童又围上来。在这些孩子眼中,这大汉卡在门口进退两难,而裤子,已经被小孩拽下去了,简直就像一口大钟杵在原地。而他们痴迷地玩耍起撞钟的游戏,拿出木栓就朝人家下半截撞去。
大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少侠……”大汉哭得眼泪汪汪,“饶命啊!你能不能放过我。”
“告诉她,下次至少请这个数的。”
裴静伸出五根手指,动了动唇:“五十两的。”
裴静顺手耍了个刀花,冲人家礼貌地微微颔首:“这把刀,我先取走了。”
“行了行了,你们也该散了。”
裴静见这几个小孩还不肯放过人家,拿刀将小孩驱散。毕竟才三两雇来的杀手,又是丢面子又是被小孩折腾的,人家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那彪形大汉见裴静还帮忙赶走了小孩,饱含热泪地对他说了句:“多谢少侠!”
裴静示意大汉不必多礼,还是赶紧回家种菜去吧。
赫连翊根本懒得过去帮忙,他在这边吃独食,又将剩下半个饼吃了,他咽下最后一口,大发善心的裴静已经走到他身旁。
“你自己先吃上了?”裴静对此很不满,可还是伸手给赫连翊擦去了嘴角的油渍,声音柔柔的,“你不等我?”
“找个客栈换身衣服,陪你晚上喝酒。”
赫连翊拽过裴静,趁现在四周混乱,他们必须加紧离开。
两个乞丐模样的人要离开,总是比达官贵人容易。这里已是洛阳城外一个不知名的乡县,介乎壮美的京城与娟秀的南方之间,尘土飞扬,风沙粗粝,城中如他们想象得那样,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大树底下附生着一片灌木,大树旁有一条小河。
沿着这条河,相隔或是相邻不远,会出现一条官道,官道前后会交错出现一片土地,在这片土地上会棋盘交错地生长出农家,宅院,牛羊和客栈。他们忙碌而混杂地搅和在一起,难分难舍,成为泥土和大地的一部分。
裴静带着银票,取了一张兑了些散钱,去找了间干净而人少的客栈,这客栈底下就有个绸缎铺,刚巧能买几身衣服。
要干净,因为得找个地方,将身上的一身泥全洗了。还要人少,因怕房间里的声音打扰了旁人。
从落水上岸之后,赫连翊就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一股蠢蠢欲动的气流在喷薄。他们一整日都在外面奔波,又遇上了杀手,可那股气息却并未消下去,反倒越来越热烈。就像一捆没有明火的柴,面上只有淡淡的烟,但内里已经点着了、烧穿了,轻烟之下滚烫无比。
夜色从天尽头一点点流动过来,它流动得很慢,慢到让焦急的人失去耐心。他们钻进了一间客栈的房间,将房门反锁,一头扎进夜色中,就好像跳入一片大海。于是夜的呢喃、海的浪涌、就从床铺上开始,在这间屋子里,以不可名状的形式蔓延。
赫连翊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他的魂魄今天忽然在黑夜中出窍,游离在躯壳之外。他知道自己的灵魂飞出去了,这个世界的法则是阴阳平衡。有什么进入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就会离开一部分作为抵债。但他的灵魂依旧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因为他的心系在这里,只是它不稳定,起起伏伏,一会儿飞上屋顶,一会儿落在地上。
身体的感觉,让他觉得一会儿陌生一会儿熟悉,他的心里像个孩子,感觉到纯粹的兴奋和喜悦,他在一个孩子的时候,会觉得黑夜漫长,会盯着自己墙上的黑影雀跃,而今他看着墙上颤抖的影子,依旧能滋生出许多无穷无尽的想象,他是会飞的,小时候在马背上飞驰,遇到一片青草地后一跃而下,在泥土里翻滚几圈,让尘土裹满全身。而今他飞落在他乡,在一个抵达之前从未知晓的小镇里,汗水顺着脊背滑落下来,他见到自己墙上的身影在颠簸,就好像骑在马上一样。而他的四肢像一捆散掉的柴火,有什么东西将他劈开,让他散落成一片片,坠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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