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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快死了(近代现代)——莫寻秋野

时间:2025-09-01 09:34:33  作者:莫寻秋野
  方真圆坐在最前面,没过一会儿,她就哭了起来,拿着一方帕子擦着眼泪,哭得抽抽噎噎。
  方谕坐在她旁边,只给陈舷留了个后脑勺,陈舷看不见他什么表情。
  那个小助理坐在他另一边,坐了会儿就歪歪脑袋,凑到他耳朵边上,跟他交头接耳,把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纸交给了他。
  外头的唢呐声不绝于耳,陈舷呆呆地看着陈胜强的遗像,忽然懒得计较那个小助理跟方谕什么关系了。他望着宾客们一个一个过去,对着棺材双手合十。
  轮到他的时候,他脑袋一片白,突然又解离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座位上,所有宾客都上完了香,方谕都站在棺材前面讲起了话。
  棺材边上敲木鱼的和尚没影了,外头的唢呐声也没了动静,就只听见方谕清冽如冰的声音在守灵厅里回响着。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不远万里地来参加家父陈胜强的葬礼。”他瞥了眼手上那张纸,又抬头,目光平静地对着面前的麦克风说,“家父陈胜强,在五天前的二月一号,清晨五点时,由于过度劳累,导致突然的心脏病发……”
  陈舷差点笑出声来。
  真好意思说,不是打麻将打死的吗。
  他捂了捂嘴。
  这时候笑出来是真的没道德了,多少是在真的葬礼上。
  陈舷抱起双臂,靠在座位上,望着方谕把纸上的悼词一点一点念完。
  “家父陈胜强为人忠厚仁慈,善良温顺,最重视子女,含辛茹苦地养育了一个家庭,养育了膝下的孩子,让所有的孩子都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人。”方谕说话渐渐变得慢吞吞的,“他为子女遮风挡雨,一生辛劳,为我留下无数教诲。尽管往后阴阳相隔,但父亲的教诲永留于心。”
  陈舷扬着的嘴角缓缓下去,笑意渐失。
  “……望诸位,节哀顺变。”
  外头又下雪了。
  二月的宁城真是很爱下雪。
  念完悼词,宾客们去隔壁的侧厅吃席了。
  陈舷留到最后一个。他站在门口,看着方真圆哭得越来越伤心欲绝,最后扑在棺材上,哭着喊老陈的名字,几次差点背过气去。
  眼前的一切忽然又变得像个电影。陈舷呆立在门口,只觉得眼前这些像个梦核似的电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只是个坐在影院里的观众。
  尚铭在他眼前连打好几个响指:“舷哥!”
  陈舷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见尚铭叼着根烟站在旁边,手还在他脸跟前晃悠。
  “怎么发呆这么深沉,叫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反应。”尚铭收回手,“走了,这边。”
  陈舷懵了瞬,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守灵厅了,正站在殡仪馆的厅堂里。他一回头,看见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关上了守灵厅的门。
  流程走完了啊。
  陈舷茫然地想。
  今天葬礼的流程是,等来人都给老陈上过香之后,宾客们就要去侧厅里吃席。
  “舷哥!”
  尚铭又叫了他一声,陈舷转头朝他笑笑,跟了上去。
  跟着进了侧厅,陈舷跟着高鹏和尚铭到了一张桌子上。他让他俩坐下,转头一看,方谕在前头安安稳稳地坐着,没拿筷子,不吃不喝,但低头点着手机。小助理站在他旁边说着什么,看来是来工作了。
  陈舷看了他一会儿,又看看四周宾客。他低头拿过个杯子,拍拍他两个老同学:“我去敬一圈酒。”
  “行嘞。”尚铭说。
  “去吧去吧,你是该敬一圈。”高鹏也说。
  陈舷便拿着个小酒杯,去把老陈家请来的人挨个敬了一圈。
  他笑容满面,一杯一杯白酒喝了下去,谢过宾客的好意,叫他们都放下心,吃好喝好再回去。
  一个一个敬过来,胃里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陈舷咬着牙挺着,心里无端烧起一股恨来。
  最后了。
  他想,这是最后了。
  陈胜强,我□□爹的。
  陈舷没来由地痛快起来,即使身上越来越疼。
  反正没有几天了,破身子骨就随便糟蹋一会儿吧。
  他感到身后的视线如芒刺背,他知道是方谕,但他没有回头。偶然从敬酒的间隙里抬头,他也没敢回头,只是咬着牙僵着笑脸,捏着一小杯白酒,笑着朝向下一桌。
  噗一口鲜血,他喷在殡仪馆的马桶里。
  陈舷扶着脑门,呼哧呼哧地喘了一口气。剧烈的恶心灼烧着喉咙,他呕地一口,又是淋漓的一片血。
  他冷汗淋漓,望着触目惊心的出血量,却笑出声来。
  【家父陈胜强为人忠厚仁慈,善良温顺,最重视子女……】
  【他为子女遮风挡雨,一生辛劳……】
  【让所有的孩子都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人……】
  陈舷笑得越来越厉害,笑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他捂着胃,往后一倒。
  等缓过神来,他洗了把脸,重新走出卫生间。
  中午的席已经吃完,宾客们陆陆续续地都回去了。人不多,方真圆正在门口送。
  看见他摇摇晃晃地出来,方真圆移回目光,笑着又送了几位宾客,就拉了把自己的弟弟,把事情交给他以后,从送宾行列里抽出身来,朝陈舷小跑过来。
  她皱起眉,嗔怒地轻轻推了他一把:“你上哪儿去了?”
  “人有三急。”陈舷轻飘飘的,“连上厕所你都不让?我又没带你儿子一起上。”
  方真圆:“……”
  陈舷真是很少这么冲,而且面无表情。
  “什么事?”陈舷问她,语气少有的不耐。
  方真圆回过神来:“晚上要守灵,你就别回去了。守灵得亲生孩子来,小鱼不行。”
  一听这话,陈舷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好啊,”他说,“厉害啊,方真圆,有能表现炫耀的事,你们小鱼就是儿子了。一到通宵熬夜跪棺材这种狗都嫌烦的事儿,就成我才是亲生的了。你大西洋传奇舵手啊,你去演加勒比海盗吧,没人比你还会见风使舵。”
  方真圆的脸惨白了阵。她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说不出什么话。
  “……那你什么意思?”她最后干巴巴地说,“你不管你爸了?”
  陈舷越看她这个楚楚可怜的样儿越烦。
  “滚。”
  放下这句,陈舷伸手狠狠推了一把她的肩膀,冷着脸就往外走。
  “陈舷!”方真圆喊他,“你居然不管你亲爹,让别人给他守灵吗!”
  正离开的宾客们纷纷回头。一听这话,各色的目光顿时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陈舷身上。
  陈舷不用想都知道,方真圆想道德绑架。他嗤笑一声,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决绝地走了。
  外头又在风雪交加,陈舷拉着大衣的两边衣领,匆匆地离开。
  “陈舷。”
  走到停车场时,身后传来声音。
  陈舷顿住脚步。
  他回头,方谕居然站在停车场门口,正双手抱臂着吹冷风。
  “……”陈舷默了会儿,“有事?”
  方谕没说话,但脸色极其难看地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舷身上的大衣上。
  “怎么一直不脱衣服。”方谕说,“殡仪馆暖气那么足,做什么一直穿着这么厚的大衣?”
  “我嫌冷,不行吗。”
  陈舷这么说着,又把身上的大衣夹紧了点儿。
  停车场空旷,迎面的冷风更烈。大风呼啸里,陈舷额前的头发被吹得翻飞,左额角上那块方谕先前见过的、触目惊心的伤疤,再一次映入眼中。
  方谕沉默。
  他对着陈舷皱了皱眉,心中烦乱。
  十几分钟前,因为侧厅里的烟酒味儿和暖气实在闷热,方谕就出来透了口气,顺便去了趟洗手间,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他听见了。
  他听见陈舷上不来气的呕吐声,听见他喘不上气的喘.息声。
  陈舷难得地满脸冰冷,对着他都没什么好脸。方谕不说话,他就又转头,抬脚就要走。
  “陈舷。”方谕又叫住他。
  陈舷啧了声,不耐烦地回头:“到底还要说什么?”
  “你生病了?”
  陈舷瞳孔骤然一缩。
  风雪突然失声,天地立时空旷。他突然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望见方谕烦乱又担心的眼睛。
 
 
第24章 遗产
  陈舷傻傻地怔在那儿, 失声半晌:“什么?”
  “你生病了?”方谕难得很有耐心地重复了遍,“我听见你在卫生间里吐。”
  ……真是隔墙有耳,居然被方谕听见了。
  陈舷哑然几瞬。他摸了摸兜, 才想起兜里还有一张诊断书。
  他望着方谕。他其实可以说只是喝酒喝多了在吐,其实可以说只是方谕想多了。他知道如果自己想蒙混过去,说辞多得是, 随随便便就能敷衍。
  可他不想敷衍了。
  他突然很想把伤疤全都揭开, 亮给方谕看。
  你看看我。
  你看看我吧,我为你做了多少事。
  可陈舷疼怕了, 突然也没什么直言不讳勇气,于是他朝方谕笑笑:“我真生病了的话,你怎么办?”
  方谕没做声, 只是眼神发暗地把他又看了一遍。
  “说对不起。”方谕说。
  “……什么?”
  “跟我说对不起。”方谕盯着他,“你不觉得, 你欠我一句对不起吗。”
  陈舷沉默了。
  他走过去,手伸进兜里, 抓住兜里的诊断书。
  “哥快死了, ”他看着方谕的眼睛, “去那边说两句话吧,行不行。”
  方谕怔了瞬。
  片刻,他嗤地一声,笑出声来。
  好像听到个笑话似的, 他直起身,向前朝他走了两步,笑得喉咙里咯咯两声:“要死了?”
  “你要死了?”
  方谕笑出眼泪来,语气都发哑,“你他爹为了不跟我说对不起, 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是不是?”
  陈舷一怔。
  他脸上立刻刷的没了血色,张张嘴刚要辩驳,方谕又抢过话头:“要死了是吧?来,正好,人还没散呢,你今天就死这儿,我顺便给你一起办了,行不行!”
  他突然提高声音。
  望着他突然怒得暴起青筋的脸,望着他气得狰狞的这张脸,陈舷再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
  他抿了抿嘴。
  方谕说:“你有没有意思,陈舷?你没觉得你对不起我是不是,你觉得你突然翻脸,突然骂我是杂种骂我是小白脸,骂我是破鞋搞出来的,你觉得这么说我都没问题是不是!?”
  “你明知道我最怕听到什么,你知道我最怕什么话往我身上捅!但你还是说了!!”方谕破口大骂,“我要你一句对不起有那么难吗!?你非给我扯什么死不死的,我就要一句对不起!很难吗!”
  陈舷望着他,瞳孔哆嗦着闪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谕气喘吁吁。
  他两眼通红,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抹了一把脸,稳了稳呼吸。
  “好,要死了,要死了……好好,你要死了,”他笑出声,转头看看旁处,又看看陈舷,“那我今天顺便给你办了,好吧?……哦,不对,我不用管你。”
  “不是你当年说的吗,你死外面都不用我再管了。”
  陈舷失语。
  他惨白地扯了扯嘴角,对着方谕很难看地笑了下。
  诊断书已经攥在手心里了,陈舷又把它塞回到最里面去。
  方谕正笑着望他,那是个很痛快的笑。他大概是真的很痛快吧,看着陈舷现在这张毫无血色的脸,他应当是有种自己用当年陈舷捅他的刀捅了回去的痛快。
  可等陈舷死了,再想起此时此刻,他还能笑得出来吗。
  “方谕,”陈舷声音沙哑,“我还真不觉得我对不起你。”
  方谕脸色一变。
  “但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说。”陈舷看着他,“对不起。”
  方谕像被他生捅了一刀。
  陈舷朝他笑笑,眼睛弯起。他再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他听见身后一声巨响。
  陈舷顿住,回过头,看见停车场立起来的铁指示牌倒在地上,方谕站在旁边,低头死瞪着它,手攥成了拳头。
  呼啸的寒风里,陈舷望了他半晌,扭回脑袋,再不回头。
  他打车走了。
  等回到酒店,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又吃了一顿药,陈舷再打车回了殡仪馆。
  给自己挑好骨灰盒、墓地和入棺的寿衣,陈舷填了表交了钱,请殡仪馆在六号晚上去江宁大桥那边收尸以后,离开了殡仪馆。
  微信连着叮叮好几声,陈舷看了看,是尚铭和高鹏发来的消息。年少时候的兄弟真是一生的朋友,俩人给他拉进了个群里,又在私信里噼里啪啦发了好多话,全是问他怎么一声不吭就从葬礼上消失了的关切。
  好像生怕陈舷又擅自消失或者不要他们,俩人又都很默契地问他住的哪个酒店,晚上要不要出来搓一顿烤串。
  陈舷给他俩设了免打扰,一条都没回。
  他又自己顶着寒风回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陈舷来殡仪馆送老陈最后一程。守灵的一晚结束了,第二天老陈终于下葬,老方家给他弄的土葬,整个棺材全部入土。
  在殡仪馆里打开棺材,给他们看过遗容后,殡仪馆就盖上棺材,彻底死死封上了棺材板,用灵车送老陈上山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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