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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渊的声音在机甲的私人频道里，显得有些轻佻和促狭：“放心大胆去打，被击落了我会找赛委会把你们捞上来的。”
他话刚说完，不远处就传来巨鸟的啸叫声，看起来是被机甲群所惊扰，直接进入了战斗模式。
这些巨鸟有着锋利的喙，翼展长度夸张而骇人，几乎能一边站下三台机甲，要是被它扫中，严重的能被撞成脑震荡，帝国的第一代空中战机就是以它为原型研制出的。
林衍检查机甲状态的速度很快，数据流在屏幕上如瀑布般刷新着，圈出的些许误差被配合默契的斯特林及时调整。随即准备就绪的林衍如急电般冲入战场，激光刀自臂间滑出，锋利的刀刃在高速前进的轨迹上划出骇人的攻势，金属般的羽毛应声而裂。
他手边的积分牌上数字迅速变换着，上涨的趋势亮眼至极。
“多亏前段时间那场练习。”斯特林检查了武器库，连推了几发粒子炮，命中率也高得吓人，“这怪鸟的速度就比太空垃圾灵活一些，还是很好对付的。”
林衍冲在最前，他看着自己的屏幕，上面有空中所有飞行单位闪烁的影子，每一次挥刀都能得分，每一发能量炮都能精准地击中目标。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发话了，程渊为他圈出了几架正在向他靠拢的机甲：“轨迹很奇怪，似乎是冲着你来的，注意防护。”
“林衍先生，积分涨势太过亮眼在早期并不是什么好事。”诺玛说，“您的机甲如果遭受严重攻击，也会判定为失误，积分下降。”
林衍：“我知道，斯特林，帮忙清一下人。”
斯特林那架机甲应声抽出双翼的激光刀，像之前在太空上那般，在粒子炮爆炸的余波里推进，宛若一阵飓风般，撞进不怀好意的机甲堆里！
从来没见过这样粗野彪悍战斗风格的军校生们反应不及，防护甲板都被砍出了一条裂缝，积分像漏风一般往下跌。
“该死的，斯特林，你从哪学的这招？！”
斯特林由于晕眩和脑震荡已经进了无数回医疗舱，如今已经很能适应这种在机甲里高速旋转的状况。他狞笑着推高操作器，机甲迅速拉升、蓄力，没有一点冷却速度地继续着旋转：
“不告诉你们！！！”
斯特林这招不分彼此，林衍默默地开启了防护罩，避开那架豪放地在空中翻滚的机甲，余光瞟见了第一赛区的边缘。
“没必要和他们缠斗，斯特林，我们先走。”
斯特林正打算乘胜追击，听林衍这么一说，有点疑惑地在通讯里“啊？”了一声，以表疑惑：“送上来的积分，说不要就不要了？”
但他丝毫不质疑林衍的决策，嘴上这么说，还是干脆利落地制动，跟着林衍走了。
林衍一刀砍翻企图凑上前来找他麻烦的机甲，将战术耳麦攥紧，声音微不可闻：“不能和他们纠缠太久，鸟群已经开始聚集，再晚就不是狩猎，而是被围猎了。”
“如果再纠缠下去......”他的目光沉冷如水，握紧操纵杆的双手有一些微微地发颤，“再打下去，万一里面也有人像那样失控怎么办？杀了他们吗？”
他脑海里浮现出破碎驾驶舱里格尔昏迷的脸，浮现出那诡异地附着在脖颈的芯片，一时间居然胃里翻腾，连忙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专注在驾驶本身上。
现在人员很杂，不知道谁是敌是友，不能轻易把人逼到绝境。
程渊将他们两个收刀当场跑路的行为尽收眼底，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队长，检测到鸟群开始收拢包围圈，即使是远程指挥，信号也会受到一些影响，我们也该走了。”
程渊眯起了眼，作为战术指挥官的直觉笼罩了他，让他总觉得刚才的战斗有一些奇怪，似乎林衍在某一瞬间起了杀心，但却瞬间压抑住了。
是错觉吗？
“诺玛，追上他们。”程渊手抚上下颌，眼神有些闪烁，“小衍状态有点奇怪，你随时监测他的生理状态，以防万一。”
“好的，队长。”
......
飞行区迫降后，便是正式进入了蓝色丛林的内部。这里的动植物都大得出奇，藤蔓是活的，昆虫能喷出腐蚀钢铁的毒液，野兽凶猛而成群结队。
由于脱离了天空，机甲的操作更需要精确度，简直到了拟态人类活动的地步，更加考验驾驶员的技术。
复杂的地形让很多人前进的速度减慢，一会机甲被藤蔓缠住了，一会防护甲板被腐蚀脱落了，一会被狼群缠住脱不开身......林衍倒是很习惯陆地活动的样子，用激光刀很顺手，一路为斯特林开路，速度很稳定，一路往程渊标注的路线前进着。
之前那帮来打劫的军校生反被砍倒，他们由于失误失去的积分倒流回了得分者的手里，斯特林靠他的战术拿到了不少的点数，林衍也拿走追兵们身上的分数，两人的分数合计起来，积分一直上升到了快进前三十的地步。
机甲破开丛生的植株，像拔地而起的巨人一般向前走着，虽然不怎么消耗人的体力，但一直紧绷着的精神却从未松懈。
正午早已过去，尚在第一区域流连的一大批机甲在群鸟的攻势下沦陷，当场淘汰了一大批。而被困在丛林里求援的人也不少，赛委会派来接人离场的星舰正漂浮在空中，显得很壮观。
林衍和斯特林不知疲倦地跋涉了半天，直到日头渐渐往西落去，暗蓝色的云逐渐有吞噬星空的态势，温度急剧地降了下来。
“这还没完全天黑，怎么就这么冷了？”斯特林打了一个哆嗦，“我们还离赛区边缘十万八千里远呢，在这种诡异的丛林里露营不够现实吧？”
“不，很现实。”程渊看了看屏幕，露出了笑容：“生个火休息吧，晚上不要赶路，先不急着出去。”
斯特林宛如听到了鬼故事一样，梦游般道：“真的吗？白天就已经有那么多奇怪的生物了，不应该抓紧时间尽量往前走吗？”
他看向不远处同样艰难跋涉的队伍，甚至有些人一路走来，害怕晚上的丛林会更加凶险，直接求援赛委会，当场放弃了比赛，等候着头顶的飞艇下来接他们。
林衍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斯特林：“你从小在你爸身边长大，不知道在低温环境下赶路意味着什么吗？”
然后林衍二话不说，趁程渊将机甲降落下来的间隙里，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能源库里的燃料倒空，点燃了一堆青蓝色的火苗。
赛委会准备的机甲里流动着的都是高能燃料，区别于普通的石油资源，这种燃料由于本身的物理特性，在点燃后并不会轻易熄灭。但说实在的，用这么珍贵的能源点燃营火？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路上不知多少人盯着这边的火焰，几乎是无法理解地看了林衍的机甲一眼，埋头接着赶自己的路了。但也有些害怕野兽袭击的队伍，学着林衍的样子，也咬咬牙卸载了能源库，点燃了一堆奢侈的火焰。
夜间气温很快就降到了冰点以下，这时候斯特林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连忙也把能源库卸了载。
林衍几乎是慈祥地看了他一眼：“真聪明，机械大师。”
斯特林盯着自己手里提着的能源箱，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着气温的降低，里面的燃料被冻凝，差点把能源箱撑爆。
如果这些燃料还在机甲内部流淌......斯特林都不敢想那些纤细精致的管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传动系统会直接报废的吧？！
然后机甲直接报废，晚上又有野兽群来肆虐.......斯特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悚地看向篝火旁正在取暖的队友——
“我已经通知赛委会了。”程渊晃了晃手里的通讯，“他们今天晚上有的忙了，这一届学生太年轻，看上去都得淘汰。”
“三年前的第三星系清剿战里，帝国先锋军就是利用了宇宙寒流的特性，将海盗三十万支精锐部队变成了冰冻废铁。”林衍如数家珍，“斯特林同学，我给你找的那些战斗录像资料，你一定没看完。”
“那可是足足半个图书馆的量！”斯特林抗议，“我怎么可能看得完！”
两个少年随即进行了喜闻乐见的掐架，而程渊倒是托着腮，盯着篝火笑得意味深长。
“这小子，难道偷偷背着我，看完了先锋军所有的作战录像？举起例子来这么信手拈来。”
真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好学生啊。
第25章 明火
高能燃料无可匹敌地燃烧着, 发出明亮灼人的光芒。夜行性野兽避光，遇见这种具有骇人热量的火光，基本都避得远远的。
驾驶舱的座位勉强可以放倒, 虽然睡着有点硌人, 但总比野营好。林衍从日常补给箱里拽出一条军用保温毛毯和睡袋, 刚好够一个人裹紧睡一晚上。
他将视线投向屏幕，只见斯特林早已美美裹好毯子陷入了梦乡——毕竟今天一路绷紧神经, 感到疲累是正常的。
“今天辛苦了。”程渊头也不回, 凝神看着那张巨大的星际航道图，“先睡, 我守夜。”
林衍没听他的，虚虚披着毛毯，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我守上半夜, 哥你先休息。”
不再是克制的仰望, 而是实实在在的、直白的要求。
程渊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卫星图上挪开, 看了林衍一眼：“听话, 你们今天消耗太大，需要多休息。”
这话听着关怀备至又滴水不漏, 但林衍知道, 那是他哥打发人的话术，糖衣炮弹。
林衍扪心自问, 程渊糊弄人的水准简直是登峰造极, 连纪潭将军那么严肃谨慎的人都被他糊弄得去第三星系守边, 对首都星的动乱一无所知。
他双手环胸，几乎是刻薄地想着：“上一世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机密武器伸手就送, 结果还不是一刀送我归了西。”
“这一世倒是看到的东西更多了些，但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林衍又想到躲在医疗舱里那时看到的场景，阿德琳娜的意识被诡异的芯片重塑、改造，而程渊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俯身帝国的首脑宣誓效忠，宛若一把冰冷而无情的武器。
杀人的武器是捂不化的，太靠近它，只会被锋利的剑刃刺穿胸膛。
林衍的灰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透明如琉璃，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机甲里那个人，眼神透彻，刚好够把一个人装在里面。
他胆大包天地说：“哥，我不。”
程渊偏过头，上下仔细把林衍打量了一遍：“出息了啊。”
林衍昂首挺胸地接受了长官的检阅，一扫心虚态势，显得很气宇轩昂。
“那你守夜吧。”程渊靠上椅背，懒洋洋地拧开了先锋军的内部频道，诚恳道：“我开会。”
林衍：“……”
实打实的工作狂。
这一回的内部会议很安静如鸡而充满效率，可能是没有人来捣乱的缘故。
“所以队长你还回红枫星吗？”
玛兰妲像只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萎靡不振，眼眶下有两团黑压压的阴影，显得很睡眠不足：“我深刻体会到了加班的副作用，您要是还忙着在首都星带小孩的话我能申请提前退休吗？”
程渊堪称和颜悦色地解释：“红枫星的事先锋军管不了，第一星系插手会让联盟旧部急得上蹿下跳。但你的身份就很好——第二星系原住民，自红枫星发家的副部，长袖善舞的驻军代表。你出面处理一些军部成员之间的摩擦是最合适的，楚惟算半个研究中心的人，你们两个在驻军基地打配合，我很放心。”
他顿了顿，宣布：“更何况联赛才刚开始，副部，我爱莫能助。”
茄子女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吧，看在母星这烂泥扶不上墙的状态，我就屈尊降贵多加一个月班。”
“所以队长，您打算让先锋军和军部的蜜月期持续多久？议会一听说你们强强联合，吓得几乎全面停摆，上下都乱成了一锅粥，更别提大洋彼岸的红枫星指挥塔，我猜他们连白旗都准备好了。就怕大公借您的势彻底把议会端了，然后下一个就是料理苟延残喘的联盟。”
她眼睛轻微地眯了眯，少有地透出些嗜血的意思：“但……亚修斯大公可不是什么善茬，帮助他没有什么好处，他手里阴损招可不少。那时候他在军校当老师，把拥护自己那套歪理的人都提拔上了军部，他那支亲卫队就是极端沙文主义者的堡垒。”
当惯了前锋的女军人不善于弯弯绕绕的话术，大咧咧地表达了自己的疑问：“我们什么时候跟这种混球翻脸？一想到我们有信仰有追求的先锋军必须和他扯上关系，我就觉得手上脏心里难受。”
程渊冲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联盟的人？大公手里狗绳牵着你呢。”
“帝国思想钢印找不到解决办法，我们就走不远。靠红枫星那个小小的培养舱能救多少人？能让先锋军上下几千人轮流排着队每天进去调控觉醒率吗？”
玛兰妲憋屈极了，捂着头坐下去不说话了。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会，旋即程渊接着开口了。
“所以我们暂时需要亚修斯大公的信任。先锋军所有人现在受着桎梏，他们也需要信任帝国。”
“我们需要耐心。等到没有信仰的人自取灭亡后，我们会再将蒙满灰尘的信仰高悬于废墟之上。”
通讯频道黑了下去，例行会议总算开完了。
程渊稍微放松了一些坐姿，背靠着驾驶座，拧了拧眉心，倦色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比一片晨雾在冷空气里蒸发还要迅速。
林衍专注地盯着监控系统，见程渊动了，顺势也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怎么，今天的会开得很顺利？”
“唔。”程渊应了一句，随口开了个玩笑，“没人捣乱效率会很高，世间真理。”
“……”林衍哽了一下，想起上次的半夜水果派对，“所以哥你是怪我吵你？”
程渊很从容地改口：“不，我没说过。”
“太晚了，睡吧。”他看了看终端，丛林里的夜色浓得像粘稠的墨，好在高能燃料炽热的火光为三人撑开了一圈安全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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