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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出租车的他,望着窗外的城市风景飞快倒退。唯一有区别的就是路边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积雪堆在树根,像路边一团团棉花球。
司机师傅操着浓厚的乡音絮叨着前两天的大学是多年不遇,生意是多么难做,王浔心不在焉地应着师傅。
很快医院大楼在视野里渐渐清晰。王浔拖着行李穿过自动门,暖气夹杂着消毒水的气味迎面而来。电梯里,他对着反光的金属门整里了一自己,生怕父母看出自己的疲惫。
他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望向病房里。他的父亲正半靠在床头,面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精神已经不错,正在和护工聊着天,神情放松,甚至还带着点笑意;而母亲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一档轻松综艺节目嗤笑着。
王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推门,肩膀又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哥,你终于舍得回来啦?”王珺带着调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王浔转过身,妹妹正歪着头看他,脸上挂着笑。
“什么叫‘舍得’回来?”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爸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只是估计还是要做手术,”王珺耸耸肩,眨巴着眼睛,“说实话吧你回不回来区别不大,顾安哥把什么都安排的服服帖帖妥妥当当的,你如果再不回来估计爸妈就直接认他做儿子了。”
“那我还是快点进去。”王浔无奈地说着,推门走进病房。
他轻唤道:“爸、妈。”
父母同时转过头看他,眼里瞬间亮起惊喜的光。
“儿子啊。”王母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过来拉住他的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魔都那边的工作结束了,就赶回来了。”王浔笑了笑,走到病床前,握住父亲的手:“爸,感觉怎么样?”
“工作还顺利吗?”父亲的声音有些虚弱。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工作,我是问你感觉怎么样!”王浔有点生气地问。
“好得很,顾安那孩子,把什么都弄好了。”父亲反过来抓住他的手,拍了拍,“你看他连吃药时间、吃的顺序都标注的清清楚楚。”父亲又指着床头柜上的药盒给他看。
这时母亲在一旁插话道:“就是,你爸这次多亏他也没遭什么罪。”
接着母亲的语气里带上了感慨:“他不仅给我们安排这些,还给我们定了附近的酒店,那房间宽敞得都可以踢球了。还有这病房,比你上次晕倒住的还要好。”
“顾安呢?”王浔问道。
“他最近也忙,都只有一大早过来一下。”母亲说道。
王浔听着,心里越发觉得不是滋味。他垂下眼,低声道:“我就应该早点回来的。”
“嗨,别瞎说,你在那么远也不好回来。我们这也有人照顾,你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周父皱眉道。
王浔也没再反驳,只是坐在床边,陪着父亲聊了很多近况。王父问起他工作的事情,他只是轻描淡写带过,转而很严肃地问起医生的诊断和后续的事情。王母也在一旁接着话,而妹妹则是絮絮叨叨地说着琐事。大家都语气轻松,再也没有一开始王母的那种手足无措。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病房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温暖。王浔这才想起,自己落地之后还没给顾安报平安。
他掏出手机,一边编辑消息,一边起身:“爸,妈,珺。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整理一下,你看我这行李一直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王父摆摆手:“快去吧,快先回去休息。”
王浔走出病房,低头看着手机聊天界面,指腹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发了一条信息:“我已经安全到达,在医院。”
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窗。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亮了起来,医院的花园里,几盏暖黄的路灯静静伫立,照亮蜿蜒小径。
他深叹一口气,走向电梯,准备先回出租屋整理休息一下。
然而,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降下,顾安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快上车。”
王浔怔了怔,随即失笑。他转身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冬夜寒意。
“今天怎么是你开车?”他问。
顾安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司机请假了。”
“你”王浔刚想说话,就被顾安打断:“你可真厉害,我这几天忙前忙后都还在回你消息,你居然到这么久都不记得回我。”
“你怎么知道我到了。”王浔心虚地问。
“王珺给我发了消息。”
王浔死死抓着安全带:“我其实回复了。”他确实理亏,所以声音比平时都要小不少。
顾安趁着红灯停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笑出了声:“五分钟前??”他在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唉,看来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男朋友啊。”
王浔立刻摇头,动作大得让安全带都绷紧了。车窗中倒映出他慌张的表情:“我没有!!”他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显。
“哦?是吗,那你要怎么弥补我?”顾安的声音忽然放软,他本身的强调透露出来。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王浔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商铺的霓虹灯在雪后的路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
他深吸一口气:“你对我,还有对我父母这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路口的绿灯亮起,车子猛地向前冲去,又很快平稳下来。顾安道:“我不需要你的回报,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什么回报。为什么你这么觉得在感情上一定要一来一回呢?”顾安的声音压的很低,似乎情绪要马上爆发一般。
王浔望着车窗外,都市的夜景如流水般掠过,霓虹闪烁,行人匆匆。思绪飘回了童年,父亲教导他要知恩图报,母亲叮嘱他吃亏是福多说谢谢,还有老师表扬他听话懂事的那些画面,这些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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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会更好~~
顾安:我忍
第56章 N
“我想是因为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王浔字字清晰的说着,“要回报对自己好的人,要多说谢谢,要做好人,要努力向上”
顾安继续看着车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你想做的吗?还是别人告诉你应该这么做?”
王浔愣住了,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城市的灯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静谧,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过了良久,王浔终于开口:“都有。可能一开始不是,但这么多年已经变成我的一部分。”他无措地搓揉着手指,“所以都有。”
顾安用柔和的目光望向他,伸出右手拍了拍王浔不断搓揉的手背。
“我尊重你所有的选择。”顾安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王浔的手背,“我只是想要你知道,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这么压抑地活着。你可以完完全全的做你自己,做那个烟花一般的你。”
王浔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发烫,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好。”
车子最终停住在那栋熟悉的老旧居民楼下,前阵子的积雪融化后,变成泥水糊在楼梯口,楼道里的感应灯因为车声也全部亮起。
“呃,什么时候楼道里还修灯了?”王浔一脸惊奇地自言自语。
顾安没有理会,而是下车帮他拿行李。与往常不同,这一次顾安没有留在车里,或者站在楼下,而是跟着王浔一起下了车,上了楼。
老旧的楼梯容不下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并排走,顾安也安静地拿着行李,跟在王浔后面。
“你说这是不是因为你来才修的?”王浔自觉很搞笑地说着。
顾安冷着脸一言不发,王浔看他的脸色也马上闭嘴,走到四楼转角时,王浔掏出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顾安第一次踏入他的私人空间。钥匙旋转的那一刻,他都可以感觉到顾安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躁动又期待。
房门一开一股灰尘味袭来,顾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单间的格局一览无余,褪色的木地板,发黄的墙壁,一张单人床紧挨着简易的衣柜。窗台上摆着几盆蔫头耸脑的多肉植物,书桌上散乱地堆满了各式各类的考古报告、历史文献、格式书籍。
这让他想起曾经看的那些纪录片,里面有进城务工人员的住所,就是这样简陋却整洁。
王浔转过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顾安,带着几分局促。他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窗,让室内的空气流动。接着他打开房子里的全部灯,尽量让它看上去没那么的昏暗。
“太久没住了,很多灰尘,快进来。我去看一下暖气阀门。”王浔说着就逃离视线去研究阀门了。
“清洁工具在哪?”顾安脱下外套,挂到门后,卷起衬衫的袖口。
“哈?在厕所里,”王浔愣了一下,指向卫生间的方向,“你要?”话未说完,顾安就走到厕所里拿出拖把和水桶。
水龙头哗哗作响,顾安熟练地倒进清洁剂,在泡沫如山的水桶里洗着拖把。
看着顾安弯着腰拖地的背影,王浔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做卫生的。他打开暖气后,就默默走到床边,开始更换床单和被套。空气中扬起细微的灰尘,在灯光下闪闪的,王浔不断躲避着它们。顾安在一旁默默拖地,但也注意着自己男友可爱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忙碌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有水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快一个小时后,房间焕然一新,地板泛着水光,窗户也纤尘不染,连那几盆多肉都浇了点水,放到暖气旁边烤着,等待它们焕发生机。
顾安坐在沙发上,额前的碎发沾在额头上撇不开。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只佩奇玩偶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宝贝,你听好,”顾安调整好心情,正色道,“你一定要记得,我对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回报和谢谢。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那就用‘不回报’来作为回报。”
说完顾安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王浔坐在身边。
王浔拿着刚送到的外卖,乖巧地坐到顾安身边,开口回道:“我会记得的。”
接着王浔拆开外卖包装,羊肉烩面的香气瞬间冲满整个房间,他又起身去厨房拿筷子边说道:“这是豫省特色,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你知道吗,我奶奶还在的时候她煮的特别好吃。”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厨房把筷子递给顾安,示意他快点打开尝尝。
顾安就在这期待的眼神中尝了一口,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这种地方美食,他虽然吃过胡辣汤这类的食物,但其实他平时在豫都忙,都是在吃三明治,因为快,很快。
他嚼着金黄劲道的面条,又夹起薄如蝉翼的羊肉,又喝了一口漂浮着翠绿的香菜和红亮的辣椒油的热汤。丰富的口感,浓郁的羊汤鲜香立刻在口腔中扩散。
他不经地说:“好吃。”由衷地感叹后,他又喝了一口汤,“诶,这个汤底就很特别。”
“我信你说的好吃,你连宝岛口音都吃回来了。”王浔松了口气,嘴角上扬地说道。
“哈哈哈。”顾安边笑边吃。
王浔小口吃着面,时不时偷瞄顾安满足的表情。
月光透过干净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两人。
“你会喜欢这套房子吗?”顾安突然问道。
王浔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对我而已,能住就行,没什么喜不喜欢。”说完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哦?那怎么办呢?”顾安放下筷子。
王浔看顾安这个样子,不由地也放下筷子,看着对方:“怎么了?”
“我想在豫都也买套房,想和你一起住。”顾安很郑重地问,与其说问,他的语气其实更像是在陈述。
房间内有一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是连时钟的滴答声都可以听得清楚,王浔很清楚,在这里同居,就意味着他之后需要向家人朋友解释,要出柜。
“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住哦?”顾安带着笑问道。
王浔摇了摇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就是,这里太多我熟悉的人,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我们的事情,我怕我没有勇气去面对。”
顾安拍了拍王浔:“这件事总归是要去面对的。与其你一个人面对,现在你身边还多了个我啊,我会陪着你。再不行我就一直跪在你家门口。”
“好。”王浔答应了下来,但是眼中还是带着很多顾虑。
几天后,豫都大学医院里,来自北市的专家团队正在说着手术方案,给王家人讲解着手术风险、还有那些过程。王浔坐在母亲和妹妹中间,面色平静地听着那些专业术语,只有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紧张的内心。
“我同意手术。”王浔郑重地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可一签完字,他就像泄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走。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安的电话,他努力维持着平静,将医生告诉他的每一句话都复述给了顾安。
而电话那头的顾安,马上也给了回复“我马上就过去。”
半个小时之后,顾安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医院走廊。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头发有些凌乱,很明显是匆忙赶来的。
没等王浔开口,他就拉着对方走进楼梯间。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小窗斜射进来,将两人照的太明了。
“他们说手术危险系数还是很高的。”王浔的声音突然哽住,那些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抓着顾安的手臂,不停地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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