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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临川看了眼手表,他算准时机将清理的工具收好。挺直腰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低垂。此刻主楼的门也缓缓地打卡,只见周时砚走出,朝车走了过来。
“临川。”周时砚的声音从他耳畔传来,带着早晨的那股沙哑,“今天要去霞飞路的咖啡馆。”
他没有抬头,生怕对上周时砚的眼睛。淡淡地回道:“好的,周哥。”
车子平稳地驶出公馆。后视镜中,周时砚正在翻阅着书籍,修长的手时不时划过纸页。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的下颌线。王临川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还是发现今天周时砚好像特意穿了新定制的西装,领带也换成了更正式的系法。
“车窗要关上吗?”后排的周时砚忽然看向后视镜,与王临川对视。
王临川的脊背一僵,立马平视前方,还差点踩错油门:“不、不用了吧。”
“你这两天都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周时砚合上书籍,语气里全是关切。
“没有的,可能是前几天坐船还没调整回来”王临川试图让自己镇静地回答道。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王临川可以感觉到自己后面有一道强烈的目光,如芒在背。他悄悄地把自己这一侧的窗户摇下来一点,让冷风吹散他脸上不合理的温度。
咖啡馆的装潢考究,落地窗前摆着几盆郁郁葱葱的绿植。王临川把车停好后,习惯性地站在门外等候。他透过玻璃,清晰地看见周时砚走向靠窗的座位,那里已经坐着一位年轻的小姐。
那位小姐穿着浅色的洋装,头发烫成当下时髦的波浪头。她抬头微笑着迎接周时砚,阳光在她耳垂的珍珠上跳跃。顿感酸涩急上喉头的王临川,连忙背过身子。他很清楚这位应该就是小茹说的那个俞家的小姐,他们相亲的画面,他完完全全不想看见。
于是他朝着街对面的报停走去,买了一份今日的报纸,想要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
而此时的咖啡馆内,周时砚正拿着勺子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等待着俞小姐的回话。
“所以周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假装订婚?”俞小姐说完,微笑着抬眼瞟了一眼周时砚的表情,又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
周时砚微微颔首,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影留下斑驳:“既然余小姐要等英吉利那位回来。而我呢,也需要些时间处理私事,各取所需不是吗?再说了,俞小姐你可以抵得住家族的施压吗?”
俞小姐还是那副表情,端详着自己的指甲:“能不能抵得住是另外一回事,但我凭什么相信你呢?万一假戏真做怎么办?”
“我有心上人。”周时砚打断她继续,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窗外报停旁的人影。
俞小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那个正绷直着脊背看报的司机。她若有所思地又抿了一口咖啡:“原来如此啊,那过几天就订婚。之后若有需要再见面,其余各不相干。”
“成交。”周时砚从西装内袋中取出钢笔,在餐巾纸上写下联系方式,“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在报停旁还没看完两篇新闻的王临川忽然听到对面在叫他名字,他抬头一看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周时砚正朝他招手。
“临川,过来一下。”
王临川慌忙卷起报纸,小跑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位俞小姐正在打量着他,目光里全是温和的好奇。
“这是王临川,我的秘书兼司机。”周时砚用随意的语气介绍道,“临川,这位是余小姐。”
“您好。”王临川低头行礼,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面,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妥被眼前这位小姐瞧出。他隐约闻到俞小姐和周时砚的香水交织在一起的味道,真是莫名的刺鼻。
“王先生,好。”俞小姐的声音听起来干脆利落,“周先生刚刚还一直在夸你能干呢。”
王临川皱着眉抬头,正对上周时砚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仓皇地后退半步,不料差点被地砖绊倒。“周、周哥,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他逃难似地回到车上,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又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让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
“王临川,你疯了吗?怎么可以在周哥未婚妻面前丢脸啊。”他在心里质问着自己。
在不断地深呼吸中,他还是强制冷静下自己的情绪,将车子开了过去。
回程路上,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在慢慢凝固。王临川把车开的极稳,连转弯时都努力控制到最小的晃动。他现在不敢再看向后视镜,内外的都太敢,生怕看到周时砚露出开心的表情。
“临川啊。”周时砚忽然开口,“我过两天就要订婚了。”
“”王临川的左脚和右脚打了一架,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见此情况,他急忙稳住方向盘,而喉咙像是被人扼住般,半晌才挤出一句:“那我就恭、恭喜周哥了。”
“和俞小姐。”周时砚不带情绪地继续说着,“到时候会举办盛大的订婚宴。”
闻言,王临川的视线似乎有些开始模糊,他更加缓慢地开。他使劲眨眼,发现是汗水流进了眼睛。不,不是汗水,这么冷的天哪里有什么汗水,是别的什么温热的液体,他抬手搓着眼睛,想要将其抹去。
“刚刚看你们俩很般配。”这句话似乎掏空了他,之后他再也没说一句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不想让周时砚看到后视镜中的自己,他用力地控制自己和车子。
当车子驶入周宁公馆的雨廊停稳后,王临川的手才开始微微颤抖。他机械地想要像往常一样下车开门,却被周时砚从后按住了肩膀。
周时砚皱着眉头,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语气里是罕见的紧张:“你、你怎么眼睛这么红?”
王临川慌忙别过脸:“我没事的可能是刚刚被风吹得眼睛红,等等就好了。”
“临川。”周时砚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看着我。”
闻言,王临川的身子一颤,他缓缓抬起头转向周时砚。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我是真的为了你高兴周哥。”他的声音破碎又低沉。
周时砚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他伸手抹去王临川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傻子。那是假订婚。都不是真的。”
王临川听到这句话惊得一动不动,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刚刚那位俞小姐啊,是有心上人的,而我也有。”周时砚的话戛然而止,随之脸上也泛起一丝红色,“总之,就是做给家里人看的。我也说过我不接受没有感情的婚姻吧。你怎么都忘记了?”
周时砚看着他错愕的脸,露出了一个好看又温暖的微笑。
王临川看着他,心脏疯狂跳动,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有点不敢深思周时砚那句话的意思,更不敢揣测周时砚此刻眼神中的含义。虽然他也许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不是明确说过的,他还是不敢认。
“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麻烦你陪我去趟俞家呢。”周时砚最终只是拍了怕他的肩膀,就打开车门往公馆走。
看着周时砚进门的背影,王临川瘫坐在驾驶座上,浑身脱力。他摸出刚刚没看完的报纸,想继续分散注意力,可发现自己现在就是个文盲,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最后,他只能把脸埋进掌心,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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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在一起了吗?
第34章 S
顾安刚下飞机,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助理的名字,他右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是公司出了什么急事,可能刚落地又要回去豫都处理?他的手指划过接听键,助理急促的声音随之而来传出:“顾总,王先生又晕倒了,这次是在周宁公馆里,现在已经送往花山医院。”
魔都潮湿的空气落在他身上感觉到粘稠,顾安扯松领带,快步走向停车场。耳边助理的声音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幻境里的杂音,它们就像是老式收音机里播放出来般,又有点像是拿着对讲机在朝他呼喊。
“我马上就去花山医院。”顾安挂断电话,钻进车里。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识趣地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车窗外的霓虹逐渐变多,彩光在雨后的路面被拉出长长的光痕。顾安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那些幻境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咖啡馆里的对话声,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还有王临川啜泣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到达医院大楼下。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刺晃晃得人眼睛发酸。顾安推开病房门时,王浔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吊瓶里的液体缓慢滴落。
“这次入院的理由是什么?低血糖?还是贫血?”顾安轻声问着守在门口的助理。
“餐厅经理说是突然昏厥的,送来医院也检查不出具体原因。”助理说完,就递上一叠检查报告,“顾总你看,这脑部CT、心电图、血常规什么的都正常”
顾安看着助理摆摆手示意他快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长舒一口气,在病床边坐下。王浔胸膛轻轻地起伏着,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透出光泽。
“王浔,该醒醒了。”顾安低声说道,伸出手抚过王浔的脸颊。
与此同时,在幻境中的王浔正看着眼前的画面。王临川正站在装饰华美的宴会厅里,手里举着盛满红酒的水晶杯,台上传来司仪对周时砚和俞小姐的祝福声。
王临川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笑着举起酒杯,与在场的一众嘉宾们一同祝福着台上的一对新人“订婚”快乐。
王浔看着屏幕目不转睛,忽然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困惑地摸向自己外套内袋。拿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顾安”两个字,它不断闪烁着,一旁的王茹看到来电跟着笑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王浔看着手机,毕竟这幻境中怎么会有人给他打电话?
“哥哥,这是顾安他在现实世界里叫你呢。”王茹缓缓从沙发上站起,俯身看向王浔,有种威压之感。
他看着王茹,还是划过接听键,传来熟悉的声音道“王浔,该醒醒了。”
他吃惊地回去:“喂我这就回去。”
“你真的要现在就回去吗?不先留下来看看之后的故事?马上就要到他人生中最高潮的一段了。”王茹走到王浔身后。
王浔又看了一眼大屏幕,只见画面停格在王临川举杯庆祝周时砚订婚的画面,两人对视的眼睛中似乎都要拉出丝。
“啧你这说的,不是还告诉我可以随时回去的吗?反正这个‘故事’早晚我都会知道结局,也不差这一点时间了。”王浔咧嘴一笑。
“哥哥,你知道吗?你现在的反应特别像社畜知道自己要加班后的自暴自弃自我安慰啊。”王茹笑着说完,接着就用力的推了一把王浔。
随之而来的是王浔从沙发上踉跄地向前冲了几步,最后像是跌入悬崖一般的快速坠落着,直到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安稳地落在一个柔软的地方。
花山医院的病床上,王浔睁开眼睛。消毒水味再次一马当先地涌入他的鼻腔,屋顶的灯光还是让他眯起眼。视线聚焦后,顾安担忧的脸出现在正上方。
“欢迎回来。这次只过了几个小时。”顾安看了一眼手腕的手表,松了一口气。
王浔眨眨眼,微笑道:“我没事的,你知道。”声音稍微有些沙哑,“你全都听见了,对吧?”
轻轻点头的顾安回答道:“也不是全部,我是落地魔都之后才能听到声音的,我想这也许这和距离也有关系。上一次我就全程都在豫都所以才都有听到。”
王浔撑着床坐起来,点点头,看着手背上的针头:“走吧,我想马上回家。”
夜色中的魔都,霓虹闪耀。顾安的车驶过高架桥,浦江的灯火倒映在车窗上。王浔坐在他一旁,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
“这一次没有玉佩,你是怎么进去的?”顾安忽然发问,转过头望向一边的王浔。
王浔也转过头与顾安对视,后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消失的针眼:“我是在周宁公馆的那颗银杏树下过去的。”他顿了一下,“我觉得吧,只要是和他们俩人有关系的地方或者物品,都可能成为联结的通道。”
顾安看着王浔若有所思道:“这次的你,看上去很平静。”
“没什么,只想通了而已。前世已是云烟,当成沉浸式电影看也不错。对我本身的工作也有帮助,还能了解那段历史。况且我也是真的很想知道最后的结局。”王浔说到一半,摇下了车窗,让晚风吹散医院里的那些沉闷,“现在才是要好好过的。”
顾安的手在暗处收紧了一下。他沉默着没有回话,但还是柔和地看着一旁吹风的王浔。
接下来一连几天风平浪静。王浔按时上班,在博物馆里跑上跑下忙着安排巡展开展前的最后准备。而顾安则还是往返于魔都和豫都之间,处理航空城业务的相关工作。两人偶尔通电话,内容也都是一些日常琐事,谁也没有再提幻境里的事。
直到周五晚上,王浔刚洗完澡出来,就听到屋外一阵躁动声。他擦着头发打房间门,看到顾安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袋东西。
“前两天打电话不是说好了,周末看电影的吗?”顾安晃了晃手中印着超市logo的袋子,“我也买好做饭的食材了。”
王浔靠在门框上,毛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我那天只是随口说说的‘很久没看电影了’,你还真准备了啊。”
“准备啊,为什么不准备?”顾安理所当然地说着,径直走进厨房,“反正我家电视也不小啊。”
王浔迅速弄干头发,走出房门。看着顾安熟练地在厨房里翻找碗碟的背影,忽然觉得内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他走过去,从袋子里将食材一一取出放到台面上,“今晚想看什么电影?”
“你有什么想看的吗?”顾安头也不回地切着肉。
“我暂时没有耶。”王浔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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