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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一把将他拉入怀中，王浔低下头，将脸埋进顾安的肩头，闻着他身上让人记忆深刻的雪松香气。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门后走廊的广播声。顾安的手轻轻地拍打着王浔的后背，像安抚着一个受惊的孩子。
“都没事的，你要相信我请的人，他们都是久负盛名的医生。而且你想想啊，这也只是微创手术，技术成熟，不要太担心。”顾安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嗯嗯，好，我相信你。”此刻王浔才彻底被安抚到。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楼梯间的感应灯自动熄灭，又因为他们的动作再次亮起。在这个无人打扰的角落，王浔终于允许自己的感情流露。
顾安随着王浔回到病房，病房内的那束鲜花散发着淡淡的馨香，这是王珺刚刚送给父亲的礼物，她希望父亲的心情可以愉悦。
王浔看着病床上要被推走去做手术的父亲，大步向前，握住他的手：“爸，我们都在这等你。”
身后的王珺和顾安不约而同地点头，而王母站在床尾，目光在顾安和自己儿子身上来回扫视，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但又很快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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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浔：怎么办，好紧张，要打开柜门了。
第57章 N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将手术室外的等候区照得如同审讯室一般。王母独自坐在长椅一侧，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目光就像是探照灯，扫过她对面的三人。
此时的顾安正对着王母，坐在中间，左边是紧盯着手术室大门的王浔，右边是低头刷手机的王珺。空气中弥漫着那种医院里才有的虔诚感，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王浔都会探头探脑地伸长脖子往里望去。
顾安很像安慰一旁的王浔，但是他的余光中总是可以瞟见王母锐利的目光正在自己和王浔之间来回扫视。
空调出风口的冷风正好垂在他后颈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回忆着这几天和王母接触的每个细节，像是安排房间、送补品、或者是送水果，应该都是没有疏漏才对啊。怎么她现在一直盯着自己呢？
“小顾啊，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我有点事情想问你。”王母忽然开口叫顾安，寂静的走廊上她的声音在回荡。
王浔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顾安，又看了一眼自己母亲，也感觉到一丝的不对劲。他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就被王母的一个眼神吓得僵在原地。
顾安站起身，不经意地拍拍王浔的肩膀，暗示他不需要太多担心，接着跟着王母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里面全是一股灰尘味和久未通风的闷热。一旁的窗户将外面的阳光引荐进来，王母大步走到窗前，手指在玻璃上轻轻一点：“看那边。”
顾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呼吸一滞。对面楼道的窗户清晰可见，那里正式刚刚他和王浔亲吻相拥的地方。阳光就这样将他所站的楼梯间照亮，而他们相拥的那一面却留在暗处。
“我什么都看见了。”王母背对着他，声音像是一把出鞘的尖刀，往顾安的耳朵捅去。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揭穿这样的事，虽然他们都没错，可王母现在一定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异类。
顾安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插在口袋的手紧紧攥住车钥匙，手指在各个按键上反复按压。
他从未设想过自己男友的出柜，会是在对方父亲手术的时候。他本该好好规划，然后正式地将自己介绍给对方家人才对。
窗外，楼下院中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摇摆。
“你、你们必须分手。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一定会想办法去偿还。”王母转过身，背着光，用眼睛正对着顾安。就算她说的再平静，顾安也从她颤抖着的睫毛上，看出了她的坚持、她的不安。
“阿姨，首先”顾安深吸一口气想缓解自己的情绪，可楼道里的灰尘让他更加难受，“王浔他是我认定的人，我是不会放弃的，不管要等多久，要用什么代价。其次在我看来，王浔也可以过他自己想要的人生。”
王母一听，先是瞳孔一震，再是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顾，你是宝岛人。你可能不知道，如果他真的和你走下去，我们这村子里的亲戚朋友会怎么说他？他以后的工作怎么办？他如果有一天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后悔了还有回头路吗？”
她一说完，就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整个人顺势靠在了墙上。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王母砸向顾安的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他的额头，直到他头破血流。
顾安低下头也陷入了自我怀疑，他自己真的可以给王浔一个泡泡吗？一个无坚不摧，又澄澈纯真的泡泡。
“我知道的阿姨，我会保护他。”顾安坚定地回答了王母的问题，“不论是工作、生活、名誉，亦或是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像您一直做的那样。”
他抬起头，直视王母的眼睛。
闻言王母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顾安似乎看到了她脸上闪过一瞬的动摇，接着又马上说道：“你的承诺就真的都会实现吗？你们男人就是喜欢给承诺。呵呵。”
王母的冷笑让原本已经熄灭的感应灯重新亮起，远处手术室方向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还有推床轮子滚动的声音。
顾安没有马上回答，因为这样的自证陷阱只要踏入就会被吃的干净。
“阿姨，其实我不需要打动您。”顾安思虑之后开口道，“您只需要知道，无论谁同意或反对与否，我都会一直在他身边，就像现在这样。”
王母转过身，看向窗外，肩膀一下一下抽动着。远处手术室方向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还有男生焦急的声音，走廊也开始响起广播。
“回去吧，手术应该要结束了。”王母说完，也没有再看顾安一眼，径直推开防火站在门。走廊的光线瞬间将她包围，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顾安站在原地，看着王母走远的身影。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红，暮色即将降临。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王浔发来的消息：“手术很顺利，你们聊完了吗？”
“刚刚聊完，我马上过去。”顾安回道。
不一会儿王浔马上就回复：“哦？你们聊什么？”
顾安看着手机屏幕上王浔的消息迟疑了一下：“阿姨她只是对叔叔的治疗方案有疑惑罢了，没什么事，别担心。”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上很快就显示“已读”，但王浔的回复迟迟未至，顾安也没再等着消息，边看手机边往手术室方向走。
那个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反复复出现又消失，最终对话框里跳出了一个省略号。
他一回到手术室门口，就看到他们已经走远，王母和王珺一左一右跟着推床，王浔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
顾安没有立即跟上去，他不想打扰到王浔一家此刻的温馨，也并不是解释或者说清楚的好时候，毕竟王父也才刚刚从手术室出来。
于是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公司有点事情，我要先回去处理。”
病房内，各种监护设备在滴滴答答地作响，窗帘被拉上一半，外面的天色已暗。王父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但0呼吸平稳，王母正调整他身上的被子。
坐在角落的王珺站起身子，坐到王浔一旁，看着自己哥哥半晌才用只有他们俩可以听得到的声音问道：“哥，你是不是恋爱了？”
“？？”闻言王浔马上就摆出一个震惊的表情。
“不是，哥，你难道没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吗？如果是之前的你，经历这样的事情可不会这么镇静。”王珺有种看着傻子的无助感。
王浔一脸疑惑地望着她：“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你对象让你自信？或者说变得更好了！你是木头吗？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王珺真的感觉自己哥哥是个木头。
“不是，我是没去仔细想过。”王浔在努力争辩着。
王珺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嘿嘿，果然，你谈恋爱了！你快带嫂子回来给我看看啊，嫂子一定很温柔很会鼓励人。”
王珺开始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设想，一边的王浔听着她的话，也不自知地展露笑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顾安，好像这个男人真的在冥冥之中改变了自己。
“你们俩说啥呢？这么开心？”王母听到两人叽里呱啦，也好奇地问道。
“我哥他恋爱了！”王珺抢答道。
这话一说出来，王母一下就黑了脸：“我不允许你恋爱。”
兄妹二人见自己母亲这样的反应面面相觑。
“妈，你这话合理吗？哥马上都要30岁了，为什么还不能谈啊？过年的时候你还要他带人回来，怎么现在就”王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母马上打断。
“那是以前。”王母果断地说。
王珺还是很不解道：“妈，你难道没觉得哥哥最近变了吗？变得更好了。”
听完这句话，王母就像是一个泄气的皮球一下子就无言以对。
因为她的儿子的的确确变得不再那么内向，不再那么隐藏自己的感受，只是他的对象是个男的。
一想到这里王母就忍不住瞪着王浔，她也不忍心让自己儿子难过，可是内心的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王浔就这样看着自己母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终于开口道：“妈，你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你们别说了”躺在病床上的王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爸，你醒了！？”王珺冲了上去，看着王父。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睛，有些失焦地看着王浔。
“嗯、刚刚似乎梦到、你兄妹俩、小时候真是、可爱的很。”王父有气无力地说着。
王母被这么一说，回忆的水闸也一下被打开。
在她小的时候，自己的哥哥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她被其他人欺负时挺身而出。
那时候的生活简单纯粹，兄妹俩相依为命，而哥哥的背膀是她最安心的避风港。
可后来，哥哥因为一场意外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世间的风雨。
现在哥哥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忽然想到，自己对王浔的过度保护，似乎正是源于对失去亲人的恐惧。她害怕历史重演，害怕儿子受到伤害，所以才想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可这有错吗？保护自己深爱的人有错吗？她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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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在外面跑，可能会更新不会那么及时，也请大家原谅。
第58章 N
夜色沉沉，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映射到天空染红大片。顾安站在窗前，下午与王母的对话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的质问、她的动摇、还有她最后转身离去的背影，都像是尖刺一般，扎入他的心中。
他拿起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顾砚钏的声音，他已垂垂老矣，声音不再精神饱满。
“爸。如果我喜欢男的，您会怎么想？”顾安缓缓开口，试图用着平静的声线掩饰自己的不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轻叹。
顾砚钏没有惊讶，也没有质问，只是淡淡回：“你从小就有主见，这些只要你自己觉得好，那就好。”
顾安从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说实话看上去有点狰狞。
他对父亲的感情一直很复杂，现在又有了前世的记忆，他无法将自己从小的遭遇和前世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
而且现在说的这件事，父亲给出的回答是这样的简单，甚至没有多余的犹豫。这些都让他心里更加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当年您为什么要收养我？”
顾砚钏似乎从未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电话里又是一阵长久的寂静。顾安也看着窗外的行道树，被风吹得摇晃。
“是因为是因为一个承诺，我答应过你祖父，要好好活下去于是就找了个寄托。”顾砚钏终于开口。
闻言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个永远冷冰冰的家，那个永远忙于工作的父亲，那个从未给过他一个拥抱的背影。
“那、我最后成为您的寄托了吗？”他轻声问道。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一滞。
顾砚钏艰涩地回复道：“我我这辈子，一直都在想着怎么报答你祖父。他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切，所以我努力学习，拼命工作，就是为了不辜负他。可当他走了，我突然就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活着事为了什么。”
顾安静静地听着，回想着前世的那些画面。
“领养你的时候，我以为这能让我重新找到意义。我可以像你祖父那样”顾砚钏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还带上了自嘲的语气，“可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父亲。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了所有情绪都藏起来，所以我只能给你钱，给你物质上的东西，却给不了你真正需要的。”
顾安望着玻璃上的自己，伸手摸着自己的脸，他从前世的记忆中抽离又跳入了今生的记忆中，那些少年时的回忆，夹杂着现在的感触，再次袭击他的内心。
“后来，你接手公司，开始经营自己的事业。”顾砚钏继续道，“这几年我一个人在阳明山的老宅里，想了很久，也想通了。伤害是无法挽回的，我只像对你说一句对不起，我不会奢求你的原谅，只能支持你的想法，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说到最后，顾砚钏声音里全是释然。
顾安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着，他还是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爸，你说祖父影响了你，那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忽然转移话题问道。
电话那头马上反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顾安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等待答案。
“他呀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当年在码头上，他答应给我一个家，他就真的做到了。他也很会关心别人，又很有爱心，以前家里还养过很多流浪狗呢。总之是个很好的人。”顾砚钏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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