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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秦瞻嘴角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眸色却在听到男人声音的一瞬间完全冷了下来，他垂下眼睛，去看自己随意放在桌面上的手，以此遮盖眼里的情绪。
面前的虞予墨向对方提到自己“是新认识的小朋友”时，秦瞻这才抬头，看向来人，露出一个不太走心的假笑：“你好。”
赖远能点点头，注意力一直放在虞予墨身上。
远远见到秦瞻穿着店内统一的工作制服时，赖远能便没打算拿正眼瞧人。
但此时虞予墨主动介绍起来，还好似与人关系亲密似的，他才带上了挑剔的目光审视这位忽然出现的男性。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年轻帅气的秦瞻。
赖远能眉头不自觉皱起，脑内警铃大振。
秦瞻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他丝毫不怯，反而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舒展开身体，往后靠在沙发椅上，好让人看得明白。
站在一旁的赖远能，借着站立的姿势自上而下俯视对方。
秦瞻眉骨生得高，鼻背挺拔，在鼻尖转出个利落的直角，衬得人眉眼深邃。
抬眼与赖远能对视时，浑然天成的气场像头蛰伏的雄狮。
本应该处于上位赖远能只感觉自己隐约被压了一头，他面色微沉，危机感十足。
面前两位的暗涛汹涌并没有让虞予墨发觉。
虞予墨抿了口咖啡，他对着男友道：“秦瞻在申城大学读书......”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除了这个信息，更多的便不清楚了，又闭住了嘴。
秦瞻没有太难堪，只是适时补充上：“我现在大三，人工智能专业。”
大三？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确实挺小。
再加上虞予墨连这小子的专业都不清楚，那两人也并没有那么亲近，赖远能心里舒畅了不少。
他其实觉得这人很是眼熟，却在脑子里联系不到出处，能让赖远能留下印象的人......
此时又听见虞予墨介绍，说对方在申城大学读书，赖远能想着，大抵是在学校里见过几面，便将这奇怪的熟悉感抛之脑后。
再一打量这位叫秦瞻的大学生，全身的搭配加起来都不一定有自己一件大衣的零头，听虞予墨说好像还是个需要到处打兼职补贴家用的穷小子，看来也就外形条件勉强不错。
赖远能对比出了优越感，他对秦瞻客气道：“我是音乐学院的老师，以后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帮忙，予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话说到这儿便算寒暄结束，赖远能有些经意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他今天戴的是一块经典款的宝玑男表。
秦瞻瞥了过来，视线确实稍有停留。
果然，赖远能内心不屑，他将手放下，轻轻搭在虞予墨身边，低声问：“时间不早了，走吗？”
穷小子会被这些奢侈品吸引再寻常不过，这样肤浅的人也不会是虞予墨的菜。
赖远能已经将人从假想敌的行列中划掉。
他不知道的是，秦瞻视线停留根本不在那块表上，而是赖远能指间上佩戴的戒指，款式太眼熟。
——那是虞予墨手上对戒的另一只。
他移开了视线，半秒后，又毫不在意似的，跟虞予墨说起话：“哥，你要走了吗？”
对面的长发男人点点头，他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净，指了指面前没有怎么开动过的蒙布朗：“可以帮我打包吗？”
结果当然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虞予墨目送秦瞻端着餐盘走远，对方的肩背锻炼得很好，背影轮廓漂亮极了。
还是赖远能的声音拉回了他，对方语气里轻蔑感很重：“这有什么好打包的，你想吃哪国的甜点，我们请当地的厨师来做就好。”
这话说得刺耳，虞予墨蹙眉望向身边人。
赖远能意识到不对，态度软和下来，低声想要哄他：“予墨，我只是觉得......”
好听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伸过来的蛋糕盒打断了。
原来是带着蒙布朗去而复返的秦瞻，他托举着包装精致的小蛋糕盒，上面甚至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笑盈盈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赖远能被打断而起的一腔怒气熄了火，但脸色也没那么明朗。
就见他一把接过这蛋糕盒，便拉着虞予墨离开。
虞予墨的长发未束，随着他迈步的动作在肩背上微微晃动出顺滑的弧度。
身旁赖远能离开的脚步急躁，可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后一两步于对方。
在他们推开咖啡馆大门离开的前一秒，秦瞻似有心灵感应，抬头看了过去。
就见虞予墨反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就见对方微微侧身，躲开帮忙拉住木门的赖远能，
停留在木门处的男人肩头有几缕长发俏皮地滑落下来，漂亮的脸庞更显得精怪。
虞予墨眉眼弯弯，笑得狡黠，手里比了个电话的模样，朝秦瞻做了个嘴型：“我们微信联系。”
......
晚上，赖远能又一次将虞予墨送回家，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褚家的那个项目是不是......”
闻言，虞予墨挑挑眉，这几天他一直觉得赖远能心里憋着事，现在终于是憋不住了。
他没急着回话，看眼手机，不紧不慢地回上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虞予墨将手机熄屏，这才掀开眼皮看向男友：“你消息倒是灵通。”
赖远能觍着脸笑：“嗐，那可是褚家嘛，盯着他们的人这么多，有什么新动静多少会听到点风声。”
“公司里的事我不过问，有什么想知道的，建议你去找我姐打听。”
对方的小心思太明显，虞予墨装作不懂对方的言下之意，后退一步离开了。
赖远能如此关心这褚家。
虞予墨此时已经倚在电梯内，感受着电梯升空时一瞬间的失重，心里还在如是想着，不自觉嗤笑一声。
褚氏是有名的老钱家族，在首都发的家，根基比普通的富商家族来得要深，他们参与的领域广泛，国内的大型商场几乎都写着他家的名字。
就算是虞予墨，也不得不承认一句姓褚的着实有钱，更不用说赖远能。
但褚家行事低调，很少掺和进富商们的私交圈子里，大家也只大概知道这一代的褚氏主家，只有一位独生子。
这独生子也被保护得极好，没有在大众面前公开露过面，具体的姓名年龄也未曾公开，让想攀关系的人都无从下手。
这次褚家跟虞家的高级珠宝品牌线达成了合作，拟在首都、申城等几家客流量极大的地标性商场的黄金地段签约入驻，这几个城市的消费能力高，顾客对于珠宝首饰的消费意愿也强，对于虞家而言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虞予墨其实向来恋爱时出手阔绰，但没想到合同才刚签订，自己的身边人就按捺不住想要来分杯羹。
他双目放空，盯着面前冰冷的电梯内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唤回了他的神志。
刷开家里的大门，虞予墨将手里的蛋糕盒顺手放在玄关，换了双家居鞋。
在他晚餐时，餐厅的服务人员帮忙把这块蒙布朗冷藏保存了起来，此时带回家，精致小巧的蛋糕盒还散发着丝丝冷气。
现下这盒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旁边一些是包装色彩斑斓的三颗水果糖，往下便是伞架上放着的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莫名其妙的，虞予墨家里这一小块角落堆满了秦瞻送的小物件。
拎着盒子去到客厅，他翻了个小勺子出来挖蛋糕，一面有些无所事事地点开朋友圈。
虞予墨微信里的好友大多是自己熟悉的人。
所以其实可以刷的朋友圈也并不多，没往下翻几条，便见到了这位还不太眼熟的账户下午更新的一条动态。
对方没有写太多文字，只有“今天”二字，加一个乖巧的笑脸emoji。
配图是一杯有着饱满爱心拉花的栗泥拿铁，以及现在正在虞予墨手边的这块蒙布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下的。
又顺手点进人主页去看，秦瞻的朋友圈好像也发得不勤快，大多记录生活一般发些当下随手拍的照片。
虞予墨不自觉笑笑，这小孩儿怎么写日记一样，搞得这么乖。
再往下看，有张图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照片不太走心，主体是一台电脑，上面运行着虞予墨看不懂的代码，只是背景看上去怎么是在......网吧？
看一眼发布时间，凌晨三点半，再看一眼配文“肝作业”。
虞予墨皱了皱眉毛，连台配置好些的电脑都没有，得去网吧赶作业吗？
原本已经拿起pad准备叫助理帮忙准备一套顶配，在聊天框输入一半的字又删掉。
虞予墨向来随心惯了，这种合自己眼缘，又品学兼优的大学生，因为经济问题落后学业也太可惜，自己要是能搭把手也是做善事积德。
虽然这钱对自己来说真算不上什么，但考虑到二十岁的男生应该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就这么送过去不知道秦瞻愿不愿意收。
蛋糕已经吃完，虞予墨拿勺子把手下的包装袋戳得乱七八糟，心里琢磨了一下“找申城大学捐个奖学金，然后专门给秦瞻留个位”这件事的可能性，还是太浮夸。
他否决了自己想法后，随手给这条朋友圈点上赞。
忽然，软件顶部弹窗弹出新的消息。
来自备注“秦瞻”：“哥哥，你现在是在视奸我吗？”
第7章
去申城大学讲座的这天，虞予墨起得挺早，他给自己挑选的一套正装，但又不是死板正经的样式。
宝蓝色的外套材质特殊，随着他的动作间泛起阵阵缎光，看上去高调得不行的颜色，虞予墨穿着却显得正正好。
他没有打领带，却用了同色系的发带将一头柔顺的长发束起，露出分明的脸廓。
今天的行程有司机接送，他坐在车后排用pad调出幻灯片，简单又过了遍讲稿，
虽然虞予墨平常没个正形，但对待工作上的事情还是挺认真。
确保了自己对讲稿内容烂熟于心，虞予墨这才把视线移向窗外。
车辆此时已经平稳驶入申城大学的校园内——虽然来的不那么频繁，但他的几辆常用的代步车早都被赖远能登记了在学校的系统里，可以直接走校内车通道进校。
今天的讲座与赖远能的课程有时间冲突，故而他没办法到场。
昨晚晚餐时，男人推过来一份精致包装的礼盒，再三向虞予墨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虞予墨垂眸，看着推至面前的红色方形盒，正中央用花体勾出金色的logo，看大小不难推断里面是只手镯。
顶着男友期待的眼神，他将包装拆开来，果然，是一只宽版的满天星。
虞予墨顿了顿，其实不理解对方致歉的点。
自己与赖远能从事的专业相异，他的讲座专业性较强，对方不到场也完全可以理解，更不用说是工作相冲突。
现在又是道歉又是送礼，只让他无所适从。
他把包装盒盖了回去，暗暗反思，自己与赖远能这段恋爱，相处模式磨合得实在不够。
对面的赖远能还在等待回复，虞予墨还是礼貌道：“谢谢。”
“予墨，跟我说什么谢谢呢。”赖远能拉过男友的手腕，给人亲手戴上这满钻手镯。
虞予墨的手腕稍显纤细，但并不羸弱。
赖远能左看右看，这只镯子随着光线变换，在对方冷白的腕间折射出漂亮的火彩。
自己眼光不错，他低头在人腕间啄吻一下，心情挺好。
“我记得你应该不常在这家消费，这次怎么忽然想起来送我这个？”
比起手镯，虞予墨的视线反而更多在男友身上。
这话倒不是空穴来风，赖远能家里的女眷更加中意另外的品牌，时不时给她们买些包包首饰之类的，也养成了下意识在那几家购买产品的习惯。
赖远能自己大概是没有发现，但是虞予墨的职业病让他早早注意到。
只是听到这句问话，对面的男人忽然一愣。
在发觉虞予墨只是随意的话题之后，赖远能这才掩去有些慌乱的神色，镇定下来，回答：“前两天正好路过门店，觉得这只手镯很适合你......”
车辆拐了个弯，继续在申城大学的大道上平稳行驶着。
虞予墨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校园主干道上学生并不多，三两成群，嬉笑打闹着朝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瞧着他们，虞予墨忽然想到了最近新认识的那位申城大学的大学生。
想想秦瞻一身自己羡慕不来的漂亮肌肉，虞予墨感慨出声：“年轻真好。”
一旁的工作助理听到，笑着接过话，非常真情实感道：“小虞总，你也大学毕业才不过五六年，怎么就开始用年轻这种词形容他们了，我保证，给你丢进大学生里也没人看得出来。”
虞予墨撇撇嘴：“听着大不了多少，可我上大学的时候，人家还在读小学呢……更何况参加工作也是一道大代沟，所以对我来说不是小屁孩儿是什么。”
放在膝上的手机适时弹出几条消息，他低头一看，好巧，正是小屁孩儿发来的：“我出来接你。”
不远处便是目标建筑物，虞予墨在聊天框打上字：“不用，我到了。”
这些天除开交接讲座的事情，两人也断断续续聊了些天。
虞予墨是个非常随心所欲的人，与人相处全讲究一个合眼缘。之前几次跟秦瞻接触下来感到十分愉快，所以还挺乐意与他交好。
对方家庭条件一般，却又积极向上的模样，让虞予墨又不自觉带了几分怜爱之心，将人看作需要自己帮助的弟弟。
而且该说不说，加上微信当天，秦瞻用“视奸”开了句玩笑话，让虞予墨放心不少。
他原本担心年龄的差距会过两人的聊天添上代沟，但是看起来他还是能get到现在大学生的梗。
回复秦瞻的消息刚发出去，车便已经稳当停下。为了方便二人接下来的行动，司机将车辆暂停在了这栋建筑物的正门旁。
虞予墨把手机收进口袋，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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