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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陛下就杀了我吧。我帮助陛下逃出生天,陛下反倒在得势的之后,当场把我杀了。反正,只要我一死,陛下这个天下仁君,也就当不成了。”娜依塔公主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忽然流下两行眼泪,“陛下倘若愿意为了我,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我死也愿意,说不定,外头的人还会觉得,陛下是龙颜一怒为红颜呢。”
说罢,娜依塔公主忽然又狂笑不止。
皇帝脸上终于缓缓浮现出了诧异、混着着惊恐,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复杂神情,不知是为公主的话震惊,还是他这辈子头一次体会左右被架着,进退两难的尴尬。
皇帝沉默许久,忍无可忍怒骂:“你这个泼妇!”
娜依塔公主连罗刹女的名声都不怕,还怕一个泼妇的名声?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反倒是高傲起来:“泼妇怎么了?泼妇不是为了给陛下出去要钱,跟银号掌柜扯皮装出来的吗?只要陛下一句话,本公主立刻变成大家闺秀。”
娜依塔公主笑靥如花,皇帝不敢杀她,他怕被她胡搅蛮缠地缠上,怕许多事情杀了她解释不清。他是天子也君子,再恼怒也不过骂她一句泼妇,她有何惧哉?
“陛下,您也不用跟我客气,有什么事随便吩咐一句就是,本公主愿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公主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她真的愿意为皇帝做任何事,无论是装成泼妇,还是干点什么别的,她都乐意做,而且她是真心实意想把事情办好,而且,这一路上,她不是做的挺好吗?
皇帝实在受不了了,他最终选择了眼不见为净,气得拂袖离去,重重将门甩上。
一夜过去。
危月燕正在毗邻的小镇上耐心等待,可却并没有等到青松派传来的消息,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没有传来。
天已渐渐亮起来,这座初春微寒的小镇,下起了濛濛细雨,扑面而来的寒意,竟比冬日更胜。一旁的亢金龙推开门,望着远处的青山和渺无人烟的黄泥地,那块黄泥地的尽头是开阔的山路,依稀可从迷蒙的雨雾中,瞥见几只穿行而过的牛羊。
可却没有人来。
他转身进屋,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沏完一壶茶,他望着危月燕倚在门口的身影,幽幽吐出一句:“情况看起来不妙啊。”
危月燕不答,许久才冷笑一声,戴上斗笠仓皇出门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她匆匆回来,走到桌前坐下,语气冰冷地对亢金龙说:“青松派的人,都被杀了,十个人,全死了。”
亢金龙并不算太吃惊,他知道这一夜过去却无人回来,已是相当不妙的前兆,只是这十人竟然全死了,仍让他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青松派虽然算不上顶尖高手,可毕竟有十人一同出马。”亢金龙盯着危月燕,幽幽感叹,“看来对手不可小觑呀。”
“你看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杀的。”危月燕将怒气撒在了亢金龙身上,“你找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赫连翊那边才两个人,他们现如今还落难在外,十个江湖杀手怎么都除不掉?!”
“你朝我大呼小叫有什么用。”亢金龙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一处光亮的地方,转过身来打量着阴暗处的危月燕,“有本事,你就亲自去杀了赫连翊。以暗杀闻名的危月燕,潜伏在赫连翊身边这么久,却什么都没做成,岂不可笑!”
危月燕一抿唇:“你错了,他可不是我的目标。我要杀的是另一个,是那个人害死了我姐姐!”
亢金龙干笑了几声:“你倒是有情有义,目标明确。我原先怎么不知道,你与你姐姐关系如此要好?”
危月燕动了动唇,正要说什么,亢金龙却又抢占了先机:“你姐姐还活着的时候,你不止一次地背后嘲笑她只会易容之术。现在她死了,你又忽然姐妹情深,哭着喊着要替她报仇,我可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擒贼先擒王,赫连翊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皇子,他现如今身处异国他乡,能掀起什么风浪?他身边那个男人倒是更危险,此人与赫连翊是旧相识,一路上给赫连翊出谋划策,两人情同手足,赫连翊倒是格外依赖他。只要杀了那个,何愁杀不了赫连翊。”
“原来是这样。”
亢金龙挑眉,眯着眼睛,扫荡了几眼危月燕:“看来小妹不杀赫连翊,是另有打算。”
危月燕的脸色越发不好看:“那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亢金龙笑而不语。
他并不相信危月燕的话。只觉得这是为自己无能开脱的说辞。赫连翊并不好对付,亢金龙曾在万宿山庄见过他一次,赫连翊软硬都不吃,他还年轻,对权财美色的兴趣都不大,因此很难抓住他的把柄。
但倘若真如危月燕所言,有人是他的软肋,那杀了那个人,赫连翊定然会方寸大乱,到时候,便可趁人之危,将他给杀了。
年轻人什么都不在乎,可在乎那一颗真心。不像他们这些人,风霜雨雪早就将心染黑了,不在乎什么情情爱爱,还恨不得把别人的真心都碾碎。
“库尔坎大师的耐心有限,他的时间不多了。”亢金龙感慨了一句,“你我必需尽快动手,绝不能再有闪失。”
第226章 砸店赔钱
危月燕冷笑起来:“宗主不在,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我岂有教训小妹的意思?只是你我身处异乡,又有命在身,库尔坎大师还盼着你我回去,不得不催促几句罢了。”
“我自然不如你,你可是库尔坎大师面前的大红人,咱们几个中的龙头大哥。”危月燕挨着桌边坐下,嘴角堆起一个嘲讽的微笑,语气颇为阴损,“谁不知你亢金龙最擅长偷鸡摸狗,靠着四处坑蒙拐骗,赚得了黄金万两。我犹记得,当初你带着一包黄金来万宿山庄,差点被人以为是做生意的小贩,后来显了神通,这才被称为亢金龙。”
亢金龙的脸色隐约有些难堪。
“既然你如此有本事,那就想个能彻底杀掉赫连翊他们的办法,让小妹也开开眼,如何?”
危月燕死盯着亢金龙,那眼神说不出是欣赏、还是恨、还是狠毒。
她撂下一句话:“我可就全仰仗大哥你了。”
亢金龙脸上隐隐升腾出一股怒气,只是那怒气很快被傲气掩盖了,他微微一笑,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小妹莫急,我早已想到了人选,此人一出,定叫这两人死无葬身之地!”
危月燕眼前一亮:“谁?”
“江北镖局的总镖头,胡麻子。”
危月燕吃了一惊:“江北镖局是江南最大的一家镖局,胡麻子更是号称江湖第一条好汉,你能将他请来?他肯做这件事?”
“什么江湖第一条好汉,放屁!”亢金龙轻点桌面,脸上隐约冒出鄙夷神色:“此人出身草寇,心狠手毒却又极善伪装,一路靠着两个女人发了家,慢慢将这江北镖局经营起来,这才有了后来的名声。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大侠,其实不过也就是个禽兽而已。此人贪财好色,只要给够了银两,什么活都敢接。”
危月燕略有担心:“他的要价,恐怕不低吧?”
“钱财你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
危月燕微微点头,亢金龙的名字,便是招财之意。他原先是个生意人,因财路四通八达,这才被库尔坎大师收入麾下,一定有赚钱的门路。
“既然如此……”
危月燕走到亢金龙身旁,曲着身子,耐心地给他沏了壶茶,伴着茶水声,她轻声叮嘱:“像这样的人,务必要拿捏住他的把柄,免得他中途变卦。这次,一定要杀掉赫连翊和裴静,绝不能再有任何差错!”
“小妹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只待窗外的雨一停,他们两人便立即动身,先一步前往江北镖局,寻找胡麻子去了。
他们走得快,裴静却相反,他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反倒决定在镇上多留了几日。酒窖醉生梦死一整夜,他还想多待片刻。第二天,他倒是还惦记着,有客栈老板这号人。
他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再绕到前门去客栈,快将近中午了。
这客栈老板昨夜从酒窖逃回客栈,刚巧碰上赫连翊,又见自家的客栈被炸掉了半边,一下子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后,老板就地睡了一觉,天为席地为枕,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想来是不愿面对这惨痛的现实,干脆就闭眼不看,小二怎么拉他都不醒。直到他们两人前来,赫连翊从后院舀了一勺凉水,泼在老板脸上,这才将他叫醒。
“昨夜叨扰店家,还让店家无故蒙受了这些损失。”裴静把老板拉到一边,背着人将一张银票塞进他的手中,垂下怜悯的眼睛,用格外亲切的语气说道,“这一点银两,聊表歉意,还望店家宽宥。”
老板颤抖着借过钱,畏畏缩缩地问:“敢……敢问两位大侠,是……是何方人士?”
“我叫梁万春,与我同行的这我是我的朋友,你叫他……你应该也没什么事要找他,有事找我就行了。”
赫连翊就挨着裴静站着,什么都听见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裴静非要逞这个能,到底有什么用。
老板将银票揣进兜里,像握住救命的稻草一般攥住了裴静的手:“大侠,我不会再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赫连翊在裴静身后悄悄探出头,来了句:“那可不一定。”
老板两眼朝上一翻,似乎又要晕过去。
“你那酒窖里还有一具青松教大弟子的尸体,马棚里有两具,距离你这酒窖不远处还有七八个,都已经死透了。”赫连翊一句话让老板死了又活,活了又想死,反反复复觉得天塌了,“不过老板你也不必过于担心,遇上了事,你只需报梁万春的名字就好。”
裴静轻哼了一声,语调带着些哀怨:“你怎么把我往火坑里推?”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了,我想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还得给我一千两。”
裴静长长地叹气。虽是叹气,可听着倒是挺开心,似乎受制于人,还叫人拿走一千两,反倒是天大的美事。
赫连翊在他耳旁低语:“梁万春是大理寺正,这些地方官吏总不会为难你。”
裴静扭过头来,一双宁静的眼睛颇有深意地望着赫连翊:“他们不会为难我,可你会。”
赫连翊目光瞥开,极小声地嘀咕了句:“可我看你享受得很。”
裴静也瞥开了目光,不自觉又朝赫连翊瞄过来。
江湖上的事,官府也只前来看了一眼,将尸体验了一遍匆匆了事。这些青松教的弟子一来非本地人士,二来都是些江湖亡命徒,死不足惜。
这十个青松教的弟子被杀,官府未必管,可江湖上却未必轻飘飘一句话,就能糊弄过去。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裴静待官府的人走了之后,来找赫连翊。赫连翊本以为他要继续南下,岂料裴静却忽然对他说:“我要去青松教,见一见空禅道长。”
赫连翊很诧异:“我们要转道去青松教?”
“不,我一个人去。”
“去做什么?”
“给空禅道长赔礼道歉,他门下弟子虽背弃师门,为了钱财做出不齿之事,虽然本就该被唾弃,但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他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若上门去道歉,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可我若是不去,空禅道长定会与我结仇。”
第227章 耳边风
“凭什么你一个王爷,要给他一个江湖人士道歉?”
裴静说出了那最常被人提及的八个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赫连翊十分担忧,他可不敢让裴静一个人去冒这个险:“你怎么能肯定,你去道歉他就会放过你?他若因此反倒顺杆爬上去了,不死不休地要你偿命,那你怎么办?”
“空禅道长已经退隐江湖许多年了。”裴静不紧不慢地解释,“他若还有当年的威风,弟子也不会受这种窝囊气,宁可冒着杀人夺财的风险,也要出来闯荡了。他一个固执的老头,最好面子,我说几句好话也就是了。”
赫连翊不由得笑了一下,这话倒是在理得很。
可惜,就算这样,赫连翊也不同意裴静私自行动。他起身走到裴静面前,仿佛裴静现在就要出门,抬手拦住。
“不行。”
裴静按住赫连翊的手腕,重重捏了一把,怨念地说了句:“看来我白天说的一点也不错,你现在是见缝插针地要难我。”
“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我觉得不安全,我们做什么都要一起。”
“你不能公然在这些人面前暴露身份。”裴静捏着赫连翊的手腕,轻轻地顺着上下来回抚过,耐心地安抚,“你是异国三皇子,身份特殊。这段时间,虽说宫里出了事,但朝堂上的风雨还没吹到民间,天底下的老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假如让这些人发现你在这里,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混乱,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赫连翊听着直叹气,裴静每次好好跟他讲道理,他都觉得无法反驳。似乎在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况且,我也不能,让你无故卷入这样的风波里去。”
“我哪里是无辜的。”赫连翊摇摇头,“库尔坎当了这么多年占星大师,此事不仅与我有关,更与两地这么多百姓息息相关。”
裴静听闻,淡淡地笑了:“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关怀万民的王。”
“也还是很关心你的。”
“那我荣幸之至。”
赫连翊还是忍不住问:“他们发现你就不危险了?”
“我现在是梁万春。”裴静脸上有淡淡的笑意,“梁万春,区区大理寺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不值一提,当然也相对安全。”
“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赫连翊紧紧地皱眉,硬生生在在眉心挤出一个川字来,“如若那老头责问起你来,你怎么说?青松派的弟子,可全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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