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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擦完,苏瑜慢吞吞地起身,扶着桌子缓了会,才弯腰去桶里洗抹布。
细白的手指将黑黢黢的抹布卷起来,拧干,边角处也用力地挤出水分,才摊开。
显然这种活苏瑜已经做过很多次。
他现在相信苏瑜说的话了。
江石凯养不出这样的儿子。
可江妄却更烦了,上前一步,抢过苏瑜手里的抹布,“你去扫地,免得等会又晕了碰瓷我。”
苏瑜手中被塞了一个扫把,看着江妄粗暴擦桌椅的动作,疑惑地眨了眨眼。
江妄竟然把扫地的活让给了他,要知道,扫地可比擦桌子轻松得多。
两人花费了半小时,将阶梯教室打扫干净。
出力的主要是江妄,一是因为他手脚快,二是他擦得敷衍,每个桌椅用抹布过一遍就算完事,也不管干没干净。
最后,苏瑜检查了一遍,确定能勉强交差,才将打扫工具放回班里。
这个时候教室人全走光了,苏瑜收拾好书包,一抬头,发现江妄也刚好走到教室门口,便跟着人一起出门。
可能是打扫也累了,江妄脚程不快,苏瑜落后他一步,跟人一前一后往家里赶。
他们回家会经过天堂街,走过上次江妄给他买水的便利店,江妄往左拐,苏瑜看清楚路,一下停住。
江妄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小尾巴没了,回头,发现苏瑜站在便利店门口,“怎么了?”
苏瑜冲他摇头,“我不去网吧。”
江妄一头雾水:“什么网吧?”
苏瑜这一身校服,加上身上的气质,把人带进网吧,老板或许都不乐意给人开电脑。
他是多无聊才干这种不招人待见的事。
“可是这不是回家的路。”苏瑜往他身后看了眼,“去溜溜网吧才走那里。”
“不是——”江妄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苏瑜,你该不会不知道这条路也能回家吧?”
“当然不是。”苏瑜一脸淡定,“那条路也能走,只不过会绕远,多大约五分钟的路程。”
说完,苏瑜甚至详细地说出了路边的标志店面。
可他说得越细,江妄越觉得有猫腻,“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走哪里?”
苏瑜心知不对劲,却只能硬着头皮,指了指右手边宽敞的柏油路,“这条路快。”
确定自己没猜错,江妄噗嗤一声,不过还是努力忍住嘴边的笑,“苏瑜,你知道吗?你说的这两条路,都是我带你走过的。”
第一次,两人在溜溜网吧相遇,他从那里带人回的江家。
第二条路,是月考结束后,两人被唐建华一起叫到办公室,一起回家,因为天气炎热,他选的苏瑜说的这条,绿荫比较多的大路。
实际上,天堂街四通八达,走哪都能回家,而上边两条路,都不是路程最短的。
可偏偏,苏瑜只认识这两条。
苏瑜沉默下来,他方向感的确不好,加上天堂街的巷子几乎长一样,转几个方向就昏头。
加上手机老旧,没内存安地图导航,他只能按照已知的路走。
“我就喜欢走这两条路,不行吗?”
江妄见他还在硬撑,嘴边的弧度更加压不住,“行行行,我就是想知道,你前几周不会一直从溜溜网吧那条远路走的吧?”
苏瑜:“……”
江妄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真不认路啊?”
冷静腹黑的苏瑜,竟然是个路痴,这反差也太大了。
江妄笑得实在太放肆,连旁边便利店的老板都伸出脑袋出来看戏。
苏瑜从来没被这样看过笑话,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红了,见江妄还想继续说,一下恼了,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江妄的嘴。
事发突然,苏瑜没把控好距离,手心碰到了江妄的唇,对方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明显的灼热感。
苏瑜一抬眼,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
对方似乎也愣住了,不过眼神一直紧盯着他不放。
苏瑜怕人生气,放下手,指尖在手心碾了碾,“我只是想让你别说了,有人在看。”
“没别的意思。”
江妄余光看到苏瑜红透的耳朵,偏头,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说的能有其他意思似的。
第15章
江妄带苏瑜走了一条据说是最短的路线,往返学校只需要八分钟。
苏瑜仔细记清楚拐弯的节点。
从便利店往左拐后,直行,第二个路口右转,走到一颗大榕树下后,再右转,就能看到江家的小别墅了。
江妄走在前面,余光看苏瑜一脸认真,还时不时回头记路,唇角不自觉扬起。
只不过,这笑在看到家门口停放的黑色奔驰时骤然止住。
车旁站着一位中年妇人,留着齐肩的黑发,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脚踩一双高跟鞋,整个人显得利落又干练。
她应该是刚到,准备进门,却被在门口狂吠的周五拦住了路。
舒姨努力牵着周五的绳子,把狗往后拉,还不断道歉:“夫人,这狗平时很听话的,今天是在院子里待久了才会这么狂躁,您别介意。”
妇人身旁的男人一边伸手护着人,一边嫌恶道:“这种没眼力见的狗,养着有什么用?不如扔了清净。”
“我的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后方突然插入一道冷冽的嗓音。
江妄上前,毫不客气地用肩膀把人撞开,“我看你是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被小辈毫不客气地当众羞辱,那男人脸色涨红,想说什么,肩膀却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你先去酒店。”
她开口后,那人说了声好,便驱车离开。
苏瑜站在不远处旁观,很快就猜到这位妇人的身份。
江妄的母亲,传说中江家公司的掌权人——
封清。
封清注意到苏瑜的视线,看了他一眼。
出于礼貌,苏瑜想上前跟长辈打招呼,封清却别过了头,看向正安抚周五的江妄,“这是江石凯给你请来的家教?”
无视的态度让苏瑜顿在原地,意识到封清不太待见他后,便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当个透明人。
江妄给周五添了点狗粮,拍了拍它的脑袋,才站起身,凉凉道:“都快一个月了,你现在来才收到消息么?”
封清显然早就习惯了江妄的冷嘲热讽,理了理颊边的头发,“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没来得及打听你这边的情况。”
江妄站在周五旁边,冷笑一声,没说话。
确定狗不会乱咬人后,封清抬脚进了家门。
舒姨赶忙打圆场:“夫人,您难得回来,跟小妄一起吃个饭吧?”
封清环视一周,将包放在沙发上,轻轻点了点下巴。
因为打扫阶梯教室,苏瑜两人回来得本来就晚,刚进门没多久,舒姨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苏瑜放好书包,去厨房洗手的时候,正好碰到江妄。
周身带着一股明显的烦躁,像是个随时都能点燃的炮仗。
想起夏晓阳说起的事情,以及江妄刚回家时不客气的态度,苏瑜猜测,之前护着封清的男人大概是当时代替江石凯他爸来参加家长会的人。
这是,当着自己儿子挑明婚外情么?
以江妄的脾气,难怪会跟人大打出手。
苏瑜走到餐桌边,封清已经在主位坐下,江妄则是赌气地跟人隔了两三个椅子,占了苏瑜原本的位置。
正在苏瑜思考选哪里坐下才不碍眼时,封清皱着眉冲舒姨开口:“他也要跟我们一起吃?”
舒姨此时上完最后一道菜,闻言愣了一下,“是的夫人,平日苏瑜跟小妄都是一起吃饭的。”
舒姨因为家里还有小孩要照顾,一般都是在家里做完饭才会来主家,所以不跟孩子一块吃。
但是苏瑜显然情况不一样,如果不在家里吃,能上哪吃饭?
场面一度凝滞。
苏瑜站在餐桌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尽管尴尬,苏瑜还是努力掩饰下去,“我不饿,你们吃就好。”
他说完转身,准备上楼,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椅子拖动声。
江妄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抬眼看向苏瑜:“坐这来吃饭,别管她。”
瘦的跟猴似的,今天还在阶梯教室干了苦力,等会要是在房间里晕死过去都没人知道。
苏瑜被母子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肚子实在是饿,见封清虽然冷着脸,却没说什么,便大着胆子,到江妄旁边坐下。
他知道封清不喜欢自己,于是一桌子菜,他就只夹自己面前那几盘,可刚吃没几口,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头上。
“你是来给江妄辅导的吧?如果按他说的快一个月,那这次月考前你就来了。可据我所知,他这次月考成绩并不理想。”
封清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十足的压迫。
“作为江妄的母亲,我想问问,你现在的辅导进度以及计划。”
苏瑜的心沉入谷底,之前江石凯说他刚转学过来,让他先专注自己,加上他本来就怀有别的心思,便将辅导的事完全搁置。
现在封清问起,他无话可说。
封清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一脸了然,她见惯了这种拿钱摸鱼不干实事的人。
“我倒要问问江石凯到底请的什么人,就是因为他不上心,江妄的成绩才被糟蹋成这样。”
苏瑜见她准备打电话,脸霎时就白了。
从封清的语气和强势的态度,他能感受到,在封清和江石凯两人中,封清占据的话语权更大。
他刚想解释,旁边忽然传来砰地一声。
江妄把筷子重重拍到桌上,“如果你回来这一趟,是来问成绩的,那你可以走了,别影响我们吃饭。”
封清就算再纵着他,也受不了江妄多次的忤逆,一直得体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纹,声音带着怒意:“江妄,我平时不过问你的成绩和生活,不代表你能为所欲为,你都快18了,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
“真不知道你都跟你爸学了些什么!”
最后一句话把江妄彻底惹毛,“因为我是江石凯的儿子,所以你一直看不起我,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我到底是谁生的?”
江石凯是农村出来的名牌大学生,年轻有为,进了封家的公司,被董事长赏识,再跟封清认识,两人结婚,合资建立了现在的江氏。
可甜蜜总归是短暂的,婚后不久,两人关系就出现了裂痕,一直延续到现在。
没人比江妄更清楚两人对彼此的态度。
“至于你说的操心,你的心不是在忙不完的公事上吗?对了,还有你那个养着的情人。”
最后那不客气的嘲讽让封清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江妄,嘴唇颤抖着,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事并不是秘密,她跟江石凯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对彼此互不干涉,偏偏在江妄这里就出了岔子。
江妄死活不接受,性子越来越偏激,每次见到他们,不是呛声就是冷脸,完全不像家人间该有的状态。
要不然,她跟江石凯也不会把人送到偏僻的柳市,还以为能磨一磨江妄身上的尖刺,没想到他越来越叛逆。
话说到这个地步,两人都没了吃饭的兴致,江妄一摔凳子,转身离开,封清没多久也被人接走。
只有苏瑜,把一整碗冒尖的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傍晚,舒姨端着两碟水果,先去了苏瑜房间,送完,有些为难地开口:“小瑜,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小妄?”
每次封清和江石凯回来,无一例外,都会跟江妄大吵一架,表面上看,江石凯跟江妄吵得更厉害,可就算江妄挨了鞭子,第二天好了后,依旧活蹦乱跳。
可换了封清,江妄会沉默好几天,不跟人说话。
“小瑜,你们同龄人,总归比我这个老婆子说话好使。”
苏瑜挨不住长辈的恳求,端着水果去了江妄门前,“江妄,是我,开一下门?”
江妄压根没理。
苏瑜顿了顿,“那我去楼下拿钥匙?”
下一秒,门应声而开,江妄黑着脸,“你能不能别每次用钥匙来威胁我?”
苏瑜将水果递给他,“钥匙就在楼下的抽屉里,我的也在,你也可以用它进我房间。”
江妄:“?”
“我进你房间干嘛?”
他又不是变态。
说完,倒也没把门关上,任由苏瑜跟着进了门。
江妄从水果盘里拿出苹果啃了一口,掀起眼皮,看向站在他房间中间的苏瑜,“还有事?”
“舒姨怕你伤心,让我来安慰一下你。”
江妄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然后?”
苏瑜想了想,“那你别伤心了?”
江妄被他这独特的安慰方式惊得差点被苹果噎住,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无语道:“你能不能走点心?”
苏瑜闻言认真地思索几秒,“我觉得你没什么好伤心的,这件事,就是你母亲做得不对,你发脾气很正常。”
江妄将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用纸擦了擦手,“你是说她在你辅导的事上有错,还是指我最后说的话。”
苏瑜见他不吃了,从水果盘里拿出一颗蓝莓塞进嘴里,“都有。”
他是江石凯请回来的,虽然别有用心,可没辅导江妄,江石凯是知情的,封清只是占了长辈的身份,让他没办法反驳,只能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处置。
这不代表封清占理。
至于后者,在婚姻关系内,封清带着陌生男人上门,无论是不是跟江石凯达成共识,这一举动,江妄都是毫无疑问的受害者。
发火也无可厚非。
这也是封清一直忍让江妄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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