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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厉看着空空荡荡的怀抱,脸色立时就变了。
偏偏苏承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按照祖宗规矩尽心尽力地喊了第二遍:“万岁,是时候了。”
“滚。”
萧厉暴呵一声,外面终于没了声响。
但一直待在长乐汤也不是个办法,小含羞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萧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上岸换好衣服,这才小心地把含羞草从汤池里捞出来,藏在袖口里。
“莫出声,朕送你回宫。”
叶眠躲在宽大的龙袍袖口,用叶子尖碰了碰萧厉的手臂表示自己知道了。
“哎呦陛下,您可算出来了。”苏承恩亲自拿着毛巾,给萧厉擦拭头发上的水痕,“奴才要不要派人,送叶美人回蓬莱苑。”
萧厉淡淡地瞥了苏承恩一眼:“管好你的事。”
苏总管了然。
叶美人初次承宠,必然是受不住天恩雨露,万岁定然是心疼叶美人,把他安置在了汤泉旁边的耳房。
“陛下龙精虎猛,实在是大景之幸,万民之福。”
承宠初夜,美人忽然变回了含羞草,萧厉原本就不高兴,听了苏承恩的话,他直接冷哼一声:“议论主子的私事,苏承恩,朕看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吧。”
苏承恩怎么都想不到皇上为什么会因为一句奉承话生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不敢。”
“去内廷领二十板子,抄写宫规百遍。”
萧厉一甩袖子,带着小含羞草扬长而去,只留下苏承恩自己,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
蓬莱苑后花园。
“你们都退下,没有朕的允许,都不准靠近。”
眼看小亭子领着宫女太监离开,萧厉才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小含羞草:“朕还是找个花盆,放在床头。”
“不要。”
叶眠刚被放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扎进湿润肥沃的黑土地里,整棵草舒服地叹了口气。
“花盆里再好,也没有这里好,我待在这里就可以了,你快去睡觉吧。”
因为他之前每天都给萧厉治疗失眠和梦魇,偶尔一天不入梦,皇帝也不会失眠或者梦魇。
叶眠冲萧厉晃了晃圆滚滚的叶子,撒下一片金色的灵力。
“祝你今晚也睡个好觉哦。”
*
就像叶眠说的那样,萧厉一整晚都睡得很好。
第二天下朝,他直接来到蓬莱苑,看着小亭子一副战战兢兢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挥手让他们退下,独自一人来到后花园,俯下身,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小含羞草。
他记得昨天就把含羞草安置在这,怎么找不到了?
萧厉皱皱眉,围着花园慢慢寻找,终于,在一棵树旁,他看到了株迎风摇曳的含羞草。
小含羞草似乎比昨天长高了些,叶子也变得修长了几分。
“叶眠。”萧厉咳嗽一声,“还不能变回来吗?”
微风里,含羞草晃了晃叶子,并没说话。
“叶眠?”
含羞草依然只是晃悠着叶子。
萧厉眉头紧皱,一夜不见,这怎么连话都说不了了?
萧厉叹了口气,挽起龙袍,小心地抛开土,想把含羞草挖出来,刚挖了一半,身后就传来了一到熟悉的声音。
“万岁?”
萧厉愕然回头,就看到叶眠穿着一身嫩黄色的锦袍,赤着足,睁着一双滚圆的眼睛看着他。
“您为什么要挖我院子里的草?”
不等萧厉回答,叶眠眼珠一转,顽皮地眨了眨眼:“陛下,你不会把那株草认成我了吧?”
第11章
萧厉当然不会承认他认错了含羞草。
于是不等叶眠再问下去,暴君已经抢先一步,沉着脸道:“脸上还沾着灰,又跑哪野去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出门不要光着脚,想得风寒吗?”
“朕到蓬莱苑也不知道接驾,规矩呢?”
叶眠被问懵了,半天才委委屈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我才没有野,我去学做羊肉包子了,你尝尝?”
萧厉皱着眉:“厨子不得用吗,怎么还要你亲自去做?”
“因为我想让你好好吃饭,苏总管说你经常不按时吃饭。”
叶眠皱了皱鼻子,一副很发愁的样子。
凡人是很脆弱的,不吃饭就会死,但萧厉又不怎么喜欢吃饭,他只好亲自下厨,偷偷在食材里掺一点他曾经掉落的叶子磨成的粉末,让皇帝的身体能健康一点,为他提供更多灵气。
哎,不省心的凡人,真让含羞草操心。
他把包子塞进萧厉怀里:“这三个包子都要吃掉。”
毕竟三百年来,他只掉了十几片叶子,很珍贵的,不能浪费。
叶眠一脸期待地看着萧厉:“快,趁热吃,我尝过了,很好吃的。”
萧厉垂眸看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心里好像被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轻轻拱了拱。
很软,也很温暖,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新鲜感受。
在冷宫的时候,没有人关心他吃没吃饭,甚至他是死是活也不重要。后来做了皇帝,朝臣太监也都只会说些屁用没有的恭维话,只有叶眠,会真的为了让他胃口好一些,亲自洗手作羹汤。
锋利的凤眸瞬间变得柔和了不少,萧厉拿出巾帕,轻轻擦了擦叶眠脸侧蹭上的炉灰,三口两口将包子吃完。
“很好吃,以后这种事让奴才去做就行。”
叶眠对萧厉把包子都吃完感到很高兴,脸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没关系的,只要你喜欢吃,我就做。”
萧厉心里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俯身横抱起叶眠。
小含羞草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干什么?”
“陪朕回宫,用早膳。”
*
迎着小亭子惊喜地目光,叶眠就这么被萧厉抱到了龙撵上,带回御书房,享用了一顿无比丰盛的早膳,然后就被扣在了书房,陪萧厉批折子。
叶眠坐在小踏上,把盘子里最后一块枣泥糕吃完,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的灵气已经吸够了,叶眠现在只想回到蓬莱苑,一头扎进泥地里,吹风晒太阳。
萧厉批完一摞折子,刚放下笔,就见小含羞草蹭一下从旁边站起来,小跑着走过来,讨好地给他揉搓酸胀的肩颈。
“万岁。”叶眠学着苏承恩的语气,“力度怎么样呀,舒服吗?”
萧厉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说吧,又有什么事。”
“你看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做……”
“这好办,你识字吗?”
叶眠没明白萧厉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认识百十个,但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这便是了。”
萧厉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千字文:“朕教你写字,往后朕批折子,你就在旁边的小踏上练字。”
叶眠猛地瞪大了一双眼睛。
他只是一株草啊?
草为什么要学写字!
但是君无戏言,不管叶眠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老老实实坐在龙椅旁边,按照萧厉的要求写自己的名字。
小含羞草抓着毛笔,在宣纸上歪歪斜斜写下“叶眠”两个字,然后挺起胸脯,一脸骄傲地看着萧厉。
萧厉咳嗽了一声,对着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字,勉强说了一句“尚可”。
“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叶眠抓着毛笔,“你总不会就叫皇帝吧。”
萧厉轻轻笑了一声,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含羞草软乎乎的手,帮他改成了正确的握笔姿势,笔走龙蛇在选址上写下端正又锋利的两个字:“萧厉。”
叶眠看着纸上很复杂的两个字,跟着重复了一遍:“萧厉。”
“放肆。”帝王轻叱了一声,好在殿内并无旁人,“不能直呼朕的名讳。”
叶眠垂下了脑袋:“知道了。”
“至少人前要记得避讳。”
叶眠又立刻高兴起来:“那没人的时候可以叫吗?”
萧厉并没回答,只是抓着叶眠的手,教他写千字文的前两句话。
叶眠小小一只,手也不大,被萧厉整个圈在怀里,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萧厉的呼吸。
小含羞草脸莫名有些发烫,想挣开又不敢,只能任由萧厉的大手握着他,教他写那些笔画异常反复的文字。
两句话很快就教完了,叶眠被萧厉打发到旁边抄写。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倒还好,炒到日月盈仄的时候,叶眠的手就已经酸了。
为什么每个字有这么多笔画。
皇帝还让他抄20遍,足足20遍!
他抄写的时间都够天狗、九尾狐、毕方他们排着队得道成妖了吧。
叶眠又勉强把日月两个字写了,实在写不下去,用千字文挡着脸,草草祟祟地瞟了萧厉一眼。
皇帝在很认真的批折子,根本没往他这看。
很好!
叶眠眨了眨眼睛,把书打开立在桌上,新拿出一张宣纸,在上面画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圆,又在圆圈里添了两条横线两条竖线,最后再在圆圈旁边添上一个脑袋和四只脚,一个惟妙惟肖的小乌龟就画好了。
叶眠抿着嘴无声地笑了笑,回忆着刚刚萧厉教他写的字,在乌龟旁边写下了大大的两个字——萧厉。
大功告成!
小含羞草高兴得用脚趾戳了戳长毛地毯,使劲吹了吹宣纸,等上面的墨迹差不多干了,刚要叠起来揣袖口里,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叶卿这是在画什么?”
小含羞草只觉得头皮一紧,叶子差点从头发里冒出来,后背上的衣服一下就被冷汗打透了。
他僵硬的转过身,就看到萧厉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一双凤眸深不见底,就像暴雨前乌黑的天空。
叶眠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
这回真的要完蛋了!
第12章
叶眠一把将宣纸藏在怀里,心虚地朝萧厉笑笑:“没,没画什么。”
萧厉手心向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拿来。”
小含羞草怯怯地看着萧厉,只僵持了片刻,就乖乖把宣纸递到了帝王手上:“我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不要骂我。”
萧厉并不接话,只低头欣赏叶眠的大作。
“不仅直接写朕的名讳,还在旁边画了只王……”
萧厉紧急止住后面的话,脸色又黑了几分:“简直是放肆。”
“对不起嘛,我只是无聊,再说了,乌龟是长寿的象征,我是祝你健康长寿。”
叶眠紧急回忆狌狌哥哥画王八被迷谷爷爷抓住时的说辞,磕磕绊绊地向萧厉解释。
“胡说。”萧厉瞪他一眼,“如此大胆,该罚。”
叶眠小脸当即就皱了,委委屈屈地嘟了嘟嘴。
萧厉并不心软,毕竟今天敢在王八旁边写自己的名字,明天就能上房把御书房的瓦片掀了。
必须得罚!
按理说,这种大不敬的罪名,就算拖出去乱棍打死也不为过。但叶眠瘦瘦小小的,宫里的刑罚肯定是受不住。
要不禁足?
但小含羞草最愿意到处跑,禁足肯定会闷坏了,不好不好。
或者日常用度、俸禄减半?
但叶眠还在长身体,要是吃不饱,更开不了花了。更何况后宫那帮奴才都是捧高踩低,要是自己下旨扣了叶眠的用度,那帮奴才欺负他怎么办!
但是不能不罚。
萧厉故意别过头,不去看小含羞草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腿:“趴着。”
叶眠当时就傻了:“不……不要打我。”
萧厉扫了叶眠一眼,叶眠立刻怂了,乖乖趴好:“那轻轻的……”
话音未落,巴掌就落在含羞草饱满的屁股上。
“嗷!”
萧厉简直要被叶眠气笑了。
要不是自己半分力气都没使,他真要以为含羞草被他打坏了。
暴君冷着脸给了叶眠五巴掌:“记住教训了吗?”
“记住了,不……不敢了。”叶眠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捂着屁股,“是不是打坏了?”
萧厉冷哼一声,拍了拍叶眠挺翘的屁股:“离坏还远着呢。今天教你的《千字文》前两句,给朕抄五十遍,抄不完不准用晚膳。”
含羞草懵了。
多少?
五十遍!
他才抄了半句,已经受不了了,真要是写五十遍才放饭,他还不如直接跑出去喝西北风来的痛快。
再说了,他不是都挨完打了吗,为什么还要抄书啊!
但是看着萧厉冷冽的脸色,叶眠也不敢顶嘴,抹了下脸上的泪珠,乖乖坐在小塌上,勉强把后半句抄完,实在受不了了,偷偷打开迷谷爷爷送他的人间全书,从里面找出一句诗,默念了几遍,悄么声蹭到萧厉身边。
“我真的知道错了嘛。”
叶眠无师自通地坐在脚踏上,把尖尖的下颌放在萧厉腿上,捏着暴君的衣角左右晃了晃:“能不能吃完饭再抄呀。”
萧厉只是低头批折子,并不理他。
叶眠歪了歪脑袋,黑发里蓦地长出来两片叶子:“叶子给你摸,别生气了。”
萧厉依旧不理他。
叶眠咬咬嘴唇,终于使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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