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瞻。
一般来说,虞予墨不太喜欢与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但这年轻男生毕竟是跟自己一起打过架的交情,虞予墨便随他去了。
就见对方上前两步挡在他前面:“不用送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男生行动间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虞予墨的眼睫,有些痒。
“外边太冷,哥你别受凉了。”
秦瞻顺势将长发男人的手托了起来,在虞予墨的手心里放上了手机,说是物归原主。
目光触及面前人中指的戒指,秦瞻微不可闻停顿住,又继续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哥你的手好白,皮肤也很好,不像我的,又黑又粗糙。”
虞予墨的注意力被顺利地转移,他垂眸看向两人靠在一块儿的手。
秦瞻的皮肤其实是很漂亮的小麦色,手掌宽厚有力,放在虞予墨冷白纤长的手旁,对比分明。
更显得他锻炼不足。
“你这是健康肤色。”虞予墨宽慰道。
他来了兴致,随意举起两人的手来比对一番。不由得咋舌,秦瞻骨架比自己的大上太多,难怪生得这么高大。
这么看来肌肉没人漂亮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输在了生理构造上,自己再怎么练也就是薄肌。
男生的手心确实比不上自己的细腻,中间还有些凹陷淡淡的痕迹,有些像攥紧过力留下的指甲印。
虽然觉得皮肤粗糙对于男性来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秦瞻这么特意提了出来,肯定是有几分在意。
自己惯用的护手霜就放在客厅,虞予墨取了一管新的,丢给他:“喏。”
秦瞻受宠若惊,摆着手推脱。
但虞予墨没给拒绝的机会,将他推至门边:“楼下还有人在等你呢。”
于是秦瞻贴身收好,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哥,刚才除了酒店,还有别人来了电话,不过我没有接。”
虞予墨一愣,解锁手机,翻至通讯录。
看到来自赖远能的未接来电,他有些意外,说:“行,那我就先不送你下楼了。”
秦瞻面上带着温和的笑,被客客气气送出了门。
大门关上的最后一秒,他注意到了门内人回拨电话的声音。
秦瞻嘴角放平,只是舌尖顶住了后槽牙。
他并没有选择接通赖远能的电话,虽然模糊不清地回答一句什么,绝对能让对方急得跳脚。
但秦瞻到底于虞予墨而言,只是认识不过几个小时的陌生人,就这么盲目动作无疑会斩断后续可能的联系。
彼时的秦瞻只是盯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手心攥得过紧,手背都凸显出青筋。
就这么看着来电方锲而不舍,直到最终因为无人接听而主动挂断。秦瞻才不自觉吐出一口气,手心随之松开,上面挂上几个深刻的指甲印。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虞予墨囫囵睡了个不错的懒觉,临近正午才慢悠悠爬起来。
与赖远能同居也就是这半年的事情,在工作繁忙或者别的时候,虞予墨还是选择回这儿待着。
他也不爱让保姆或者旁人进来收拾,日常家务大多亲力亲为。
时间不早了,但虞予墨没有太多食欲,只是怕自己低血糖决定还是往胃里填点东西。
他也是心血来潮,时隔多久来翻了翻冰箱,想着自己动手做个早午餐。
现下虞予墨并没有束发,一头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头发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遮盖住了脸庞,只单单瞧见一截冷白瘦削的下巴,看上去倒也显出几分温润柔和。
可仔细往他脸上一瞧,便会发现这人此时正表情崩坏中,因为他发现自己手里的东西几乎都过期了有快大半年!
不让家政上门的坏处就体现了出来。
此时冰箱里都是些蔫了吧唧的残余食材,虞予墨断不会食用它们,他皱着眉头把这些东西清理出来丢得远远的,还是放弃了自己做饭的念头。
转头去联系自己爱吃的一家私房菜,要他们外送些清口菜过来。
做完这一切,虞予墨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低血糖的轻微眩晕。
他回到了自己房间。
一旁的沙发上随意搁置着昨晚穿过的大衣,虞予墨伸手过去准备将它收拾开,却在那大衣口袋里摸到了几颗硬物。
掏出来一看,花花绿绿的,是四颗水果味儿的棒棒糖。
记忆一下子拉回到昨夜忽然连绵不绝的雨幕里,一同想起的是那柄遮开风雨的黑伞,以及那位撑着伞,笑盈盈看向他的秦瞻。
“嘶啦——”
虞予墨又一次拆开颗糖衣包装,酸甜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开,极大缓解了他的头晕。
脑袋里突然有些模糊的遗憾感,要是昨晚给秦瞻留个微信就好了,他看秦瞻还挺合眼缘,是个实诚的小孩儿。
两人也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有现代网络的联络,以后估计很难再有交流。
也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成功辞退在酒馆的兼职工作.......
大门处的门铃响起,打断了虞予墨的思路,算算时间,应该是他点的餐饭到了。
他把剩下的糖粒搁在一旁,这才踢踏着拖鞋,懒洋洋地前去开门。
“Surprise!”
只见大门外的徐邱,一手举着食盒,一手摆着造型,正朝他挤出个夸张的笑。
见着虞予墨开了门,徐邱毫不客气地侧身挤了进来,熟门熟路的,道:“我正好在他家吃饭呢,听说你点了餐,我就给你当跑腿小哥来了,惊喜不?”
“等会儿给你五星好评哈。”
虞予墨双手环胸靠在墙边,看着对方动作。
徐邱先把食盒搁在了餐厅的桌子上,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分享什么:“你猜猜我早上碰见谁了?”
没给虞予墨反应的时间,他快速抢答:“秦瞻!就昨天咱们晚上碰见的,贼帅那男大学生,还记得吗?”
虞予墨拆食盒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昨晚给秦瞻订的酒店,正好是徐邱最近在住的同一家。
但这么大的酒店都能给他俩碰上,也是真巧。
徐邱没有人回应,也能说得开心:“不过秦瞻怎么会在那儿,这酒店住一晚可不便宜哇?”
眼见着徐邱又要发散思维,虞予墨这才开口打断了他:“是我给他订的。”
徐邱还在嘟囔着:“难道他其实说自己兼职是骗我们同情的?哦是你订的啊......这倒是说得通......啊?”
他一下子窜过虞予墨面前:“你说什么?”
虞予墨伸手将他扫开,拆了套餐具,他省略了大多数细节,简单说明了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从跟男友吵架到遇见秦瞻并找他代驾。
“怎么我走了之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徐邱没个正形随意坐在餐桌旁,盯着虞予墨进食。
他“啧”了一声,想骂两嘴赖远能,但话至嘴边又觉得是些说破嘴皮的事,赖远能那小子就是这小肚鸡肠的德行。
“哎?我本来想着推他微信给你呢。”徐邱又想起来什么。
“上午见着秦瞻我就跟他去要联系方式了,这么帅的小伙子留在通讯录里多给面儿啊。”
“但是你们昨天又一起待了这么久,肯定早就加上了,肯定不需要我多此一举。”
他边说边晃了晃手机,有些炫耀的神色。
虞予墨听到这话之后诡异地抬了头。
他盯着徐邱手机里一闪而过的微信个人主页。
半秒后,继续低头扒拉餐盘里的食物,不会承认十多分钟前还在遗憾没有留下秦瞻的联系方式。
徐邱知道虞予墨不喜欢外人在他家待太久,于是没过一会儿便离开了。
虞予墨也没送他,只是继续自己的早午饭,他咀嚼的动作向来慢,更不用说现在大脑里正在想别的事。
忽然,摆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屏幕。
虞予墨拿过来,见到是自己的工作助理发来几条消息:
“小虞总,您在申城大学的这次讲座时间就在下周了。这次由他们的学生会全权负责,您看看需要跟对接的学生亲自沟通吗?”
助理又说,虞予墨如果同意的话,就让对面学生来添加他的联系方式。
怎么今天哪哪儿都是加微信,感觉一个个都在挑衅自己。
虞予墨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儿放回去,选择暂时已读不回。
第4章
关于申城大学的这个讲座,说来话长。
虞家做的是珠宝生意,家中的老祖宗专给宫里皇帝妃嫔供应首饰珠宝,后来到了民国初年,又有些出彩的生意人顺应时代,引入机器开发量产首饰线,但也把传统手艺一直留存下来去做高端珠宝。
而后虞家也一直稳扎稳打地兴旺着。
到了虞予墨这一代,他上头还有个大几岁的亲姐。
虞家没有什么传男不传女的规矩,虞予墨的姐姐虞予霖在管理方面比他专业,并且展现出相关的意愿,继承家业的事情就落在他姐头上。
虞予墨也只是在自家公司领个空职,三天两头去打打卡,潇洒滋润得很。
说是空职也不大准确,因为虞予墨是正儿八经的珠宝设计师,在业内的名气还不小,去年一件为某拍卖会纪念展创作的作品,落槌价直接刷新了亚洲的珠宝拍卖记录。
虞予墨在珠宝设计这一方面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但就是人不是很勤快,一年产出的制品数量不过个位数。
他的名号挺漂亮,所以又大学邀请他讲座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但在众多名校间,虞予墨只接了申城大学的活儿。
原因无他,赖远能在申城大学任教,别人找上赖远能来请虞予墨,男友的请求,他也不太好拒绝。
好在任务也不重,比如虞予墨的上一场讲座还是在去年年初。
不过今年的对接方居然换成了学生会?
虞予墨也没太深究,大概就是学校决定放权,更好锻炼学生能力之类的事情。
虽然选择暂时已读不回,不过工作助理发的消息倒是提醒到了虞予墨:是时候该去一趟公司了。
最近他手上接了一笔私人订单,委托方是虞予墨多年的老客户,两个月前拍了颗颜色漂亮的大克拉粉钻,说什么都要虞予墨帮他设计,而且点名要做成圆形切割的戒指。
圆形切割对于钻石的损耗大,又因为形状问题聚色较难,虞予墨虽然这两天大概构思好了设计草稿图,但总归要先见一见实物再做考虑与调整。
跟客户沟通过后,这颗粉钻这两天已经安全寄送到他家公司,就等着虞予墨去了。
这么想着,虞予墨还是决定出趟门。
他今天心情尚佳,稍微收拾一番,又在车库里挑挑拣拣,精心挑选了辆跑车,轰地一下前往他家公司总部大楼。
一层的门童早就接到消息,说小虞总下午要来,老远听见这夸张的声浪,就知道该站在门口准备迎接。
就见那三叉戟标的亮色跑车迎面而来,在宽阔的公司前坪来了个漂亮的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不小的动静,在空气中掀起阵阵波澜。
然后张牙舞爪的车门升起,于驾驶座下来一位气势不逊色这跑车半分的长发美人。
他腰细腿长,比例极佳,此时室外阳光正好,男人脸上毫无遮挡,长发也束成高马尾在脑后,让人得以看清那张漂亮得具有攻击性的脸庞。
路过的员工们轻轻倒吸了口冷气,他们小虞总的出场总是这么炫酷。
虞予墨早就习惯了大家的瞩目,他将钥匙丢给早就迎上来的泊车门童,迈着一双大长腿就径直往建筑物内走。
才进了室内,工作助理便急匆匆地跟过来,半步落在虞予墨身后给他汇报工作。
虞予墨边听边点头,迈进专用电梯内。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到达目标楼层,助理翻到了日程表上最后着重圈画出来的一项:“虞总说,等您忙完上去见她一面。”
公司内部都用“虞总”和“小虞总”来区分他姐跟他。
虞予墨朝人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便直奔那钻石而去。
没过多久,他便出现在了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门外,也不敲门,径直走了进去。
宽广奢华的办公室内,只坐着一个穿着修身黑色裙装的女人。
她卷发红唇,戴着无边框的眼镜,自带一股威严的气场。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只顾着坐在办公桌后批改文件。
虞予墨撇撇嘴,开口:“叫我来又不说话,要干嘛?”
虞予霖签完最后一笔签名,将眼镜摘下放在一旁,揉揉鼻梁,这才抬头看了过来。姐弟俩长得有七分像,冷白皮,深眼窝,眼皮很薄,在眼窝处凹出一线阴影。
只是姐姐的轮廓偏柔和,弟弟的五官更艳丽。
“昨晚住回自己那儿了?”
虞予霖虽然这么问,但语气确是肯定句:“今天开过来这辆玛莎,一直放在你自己的车库里。”
从小被管到大,虞予墨其实有点怵他姐。虞予霖有着可怕的记忆力,过目不忘的同时脑子又转得快,联想一下什么都能推断出来。
果然,虞予霖下一句就有些幸灾乐祸,道:“怎么,跟赖远能吵架了?”
瞧着她弟的臭脸,无疑是回答了一切。
虞予墨皱着眉毛,大概讲了讲昨晚的事,总结说:“他就是太应激了。”
女人嗤了一声,她知道些内情,但不做太多评价:“赖远能这人你自己掂量吧。”
虞予墨沉默,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至门边,就听坐在一直办公桌前的那位提醒了一句:“这周六记得回家吃饭......爸妈年纪大了,换辆稳重点的车回来。”
虞予墨掏掏耳朵,加快脚步走开了。
心里想着,他姐真是年纪轻轻一把年纪的,就爱瞎操心。
离开这顶层办公室,虞予墨又回自己工作间里琢磨完善设计图纸。
待到修改得差不多满意,准备乘着电梯下楼回家,与身旁熙熙攘攘的人群动向一致,这才发现自己正巧赶上了大家的下班时间。
耳畔是此起彼伏“小虞总”的招呼声。
虞予墨微笑着朝他们点头回应,可嘴角保持的弧度却在见到意料之外的身影时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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