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想什么呢?”王临川忽然打断了周时砚的思考。
“哦哦,没什么,就是在想这次你还会不会晕船。”说罢他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粒晕船药递给王临川。
此时二楼甲板上的一抹身影将发生的一切收入眼中。
轮船驶入内港,正如他们走时那样,周时砚已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他已顾不得身份,迫不及待地挤到闸口处,只苦了王临川和程牛两人也要拨开人群紧跟其后。
码头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汽笛声、搬运工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有着大都市的喧嚣。周时砚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锁定站在显眼处的秦管家,而在他旁边的那位穿着正红色旗袍、气色红润的妇人,不就是电报中说入疾的母亲吗?
“奇怪了,不是说周夫人生病了吗,怎么还来接我们?”王临川在他耳边低语,语气中充满疑问。
船闸门一开,周时砚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向舷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飞奔而来,是王茹。
她还是穿着淡蓝色的学生装,一条麻花辫随着跑动在空中挥舞。王临川下意识地上前一大步,却看见妹妹径直跑向了一旁的周时砚。
“周哥,你们终于回来了!!”王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周时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长高了。”
王临川僵在原地,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他盯着两人的互动,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来疼爱的妹妹,要被骗走了,一想到这,他心里又慌又痛。
“哥!”王茹似才注意到他,马上撒欢似地拉住他的手不断甩动:“你怎么瘦了?”
王临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工作忙,还有被你气的”
没等他说完,王茹就忽然想到什么般拉着周时砚往前走,还不断窃窃私语。
周母见几人走近也迎了上去,开始嘘寒问暖。
周宁公馆花园中的那颗银杏树比一年前更加繁茂了。金黄的叶子在阳关下闪闪发光。
王茹拉着王临川回到了他们住的宿舍。房间保持的很干净,书桌上还摆着几本崭新的书本。
“哥,你每个月寄回来的钱,我都有好好用在实处上。”王茹拿出成绩单,骄傲地展示着,“上学期我考全班第三!老师说我的成绩可以去震旦大学!”
王临川有点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成绩单:“为什么在码头时,你先去找了周哥?”
王茹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凑近他耳边:“因为周哥临走前交代过我,要留意周家的动向,有重要事情就要发电报给他。”
“你他让让你监视周家?”王临川猛地说道。
“嘘!哥,小声点!”王茹紧张地看了眼门口,“周哥不让我告诉别人的。”
王临川走到窗前,望向主楼方向。
“对了,哥。”王茹压低声音,“其实这次叫你们回来,是因为周老爷给周哥定了门亲事。”
此时此刻,王临川非常庆幸自己现在背对着王茹,不然那一瞬间的垮脸会让她瞬间明白自己的内心。
“是俞家的小姐。”王茹继续说道,她看着自己哥哥的背影完全没有发觉到异常,“他们家是做纺织生意的,在姑苏和魔都都有工厂,听说她大哥和大少爷是好友”
王临川现在只能听到耳边嗡嗡作响,妹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山谷中传来。而自己的眼睛恨不得穿透墙壁看清楚在主楼里的周时砚。
察觉到不对劲的王茹,走到王临川身边道:“哥,怎么了?你在宝岛怎么样?”
“没没怎么,只是有点累。”王临川摇摇头。
他走回床边坐下,望着那颗银杏树出神。它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他要结婚了”这个念头像是一把刀,狠狠插入他的心脏。
王茹歪着头看着他,噗嗤一笑:“哥,你不会在吃醋吧!?”
王临川浑身一震:“你在胡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听到周哥要结婚,反应这么大?”小茹促狭地眨眼,“难道你也喜欢俞小姐?”
王临川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自己该怎么说?难道要告诉妹妹,自己可能在嫉妒那个即将成为周时砚妻子的人?这个念头太过荒谬,连他自己都不敢多想。可近些日子里的嫉妒、占有又是实打实的存在。
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放空自己,迎接自己的审判。
--------------------
王临川:所以我是喜欢上了他?
第32章 P
周父的书房里,一缕青烟从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周祥恩坐在那张木桌后,双手轻轻翻阅着宝岛送来的账册。
“时砚啊,你在宝岛那边的业务,做得比我想象中的要出色不少。不论是这个时间和资金的控制上都很出色。”周父抬起头,用目光审视着站在书案前的小儿子。一年不见,这个曾经高傲不羁的青年身上那股锋芒毕露的气质已然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内敛的沉稳。
周时砚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父亲,看向窗外的那棵银杏树:“目前原料的供应已然稳定,但若还需自建或收购加工工厂,则需要规划更多资金的投入。”他不疾不徐的声音传入周父的耳朵。
周父微微颔首,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份请帖,缓缓推到周时砚面前。前贴上的“俞家”二字格外醒目。
“这次叫你回来,主要是为了,俞家的事。”周父的声音变得柔和,这与平时的他有太大出路。
周时砚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请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里爆发的情绪。其实王茹在码头就和他说过,就算没有说过他从看到母亲“病愈”时略显尴尬的笑容,踏入公馆时大家的僵硬,都可以看的出来这里的蹊跷。现在只不过是做实罢了。
“我知道,如果直接告诉你,你一定会拒绝。”周父端起一旁的茶盏,氤氲的热气弱化了他锐利的眼神,“所以才用你母亲生病的理由,你放心她一切都好。”
“好的,阿爸。我知道了,我会去见俞小姐的。”周时砚的声音如同刚才一般,毫无起伏。
周父一时有点混淆眼前的这个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小儿子,他居然如此干脆。他刚下放下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茶盏里的茶汤飞溅,茶盏和托盘发出清脆撞击声。
“现在家里在大陆的纺织生意如果需要更好的发展,肯定也需要更强的依靠。还有各地的运输权也需要更多关系上的支持,俞家现在的地位和人脉,对我们很有利。”周时砚淡淡回道。
周父怔愣片刻,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眼角的几道深纹已遮不住。他起身绕过书案,用力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满心慰藉:“好好好!这才是我周祥恩的儿子!”
博山炉中的青烟已断。父子二人难得和气地讨论着宝岛业务的规划,从资金到运输,仿佛这次回来的重点不是联姻,而联姻本身不过是另一项需要共同完成的商业计划。
周父甚至亲自为小儿子斟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荡漾,映照出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情。
更深人静的宿舍房间里,王临川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他侧过身,借着月光看向一旁早已熟睡的王茹,妹妹的鼻梁在侧脸投下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床头还有她翻看到一半的书籍。
而他脑海里,全是今天听到的只言片语。
“俞家小姐刚从英吉利留学回来”
“听说她读书的时候还进修过钢琴”
“下周三和平饭店,俞家会举办接风的舞会,听说全魔都的名流都会参加”
此刻的他,太阳穴直突突,他多想马上冲去问周时砚到底怎么回事,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丝希望。王临川烦躁地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哑声,似乎惊动了一旁的王茹。
见此情景,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渐渐地他也开始迷迷糊糊起来,接着就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
梦中的他身着一身簇新的喜服,大红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头戴幞头,他手中的秤杆缠绕着红绸,充满分量。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喜乐声由远及近,唢呐高亢的音调穿透耳膜,却在他听来是如此的不真切。他被人群簇拥着推向一扇贴着“囍”字的雕花木门前。
周围的人都在大喊“洞房、洞房、洞房!”,王临川试着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跳。接着他一把推开木门。
只见满屋子全是铺天盖地的红。桌上铺垫着红布,红烛滴落红色的烛泪,红账上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案,红绸在梁间缠绕出复杂的花结。而床榻上,端坐着一位盖着绣有鸳鸯戏水图案盖头的新娘。
可随着他越走越近,发现这新娘的身形似乎异常高大,肩膀宽的似乎要撑破嫁衣的肩线。“难道是因为我高大,才找了个这样的娘子?”还没等这个想法消散,他用秤杆挑起盖头的手,瞬间就停顿住了。
“相公”
周时砚的脸在烛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而那上挑的眼尾,带上了他从未见过的媚态。身前大红色的喜服领口微敞,露出优雅的锁骨。
此情此景让王临川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喉结上下滚动着。他随手丢掉秤杆,伸手抚上那张熟悉的脸,指尖瞬间被对方的滚烫点燃。
周时砚紧攥着他的衣襟,将喜服抓出褶皱:“我想”
室内的气温随着两人的互动不断上升,王临川的理智彻底断线,将眼前的鲜红撕扯,狠狠地推向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那些果干的感觉异常清晰。
XXXXXX
“哥哥!”
王茹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王临川猛地睁开眼睛,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黏腻地贴在背上。晨光已透过窗户散进屋内,将周围的一切照亮。
那些原来都是梦啊,没有什么喜房,更没有什么拥有。
“你怎么了?”王茹站在一旁,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温暖的阳光将她的脸清晰地呈现,“你是做噩梦了吗?刚刚忽然大叫一声。”
“什么?”他双眼撑大,慌乱地坐起身,一把扯过被子盖住全身。他清楚地感受到那里的潮湿,羞耻感席卷全身。
“没、没事,我只是梦到被狼群追!!!”他的声音带着早晨的沙哑。
狐疑的王茹看着他:“真的没事?我看你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说着她就要伸手摸他的额头,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小茹,你快去吃饭吧,别管我,让我再躺一会儿。”王临川近乎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王茹歪着头看着他,眼中的狐疑都要溢了出来。但好奇归好奇,她还是听话的走出房间,蹦蹦跳跳的去吃早饭了。
一听到脚步声走远,王临川机会是逃难似地跳下床,随手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淋浴房冲,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冰凉的地板传来阵阵寒意,却也不能缓解他翻腾的体内。
冷水从头顶浇灌,顺着他脖颈蜿蜒流下。王临川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脑海中全是梦中那绯红的眼尾。那些细节清晰的可怕,他现在还能感觉到自己手上的触感。
“我真tm疯了”他喃喃自语道,接着一掌打在墙上。即使在这样清醒的时刻,他依然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周时墨的书房里,留声机正播放着《夜曲》。程牛垂手而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
“二少爷在宝岛的日常,也就这些了。”他一五一十地汇报着,从商贾经营到货物运输,事无巨细。
周时墨靠在沙发上,手指随着音乐的节奏挥舞着,像是指挥一般。他问道:“他似乎和那个王临川,走的很近啊?”
“小川,他是二少爷的秘书,自然接触频繁。二少也的确待他不薄,但若说有什么出格行为,属下是从未见过的。”程牛微微皱眉,有点搞不懂为什么大少爷要问这样的问题,他们俩不就是普通上下属关系,不然还能有啥?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留声机的指针划过唱片,发出沙沙的噪音。
周时墨起身走到窗前,阳光将他的身形勾勒。“俞家这门亲事,是我和阿爸提起的,也是我进行挑选的。”他转过身看向程牛,眼睛都无法抵挡的冷漠从中透出,“俞小姐的兄长,是我之前留学时的好友。”
“大少爷,你这是?”程牛看到那眼神,不经后退半步。
“以后,他会失去全部倚靠,连同他的大舅哥都是我的人。”周时墨轻轻推了推眼镜。
程牛似乎搞懂了大少爷到底是要赶尽杀绝?可他们不是亲兄弟吗?于是他还是壮着胆子问:“您是希望二少爷,最后如何?”
这一乐章戛然而止。周时墨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小事,嘴角拉平成一条直线。他摘下眼镜,用自己外套的衣角擦拭着镜片,用最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当然是,身败名裂。”
--------------------
王茹:哥哥你怎么发烧了?
王临川:我
第33章 P
清晨六点,天色刚蒙蒙亮。王临川就已经在公馆车库里,毫无生气地擦拭着那辆许久未开的黑色轿车,挡风玻璃被他一边又一边的擦得锃亮。
深秋的晨霜染上他的眉宇,寒意透过粗布渗入他的皮肤,却也浇不灭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自从那个梦后,他已经连续多日失眠,夜夜翻来覆去。之前的他只觉得自己对周时砚只是依赖和倾慕,要说那种喜欢他自己是不敢信的,毕竟他只是个兼职秘书的司机,他有什么值得周时砚去喜欢的呢?他配吗?他值得吗?
可个荒诞无度的梦后,他现在很确定梦里发生的似乎也是他真的想要的,自己的感情无处安放。
于是乎他开始躲避周时砚的眼睛,这两天总是用各种借口避开独处的机会。就连现在擦车,他都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想把自己内心不该有的那些念头全部擦去。
“小王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周父的司机老张端着个搪瓷茶缸走过来。
“嗯,周少今天出门,就早点来了。”王临川含糊地应声,继续低头擦拭着后视镜。镜中倒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用力抹着抹布,感觉整辆车都要开始发光。
21/58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