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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快死了(近代现代)——莫寻秋野

时间:2025-09-01 09:34:33  作者:莫寻秋野
  “心虚什么,报应什么!?当年那都是应该的!”方真圆气急了,目眦欲裂地指着陈舷,“还不都是他——”
  “姐!!”
  方家小舅舅窜了出来,赶紧一把抓住她,把她按住了。
  “方谕!”他竭力地挤眉弄眼几下,小声说,“方谕还在呢,姐!”
  方真圆瞳孔一缩。
  她一下子没了声音,转头瞥了眼方谕。方谕站在人群后头,抱臂望着他们。和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方真圆又赶紧别开眼睛,冷汗都流了几滴,脸上不合时宜地闪过一片惊惧。
  “……”
  方谕眯了眯眼。
  “那也不对!”他外公紧接着又嚷嚷起来,“不可能!怎么可能都给陈舷,陈舷这十多年来什么都没给他,没养他老,也没有买过什么回来孝敬,更没为那些破事认过错,凭什么都给他!”
  陈建衡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蹦起来,指着老天破口大骂:“还要陈舷养老!?你摸摸你闺女的良心!配吗!他俩也配!也不怕天上降下道雷把你们劈死!你他——”
  “够了。”
  陈舷出声打断。
  陈建衡嘴皮子哆嗦两下,不情不愿地住嘴,回头看他。
  陈舷朝他惨然地笑笑,望向方真圆。
  “看不惯我,我理解。”他说,“可是这钱,我也不愿意给你。”
  方真圆死瞪着他,紧抿着嘴咬紧牙,眼底烧着一片恨火。
  “不用这个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看我很不顺眼。你觉得是我拐跑了你儿子,是我害得你家庭破碎。“
  陈舷说,“我听说过一点了,老陈好像特别后悔,是不是?”
  “他活该。”
  “你也活该,你俩就该跟我一样,每天一到晚上合上眼,就全是那些破事。好好的一辈子全被毁了,每天药吃的比饭都多,明明眼睛盯着表,可一个没看住,突然一个下午、三四个小时,就那么没了。”
  “你想要钱,可以啊,你去跟方谕说。”他朝着方谕扭扭头,“你告诉他,为什么你们家老陈心虚的不行,为什么这些年这么后悔,为什么早早就立遗嘱,恨不得全身家当都给我,为什么这么极端地要给自己找点安心。”
  “你告诉他为什么,去让他出钱给你打官司。”
  陈舷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去告诉他,我去过哪儿。”
  方真圆不说话了。
  她脸色惨白,脸上再没有对他的什么恨和不甘。她瞳孔闪烁颤抖,不敢回头,只剩慌乱。
  陈舷笑出声来。
  他突然无比痛快。
  方谕发怔地看向陈舷,然而陈舷只是朝他笑笑。
  他把老方家每个人心虚的模样收进眼底。
  “都知道对不起我啊。”
  放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就走。
  “陈舷!”陈建衡叫他,“陈舷!!”
  陈舷没停下,也没回头。他毫不犹豫地走出殡仪馆,朝着外头的大路决绝地走出去。
  陈建衡追了出来。
  他抓住陈舷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陈舷!”
  陈舷停了下来。他回头,一双眼睛通红充血,满是亮晶晶的泪光。一滴泪恰好从他右眼眼角淌了下来,在风里顺着脸颊流下。冬风在呼啸,陈舷惨白得像要被风吹走,消散。
  陈建衡突然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哑在了那儿。
  “……你先别走,”他干巴巴地说,“后面肯定还要走手续,你不能走。”
  陈舷苦笑起来。
  “让我走吧,”他声音沙哑,“我求你们了,行吗。”
  “钱呢?你爸……老强给你留的钱,你不要吗?”
  “我不要了。”陈舷说,“随便吧,爱给谁给谁。”
  “你刚刚不是还说……不给方真圆吗?”
  陈舷沉默了下。
  “……让我走吧。”
  他最后惨淡地这样说,声音越来越小,湮没在风里,“让我走吧,可以吗。”
  陈建衡哑口无言。
  他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陈舷转身走了,慢慢地,一步步摇摇晃晃的,带着一把消瘦得支离破碎的病骨,漫无目的地离开。
  他走出殡仪馆,在路边拦了辆车。
  身后响起开门声,有人急匆匆地跑了出来。陈建衡回头,看见面色焦急的方谕。他看见陈舷,也高喊了一声,跑出来几步,可陈舷头都没回一下,钻进了那辆出租车里,扬长而去。
  方谕追了出去,可没跑几步,出租车就没了影。
  陈建衡表情复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拿出一根,点上了。
  方谕转过身来,几步路他跑得气喘吁吁。那一头造型很好的卷毛,在风里被吹成了鸟窝。
  风真大。
  陈建衡没来由地,突然这样想。
  方谕问他:“他到底去过哪儿?”
  方谕的眼睛也通红,神情狼狈得不像样,声音也哑,看样子是刚刚在里面问过旁人。
  “……”陈建衡沉默了瞬,“你妈怎么说的?”
  “你别管她,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陈建衡没回答,只是用力地吸了口烟。
  他呼地吐出一大口白花花的烟气。
  “他不让我告诉你,”陈建衡只说,“但我能说的是,方谕。”
  “陈舷还真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有些刀子,看着是捅到你身上了,但其实是为了让你跑快点,因为后面还有两把枪。”
  陈建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叼着烟,转身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地往殡仪馆里走回去了,简直跟十几岁时候的陈舷一模一样。
  突然,一辆出租车刺啦一下子停在殡仪馆门口。
  车子来势汹汹,方谕一怔,回头望去。
  陈建衡刚拉开门。闻声,他身形一顿,也回过脑袋。
  出租车上,副驾驶的门被匆忙拉开。
  下来的并不是陈舷。
  一个带着银框眼睛长相斯文的男人,很不斯文地从车上跑下来,一脸狰狞地朝他们冲刺过来。
  陈建衡一愣:“小白?”
  谁?
  谁是小白?
  方谕并不认识这人,他一脸茫然。
  愣神间,这位“小白”疯了似的跑到跟前来。他一把拽住陈建衡,大喊:“陈舷呢!?”
  陈建衡懵逼:“什么?”
  “陈舷!”小白大叫,“他在这儿是吧,在这儿对不对!?”
  “陈舷刚走,”陈建衡讪讪,“不是,你怎么来了?”
  “我他爹再不来陈舷就死外边了!”小白把他一推推到门上,怒骂,“你们老陈家有完没完,都多少年了,还折腾他!那边那个姓陈的真他大爷贼心不死是吧,我哥都什么样了他还要搞!不把自己儿子杀了他难受是吗!”
  方谕虽然反应不过来什么情况,但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
  他一皱眉:“哥?”
  小白一转头,才看见旁边站了个大帅比。
  他也一皱眉:“你谁啊你?”
  陈建衡咳了声:“方谕。”
  陈建衡还挺照顾人,介绍完这边,又怕方谕不明白,转头给他介绍:“这是陈白元,陈舷他亲妈陈桑嘉那边的孩子,是他表弟。陈舷后来不是去江城找他妈了吗?这几年,他俩应该关系不错。”
  “方谕?”陈白元明白过来,冷笑一声,“哦,你就那个方谕……不重要!陈舷呢!”
  “刚走啊,”陈建衡莫名其妙,“你着急找他干什么?”
  “我他大爷能不着急吗!?他得了胃癌还在外面到处乱晃,他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晴天霹雳。
  如同晴天霹雳,当头一击。
  方谕怔怔地瞪眼望着他:“什么?”
  “你说什么?”
  陈建衡亦是目瞪口呆,片刻,他怒目圆瞪地喊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啊!这孩子,这话能乱说吗!”
  “我闲着没事儿咒他死!?你当我方真圆吗!”陈白元比他嗓门更大,“我他爹就是他的主治医师!去年刚升的主任!你看不到他瘦成什么样儿了吗,你们都瞎了眼是不是,看不出他身体很糟吗!”
  陈建衡想起了什么,脑袋轰的一声。
  方谕亦是脸色刷的一白。
  他猛地想起葬礼那天,卫生间里,陈舷的呕吐声和咳嗽声——那仿佛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的声音。
  【哥快死了。】
  【方谕。】
  【方谕。】
  【——哥快死了。】
  陈舷强扯出来的惨笑和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在他眼前一幕幕闪过去。方谕突然呼吸不畅,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迎面的冬风呼地冷了,他手指发麻起来,看见殡仪馆院里光秃秃的老树枝丫呼呼悠悠地晃悠了好几下。
  突然一阵缺氧眩晕,方谕眼前一黑,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儿站不稳。
  “他真得胃癌了?”
  陈建衡颤抖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得胃癌,他怎么不说!?”
  “我怎么知道,八成是觉得跟你们说管屁用,你们就知道欺负他!”陈白元骂他,“陈舷住哪个酒店?快点,陈舷住哪个酒店!!”
  方谕想起了什么。
  “……他喝酒了。”他喃喃出声。
  陈建衡这会儿也是被迎面一道噩耗砸得发懵,一听这话,没反应过来。
  他说:“什么?”
  “他喝酒了……”方谕哆嗦着声音,“他昨天喝酒了啊,他一桌一桌敬的白酒……”
  陈建衡脸色也刷的一白。
  陈白元面目一阵扭曲,破口大骂一声。
  “你们都干什么吃的,快开车去啊!你个傻卵!”他喊,“陈舷要是出什么事,我弄死你们!”
  陈建衡连滚带爬地就往停车场跑,方谕也拉开门,冲进殡仪馆里,撕心裂肺地把马西莫喊了出来。
  一群人开着车就往陈舷下榻的酒店冲,进了酒店就直奔前台。方谕首当其冲,他饿狼扑食似的扑到前台上,把人前台小姑娘吓得一哆嗦。
  “陈舷!”他嘶吼着问,“有没有一个叫陈舷的住在这儿!?”
  “有啊,但是一早就退房了。”前台小姑娘看了看电脑,“他退房的时候,垃圾桶里全都是药,也不知道值不值钱,所以还专门打电话问他了呢,我记得挺深的。”
  “……”
  方谕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一分一分地褪了下去。
  陈舷没有回酒店。
  他把药都扔了。
  一群人满宁城找了起来,都开着车四处奔寻。陈建衡把所有能发动的人都发动了,陈庆兰也被叫了出来,还去警局报了警。方谕也把所有能叫的都叫了,昨天又在葬礼上有了联系的尚铭和高鹏都被他一齐喊了出来。
  深冬的宁城寒冷无比,方谕跑了好几条街道,在路上四处张望,歇斯底里地喊着陈舷,可漫天飘雪,行人依旧,除了路人向他投来的疑惑目光,他找不到任何回应。
  方谕气喘吁吁,喘不上气,眼前好几次被泪水模糊,一幕接一幕的陈舷不断在他眼前浮现又消失。
  胃癌。
  是胃癌啊……陈舷是胃癌啊。
  他都说什么了?
  他问他是不是生病了,陈舷惨笑着告诉他他要死了的时候,方谕说什么了?
  他说那今天顺便给你办了吧,他说你死外边我都不会管你,是你自己说的。
  陈舷像被迎面捅了一刀一样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一片破碎。
  方谕一阵阵感到缺氧,他往旁边退了几步,靠到墙上,眼泪掉了下来。
  怎么是胃癌……
  方谕深吸一口气,又想起今天陈舷在殡仪馆里公布遗嘱时,走到了门口去,又在听到录音内容提到他时,蓦然回过了头。他怔愣茫然的脸上似乎冷汗淋漓,方谕其实看到了——但他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没说话。
  如果他那时候就叫住他呢。
  如果再往前一些,他能耐心地听他说完话呢。
  陈舷想告诉他的,他想告诉他实话的。
  方谕受不住了,他靠到路边,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那么多如果,那么多机会,他全都让陈舷咽回去了。
  方谕悔得想死,又抹了一把脸,强打起精神,转身又在路上找寻起来,用已经嘶哑几近失声的嗓子喊陈舷。
  此时已经天黑,方谕从白天找到了天黑。
  可是一无所获。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十字路口上,茫然地望着来往行人。
  手机忽然响了。
  方谕掏出来一看,是马西莫。
  他接起来,迫不及待地问:“找到了……”
  马西莫比他还急,打断了他:“找到人了,老板!”
  方谕松了口气,抽搐地扬了扬冻僵的嘴角。可一口气还没落下来,笑还没笑出声,马西莫就又说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又一瞬褪去:“什么?”
  ——马西莫来得很快。
  他接上方谕,一脚油门,开到了江宁大桥。
  江宁大桥是江城和宁城的交界处,这是一座建在湖上的大桥。尽管地处北方,天气极寒,但这处湖水却从不冻上,此时此刻,水浪也在桥下平静地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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