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能源库，断了电的星舰就等于一艘钢铁糊了一层的破船，根本挡不住爆炸带来的恐怖高温！
“一定要把东西送出去！”有人在爆炸里歇斯底里地喊。
“救命！救——”有人呼救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三星系边缘，这个空间坐标点被接二连三的爆炸夷为平地，爆炸波及周边一整条小行星带，连同星际强盗的五支精锐部队、一队在首都星盘踞了十年的联盟旧部，全都变成了浩渺太空里漂浮的尘埃。
席卷而来怒涛般的热浪尖上，一艘机甲以精密的角度偏移着掠出，擦着停摆的星舰边上以高速飞跃出高能反应范围，在扑面而来的灼热灰烬前里开启了保护罩。
然后它被弹进了四散奔逃的科莱恩遗部里，将满载的武器库存亮了出来，向惊魂未定的残破机甲群露出了獠牙。
只有一个灰扑扑的救生舱晃晃悠悠，在看不到的角落，悄悄地滑了出去。
像是某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第5章 远征（已修）
“队长，科莱恩将军所在的星舰已确定焚毁。”
屏幕里人工智能的女声温柔而冰冷。
“第三星系附近盘踞的走私集团众多，现在已知最近的海盗基地已经被惊动，我检测到了他们数支精锐部队的影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的位置移动。”
“需要立刻撤退吗？已为您找到了附近最近的跃迁坐标，全程三小时。”
坐在驾驶舱内的程渊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不。”
说是坐着，但实际上他更像是被束缚在机甲核心区，驾驶舱内充满了液体，为驾驶员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氧气，如同流淌在巨大机甲内部的血液。
在他的身后，无数密密麻麻的电缆和软管连接着机甲的“神经中枢”，末端收束为一条造型优雅的、符合人类脊椎弧度的骨刺，深深埋入他苍白的脊背。
“队长，您已经长时间让自己的神经系统直接与机甲的控制中枢链接，推荐您撤回后方，与先锋军会合。您不应该用生命冒险。”
程渊偏过头，嘴角绷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别管那么多，我说，冲进去。”
诺玛沉默片刻，妥协：“好的，我没有拒绝您命令的权限。”
机甲在驾驶员的操纵下如同一个轻盈的舞者，全速向爆炸冲击波边缘推进，将热浪甩在身后，完美脱离了引爆跃迁点所波及的区域。
程渊动了动手臂，机甲随即做出灵敏至极的反应，两翼喷出炙热的气体，推动着这艘敏锐的近战机甲躲开无数追踪的炮弹，如一杆雪亮的羽箭，捅进敌军的胸口！
刺目的爆炸火光接二连三地在敌人之间绽开，那是程渊通过随着他神经系统延伸开来的机甲网络，精准无比地入侵了他四周无数机甲的控制中枢，对他们下达自爆命令后造成的结果。
他的机甲像一枚势不可挡的子弹，将目标毫不犹豫地摧毁。
“真是见了鬼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驾驶员有问题，离他远点！”
“他太快了……太快了！我们躲不掉的！”
“救命，救命啊！”
程渊在冰冷的溶液里闭上眼，将耳边炸开的惨叫和痛呼声都抛在脑后。
背后的骨刺如同邪魔饮了血，疯狂地颤抖起来，程渊的后背渗出大片大片刺目的血迹，在透明的溶液里狰狞地扩散，如同巨大的钢铁恶鬼降生后，被撕咬着后脊的祭品。
“队长，您在流血。”
程渊对诺玛焦急的警告充耳不闻，伸手将肾上腺素针剂和营养液一股脑都装进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将注射针头扎进了臂上的静脉。
程渊缓缓将药液推入沸腾的血管，漆黑的眼瞳里毫无波动：“武器库满载，导弹就位，把他们都给我清除掉。”
他如同坚不可摧的机甲化身般，武器库里缭乱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倾巢出动，将溃逃的星际强盗全数击中。
很快，这里就成了一片寂静无声的死亡深渊。
程渊在充满驾驶舱的高氧液体里漂浮，浑身麻木至极。
他的感官被冰冷的药液封冻，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但与此同时，他的神经系统与这架机甲的钢铁神经紧密相连，简直像是自己拥有了一身钢铁之躯，亲手将那些蠢笨的机甲和驾驶员捏爆了一般。
男人在寒冷的脱力里虚弱地抬起手指，按下了解除神经链接的按钮。
“诺玛，给军部那帮老家伙打个报告。”程渊躺在驾驶舱内，冰凉的药液渐渐从机甲内退去，封装好后将会被送到研究所进行解析，然后被秘密销毁。
他松了口气，任由手臂上的注射器悄无声息地脱落，明明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防护服，但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居然带了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
人工智能觉得很新奇，识别了这个面部特写后得出结论：这是名叫“如释重负”的表情。
“任务完成，我要回首都星，让先锋军返回第一星系待命。”程渊将湿淋淋的头颅后仰，没什么感情地宣布。
“好的队长，需要我向林衍先生通知您的行程吗？”这个AI战术系统似乎能理解度假和上班的本质区别，语气听起来轻快极了，完全不像普通人工智能那般古板。
“林衍先生今天仍然一直发通讯骚扰您的终端，还通过私人端口联络我，试图解析您的坐标位置。他说如果今天您仍旧不回复他，就像上次说的一样，开着机甲来找您。”
程渊闻言，挑起眉毛：“才上了两天军校，胆子就大得想飞上天了。”
诺玛对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态度习以为常，提醒道：“队长，您还记得距离您与他交心还没过多久吗？”
“您当时还希望能多保持几天，少让他胡思乱想。”
驾驶舱内沉默片刻，程渊仗着这里只有他一个活人，十分双标地开口：“……给小衍回条消息，今晚我就回去。”
“好的队长。”人工智能很没有情商地回答道，“明白了，林衍先生目前正处于最有活力和激情的时期，您害怕他真的会冲动驾驶机甲来第三星系，所以破例在战场上回复他的消息。”
人机链接结束，冰冷的溶液缓缓升温后汽化，这种含氧量高的营养液沸点极低，接近体温就能蒸发。
机甲的钢铁骨刺缓慢地从脊背间脱离，黑发青年如同脱水后干涸的鱼，又像被电击般轻轻颤抖，却强撑着咬牙，把被血和冷汗浸透的防护服换了下去。
“……少胳膊肘往外拐。”程渊深呼吸了两三次才发出声音，艰难地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这句话。
“好的队长，明白了队长。”人工智能闭了嘴，尽忠职守地游进机甲的控制中枢，殷勤地为程渊规划了一条返程路线。
她甚至抽空让医疗舱弹了出来，把因为超负荷链接而半身不遂的程渊塞了进去。
止血凝胶将蜿蜒的伤口尽数包裹起来，程渊这才恢复了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脊背尖锐的痛感和失血的疲惫，任由十分缺心眼的人工智能指挥着医疗舱把他摆弄来摆弄去。
“上将，林衍先生刚才给您回的消息我收到了，由于您让我闭嘴，这条消息将被投影在医疗舱屏幕上。”
程渊失血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一行柔光的字体，上面写着：“收到，我好想你，哥哥。”
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程渊闭上眼睛，沉入了睡眠之中。
星系安静地旋转着，一架银色的近战机甲如同不起眼的行星，穿越了一个又一个空间坐标，回到第一星系那颗蓝色的首都星。
星历1270年，帝国第一舰队远征结束。帝国军部允许第一舰队统帅程渊执行秘密任务后回到首都星，随时待命。
联盟人盘踞在第二星系，嚣张地攻陷星网阵地，宣称“见到了带着帝国标志的军舰被程渊带领先锋军摧毁”，叫嚣“先锋军已经沦为战争的帮凶”。
而被激怒的帝国人则加入战场，让星网上的斗争上升到更严峻的层次。
浩瀚星系里残酷的斗争，自此往不可预料的深渊滑去。
……
首都星快报：“帝国第一舰队已在返程路上！公爵阁下果断清理军部蛀虫，英明远播三大星系！”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个上午的训练项目和课程，林衍来到食堂拿了午饭，一边啃着玉米一边打开个人终端划着新闻。
还没等他百无聊赖地把第一个板块划完，这个标题顿时吸引了他的目光。
“原来哥哥深夜被急召回军部，是又在执行秘密任务？”林衍意味深长地看着这行标题，叹了口气。
“帝国值得他这么卖命？”
少年眼神幽深，声音微不可闻：“怎么我后来成了联盟执政官，他又不愿意给我卖命？求他都没用。”
“既然这样……那想点办法，让他不那么忙好了。”
再活了一世的联盟执政官·幼年版颔首想道：无论如何得掺和一脚进帝国军部，才能不着痕迹、安安稳稳地把人掳回联盟。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再试试上一世的怀柔手段，还是来点猛料？
比如……进入军部给他解绑，逼他给自己站台当“联盟之剑”？
无数个可能性在林衍的脑海里闪过，他好似一台强大的数据分析仪器，将每个可能性都细致推演了一遍。
太怀柔不行，他无法保证程渊是否愿意信任联盟，他一向清楚程渊在大事上向来刚愎自用，只相信他自己。
太强硬不行，他更没法控制发疯的帝国军部——鬼知道他们会不会把程渊当个靶子推出来，只为了阻碍联盟的扩张？
思考走到了死胡同。林衍叹了口气，目前还是走一步算一步，精确把握好度。
他想到上一世在第二星系角落里找到的那个小救生舱，里面记录着他母亲在联盟的演讲录像。
林衍清楚记得，诉求的内容，与帝国法案呼吁的口号有惊人相似之处。
那么，思想上都是同一个奋斗方向，可为什么帝国选择将他们驱逐、摧毁？
林衍将电子终端打开，一局未下完的国际象棋摆在他的面前。
红皇后身边的棋子一个个倒下，只剩她孤零零地立在敌阵，举步维艰。
棋局出了问题，始作俑者一定是执棋之人。
但目前他自己还只是个小小的军校生，翻不起什么风浪。
除非……自己也成为背后的“执棋之人”。
林衍带着脑内的念头，一边接受军校地狱般的训练，一边挤出时间，拼命用个人终端骚扰自家哥哥。
“一年多就巡逻完一个星系，帝国军部真是把人当牛马使啊。”林衍盯着屏幕，咬牙切齿地想着，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午餐面包。
军部是没有别的人才可用了吗？气得他都看不下去下面的新闻了。
“怎么了林衍？”斯特林凑了过来，“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哦。”
他碧蓝色的眼睛瞟向林衍的个人终端，恍然大悟：“我也看到了科莱恩将军逃离第二星系的新闻！”
“这个第二星系的垃圾货色，居然把军部拨的经费私吞了，还对域外走私的歪风邪气不闻不问，简直就是饭桶！蛀虫！”
“幸好大公阁下英明神武，派我们尊敬的首席追到第三星系去，彻底把他料理干净了。”
林衍有些不明所以地瞧着他。这位未来指挥官像是恶心极了同僚里的这种败类，义愤填膺地对着他发出控诉来：“他这种人都能当上指挥官，我真为他感到蒙羞。”
不，其实我气的不是这个。林衍默默地看着斯特林充满了愤怒的蓝眼睛，很想当场打断他的侃侃而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把这话咽进肚子里，自己悄悄地消化掉。
正在林衍移开目光，想找借口从这位愤怒的金毛狮子身边离开时，他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两下。
“知道了，已在返程路上。”简洁利落的一行字，却几乎将林衍的眼睛灼伤。
这狠心的哥哥，终于抽出空给他翘首以盼的弟弟回消息了！
“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林衍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端起自己的空盘子离开了食堂。
按照自家哥哥的习惯，一定是回到了安全的军事基地，才会想起来翻一下终端看消息。
林衍站在树荫下犹豫良久，差点把个人终端的屏幕盯出两个洞来。
最后他攥紧手掌下定决心，选择久违地勇敢一把，给程渊的通讯器发送了通讯请求。
第6章 回家
遥远的电波穿透了两个星系的尘埃，过了几分钟双向链接才勉强接通。
“喂？哥你在吗？”林衍心跳如鼓，手心都开始飞快地浸冷汗，紧张到开始担心自己的声音变调，不由得压低了嗓音，“我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
旋即终端那头杂乱地响了一声混乱的“滴滴”声，又似乎是什么沉重的舱门关闭的声音，接着是诺玛永远不慌不忙的温柔声音传了过来：“中午好，林衍先生，很高兴能在此时此刻听到你的声音。”
林衍愣了一下，感觉喉咙有些发紧，敏锐地感到对话的那头似乎情况有些不对劲:"尊敬的诺玛小姐，你最好老实告诉我哥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嘛……”人工智能小姐罕见地将声音拖长了些，宛若是个在卖关子的人类，“很遗憾，在上将给我设置的权限里，我可以对关于他的信息进行严格的加密，不让您得知。”
林衍难掩失望地咬了一下嘴唇，有点心不在焉地听出了诺玛语气里的拒绝之意，他甚至在走神时尝到了自己嘴唇上干裂后的血腥味……应该是天气太干燥的缘故。
“但介于上将这段时间恶劣的行动态度，我综合考虑后，决定将他的生活近况告知给能照顾他的人，也就是您。”
程渊在医疗舱里昏迷前，居然忘了封这热爱叛变和斗嘴的人工智能的口！于是经常和他对着干的战术高级人工智能小姐当即抓住机会，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倒戈而向，将他不要命地透支身体在非法机甲群里炸烟花的光荣行动告知了他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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