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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想说这人又在装，可看着苏瑜低落的神情，又觉得他实在演得太真了点。
江妄看不下去，索性偏过头，眼不见为净。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苏瑜看着背对他的江妄，解释，“可我没跟江石凯告状，我放学回家就复烧了，江石凯来我房间看了一眼，就走了。”
“之后，就是我被你们的动静吵醒，下了楼。”
江妄不太信这个说辞，只不过，苏瑜低哑的嗓音听着可怜兮兮的，他懒得跟人争。
此时，门口传来几声奇怪的挠门声。
是周五。
江妄准备起身，却被苏瑜叫住，“冰敷时间还没结束，你别乱动。”
苏瑜扶着输液架，走到门口，却没有想开门的念头：“你后背伤成那样，还是别管狗了，我叫舒姨把周五带走？”
饶是苏瑜面色如常，可江妄还是捕捉到了对方脸上的那点抗拒。
倒是没像刚才那么死气沉沉了。
“可他要是看不见我，晚上可能会在院子里叫一晚上，还会上楼来扒门。”江妄慢悠悠道，“我记得，它经常会把我们两个的房间搞混。”
也就是说，要是不随周五的意，晚上周五就会去骚扰苏瑜。
话音刚落，苏瑜快步走到门边，给周五开了门。
今天周五是被舒姨遛的，一整天都没见到江妄，开了门，立马摇着尾巴就要扑上床。
“周五！”江妄抬手呵斥一声，“不许上来！”
他背上的伤可禁不住周五蹦跶。
周五立马停下，蹲在床边，被江妄安抚地揉了揉头后，激动地舔了好几下江妄的手心。
苏瑜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周五，他原本以为周五的性子跟江妄一样，是个无法无天的主，没想到这么通人性。
周五的状态异常兴奋，饶是猜到它不会轻易伤人，苏瑜还是站到了离周五最远的角落。
输液架轮子滚动的声音成功吸引那边一人一狗的注意，两双眼睛唰唰落在苏瑜身上。
苏瑜：“……”
他忍不住又走远了几步。
江妄嗤笑：“就这点胆子。”
在江妄和周五互动的时候，苏瑜感觉江妄的心情好了不少，又补了一句：“我真的没跟江石凯告状，你信我。”
江妄拍了拍周五的狗头，示意它乖乖趴着，“你离那么远，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苏瑜哪里不知道江妄故意逗自己玩，可现在他无路可走，要是江妄继续仇视他，他在这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于是，苏瑜毫不犹豫，走到了江妄床边。
周五就趴在两人中间，眼见苏瑜推着输液架就要碾到周五的狗爪子，他眼皮一跳：“停。”
这人仗着他在就为所欲为？
周五就算对苏瑜第一印象再好，被压爪子也是会发火的，到时候吓到人又是他背锅。
苏瑜没注意到那么多，他一心想跟江妄解开误会，站定后再次开口：“是江石凯跟你说什么了吗？”
江妄捏了捏周五的耳朵稍作安抚，“他说我用狗把你吓出高烧，霸凌同学，说我是个贱崽种。”
饶是江妄语气轻飘，苏瑜还是能想象出这些话的恶毒。
“我的病跟你无关。”苏瑜抿了抿唇，“是江石凯太独断，误会你了。”
江妄听着他的安慰，挑了挑眉，“我说过相信你了吗？”
苏瑜：“……”
江妄伸手，从床头柜拿过手机，找到家庭设备里联网的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是为了周五才安的，在院门口，正对狗窝，也能看到正厅。
他没给江石凯开通查看权限，有时候江石凯为了监视他，回家后，会拆开SD卡，查看他以往的行程，或许能找出他一点错处。
果不其然，昨天下午视频有一段空缺，江妄将进度条前移，黑屏前，江石凯正跟家庭医生在院内聊天。
苏瑜就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画面内容，“我跟医生说我最近总做噩梦，睡不好，他或许跟江石凯说了。”
江妄不置可否。
医生走后，江石凯便来取走了摄像头，画面就此中断。
想必是江石凯看到了周五将苏瑜扑倒的画面，加上医生的说辞，便将高烧跟他联系起来。
江妄大致理清原委，冷笑一声：“老东西。”
苏瑜等他骂完才开口：“你现在可以信我了吧？别总迁怒我，凶我。”
一人一狗，给的压迫感连他都扛不住。
这控诉的语气让江妄一阵莫名其妙，他撑起上半身，试图跟人讲道理，“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不就说了一个滚吗？
他天天让王恒滚，王恒还跟他嬉皮笑脸呢！
苏瑜将他身上滚下来的冰袋重新放上去，好巧不巧贴到一片裸露的肿胀伤口，疼得江妄倒吸一口冷气。
苏瑜按住冰块，慢吞吞道：“你现在，就在凶我。”
第13章
江妄休息了一天，背上的伤口大部分都结痂了，红肿也消退了大半，反倒是苏瑜发烧一直反反复复，脸也消瘦了一大圈，走在路上，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
因为身体不适，两人早自习都请了假，此时吃过舒姨准备的早饭，一前一后往学校走。
江妄在前，苏瑜在后。
江妄明显不想那么早赶去学校，步伐漫不经心，倒是让浑身乏力的苏瑜勉强跟上。
“江妄，你伤成这样，你真的不需要告诉你母亲吗？”苏瑜小跑几步，跟人并行，“你不能助长江石凯这种行为。”
苏瑜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然江妄奈何不了江石凯，那就让江妄的母亲出面，无论怎样，都能一定程度减轻这种体罚。
而且昨晚，苏瑜问过舒姨，江妄的母亲封清并不是什么软弱的人，早些时候，她跟江石凯合资创办了如今的江氏，公司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封清功不可没。
据说，封清才是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是个实打实的女强人。
这样身份的母亲，轻易就能帮江妄脱离苦海。
江妄偏头，看着旁边穿着校服的好学生，懒懒道：“怎么？江石凯这条路走不通，开始打听起我妈？”
“我劝你别招惹她，要是她知道你的存在，你吃不着什么好果子。”
这话让苏瑜觉得有些奇怪，他是来给江妄补课的，就算存点别的心思，可他从没跟江妄母亲接触过，对方为什么会容不下他？
苏瑜一直以为江妄看穿了他的目的，所以从始至终都对他抱有敌意，可现在，他感觉两人的想法发生了微妙的偏差。
江妄看苏瑜若有所思的模样，停下脚步，“我没跟你开玩笑。”
他警告道：“你最好安分点，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音调有些高了，这人不会又说他凶吧？
江妄余光瞥了他一眼，苏瑜像是没意识到，低低哦了一声。
江妄没想到他这么配合，别过头，“知道就好。”
两人算是暂时达成和解，不过江妄还是没有回自己的座位，王恒正在抄数学作业，看到江妄过来，熟练地将面前的本子递过去，“数学作业，马上就要交了。”
江妄眼都没抬，“我昨天请了一天的假，交个屁。”
“也对。”王恒收回手，可抄着抄着，发现不对劲，他仰起头喊陆鸣，“你最后一题怎么没写完啊？”
陆鸣辅导江妄那段时间，他们的作业都是抄陆鸣的，现在苏瑜来了，陆鸣为了跟他们搞好关系，每次都会主动把答案送过来。
陆鸣拿起本子看了眼，“这题有点超纲，我解不下去，你空着就行。”
王恒不乐意了，“小爷这种天才怎么能有不会的题？我问问苏小瑜去！”
上次月考，苏瑜数学是满分。
陆鸣听着王恒的称谓，表情有点奇怪，这才几天，苏瑜跟王恒这么熟了？
他想问江妄，可江妄正低头玩开心消消乐，他压根不敢打扰，只能不情不愿地拿走自己的作业本。
隔着老远，夏晓阳就听见了王恒另类的称谓，见对方上来就笑嘻嘻揽苏瑜的肩，他立马起身将人推开，“你想干嘛？”
王恒扬了扬手里的作业本，“抄作业，有一题不会。”
他说完扫了眼苏瑜的课桌，“你数学作业本呢？交给课代表了？”
苏瑜这才想起数学老师布置了作业，“我忘写了。”
昨天被江妄那一身伤惊到，加上本来就没睡好，输液完他就直接上床休息了。
王恒夸张地啊了一声：“苏小瑜你没写啊？”
夏晓阳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好好叫人家名字？”
“舒姨不是叫他小瑜？鉴于我跟他没那么熟，就把姓加上了。”王恒自然地搭上夏晓阳的肩，“小小阳吃醋了？”
夏晓阳：“？？？”
他怒吼：“你还偷改我名字！”
苏瑜听着两人拌嘴，无奈接过王恒手里的作业本，“我看看。”
“最后一题的确有点复杂，不过有个简单的解法。”
苏瑜用铅笔给人做了几条辅助线，“这样看呢？”
王恒数学有一定的基础，苏瑜寥寥几句，他豁然开朗，“还真是，学神牛逼！”
他说完抱着作业本心满意足准备离开，苏瑜却叫住了他，“王恒，江妄的母亲知道江妄挨打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王恒是江妄的兄弟，朝夕相处，肯定是最清楚内情的人。
王恒疑惑道：“这事你问江妄不是更清楚？”
“你知道他的性子，他不愿意开口。”苏瑜放缓声音，“你应该也不想江妄一直这样挨打吧？”
见王恒还是犹豫，苏瑜继续开口：“我今早问过江妄，他表情很失落，说我想知道，就来问你。”
这番话把王恒说蒙了，他转头试图跟江妄求证，可江妄正专心低头玩开心消消乐，显然没工夫注意到这边。
王恒：“他真这样说？”
“真的。”苏瑜坦然跟人对视，“你觉得我在骗你？”
直觉告诉王恒这人不可信，可理智又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像苏瑜这么善良热心的人，怎么可能胆子大到在几步之遥的江妄面前说谎。
“这事很复杂，你让我考虑一下。”
“得了吧！”夏晓阳嫌弃地把人推开，“人尽皆知的事，你还为难起来了……”
苏瑜愣了愣，“人尽皆知？”
“是啊！”
夏晓阳开始给苏瑜讲述。
江妄家在繁华的A市，可他很小就被父母送来柳市读书，不过这里环境好，教育资源也不差，有钱人家送小孩来也不稀奇。
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不过江妄父母好像特别忙，家长会都没人出面，好几次都是舒姨来充个人数，当时江妄初一，很叛逆，老师打了好几回电话，想跟父母谈谈，终于有次家长会，江妄的母亲出面了。
直到这里，苏瑜都能理解，“然后？”
夏晓阳瞟了一眼江妄，“他母亲还带了一个男人一同出席。”
苏瑜瞳孔微缩，“不是江石凯？”
夏晓阳点了点头，“江妄当时就火了，直接在家长会上跟那个男人打了起来，差点把人揍进医院，就是因此，大家才知道这人不是他爸。”
这事在柳市本地的贴吧上还留着大量记录，被戏称[豪门秘闻]。
王恒苦笑一声：“行了，别说了，反正他妈是指望不上的，苏瑜，你跟江妄住一块，要是再有类似的事，我希望你能从中转圜一下。”
王恒说完就走了，苏瑜却半天没回过神。
这意思是，江妄的母亲在外有一个对象，还堂而皇之带到自己儿子的学校来？
“你也别太惊讶。”夏晓阳捏了一包干脆面吃，含混道，“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人，有次小三都找到江妄在柳市的家了。”
这对夫妻，估计也就一本结婚证是真的了。
苏瑜消化完这些内容，忽然想到一件事，“江妄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夏晓阳思索片刻，“没有吧？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苏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如果真的半点风声都无，证明这对夫妻应该达成了什么协议，让江妄成为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难怪江石凯会对江妄这么严厉。
他想融入江家的想法，简直天真得让人发笑。
苏瑜长长呼了口气。
好在他没有暴露太多，现在及时纠正，给江妄好好补课，拿到不菲的补课费也是不错的结局。
夏晓阳啃完干脆面，拍了拍手，“不过你说江妄其他兄弟，我忽然想到前段时间传的风风火火的一件事。”
“你被江石凯带来转学的时候，大家都猜你是不是江石凯在外边的私生子呢！”
他跟苏瑜是同乡，自然知道那些都是无稽之谈，根本没放在心上，可这话却让苏瑜陡然沉默下来——
他知道江妄讨厌他的原因了。
江妄把他当成江石凯在外面的儿子了。
不过难怪江妄误会，他的所作所为跟私生子来踢馆没什么差别。
苏瑜在心底叹了口气，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人，“同学，江妄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那人缩了缩脑袋，弱弱道：“没有。”
只要江妄往他的位置走，他就知道江妄不想跟苏瑜同桌，自己让位就行。
苏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江妄真的是一身反骨。
上课铃声响起，这节课是数学课。
一整节课，苏瑜都没多少心情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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