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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思思的琴音裹着毒雾漫开,方畅挥着降魔杵去挡,却被宋禾梵的软剑缠住手腕;田甘晋趁机摸向江远道的储物袋,被师梦岚的剑挑断了两根手指,疼得他满地打滚;耿锻的掌风扫过人群,凌光被掀翻在石砖上,嘴角渗血还在喊:“岁聿!抄他后路!”
云莯的指甲紧张地在柱子上抠出道道深痕。
“这小子……”徐世锦在观赛台前方抚须,“好像是个半妖,血脉气息似乎很不寻常。”
岁聿的肩头被划开道口子,血浸透了月白衫,一张脸被衬得妖冶无比。
半晌后,演武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耿锻趴在地上,胸口直直插着一把剑;凌思思的七弦琴断成三截,嘴角还淌着黑血;宋禾梵的桃花扇被烧得只剩骨架,田甘晋抱着被冰锥刺穿的腿直哼哼。
正道之光小队的人个个挂彩,凌光的发带散了,琉夙的衣襟破了个洞,师梦岚的拂尘断了三根丝,可他们都站着,站得笔直。
“不错。”徐世锦的声音里带了丝赞叹。
“正道之光小组获胜!”
裁判的声音刚落,云莯紧绷的心才松缓下来,但也没多放松,真正难关还在后面。
岁聿将发带递给凌光,问道:“二师兄,疼吗?”
凌光龇牙咧嘴地接过,随意绑起散开的发,回道:“当然疼,但,咱们赢了!小师弟,咱们赢了!”
师梦岚弯腰捡起‘正道之光’的木牌,拍了拍灰,目光扫过岁聿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中途休息的时辰,云莯在演武场边的茶棚里找到了岁聿。
少年正低头擦剑,肩头的伤还在渗血。
“怎么还没处理伤口?没叫医师来吗?”云莯眉头轻蹙,先给岁聿喂了复元丹,“一会儿还有一场恶战,为师给你布个聚灵阵,先调息梳理,务必要将状态恢复到最好。”
“是,师尊。”岁聿低眉顺眼地格外乖巧,默然良久后,“……弟子赢了,师尊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的。”云莯勉强扯了扯嘴角,又道,“身为洛玄宗的弟子,赢得荣誉本就是应该的,也没必要太当回事儿。”
后半句说完,云莯恨不得打自己嘴巴,这是能说的吗?
可那又该怎么办,他已经托徐世锦暗中操盘,选一个由丹药或者走偏门晋升至元婴初期的对手给岁聿,希望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只不过,再无论多么废物,人家毕竟也在元婴期境界了,这种差距是很难拉平,甚至越阶挑战的。但这主线任务是强制执行的,跟整个未来的剧情息息相关,拒绝或者失败,自己都将受到系统默认的惩罚机制。
“越阶挑战不易。”云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扛不住就认输,认输不可怕,被人嘲笑也不可怕,年华久长,总有卷土重来的时候。等你结束了,为师请你去仙落城吃牛乳酥山,命没了可就吃不着了。”
岁聿抬眼,晨雾里的琥珀色又回来了:“知道了,师尊。”
可他指尖捏着剑穗的力道,把穗子绞成了乱麻。
云莯转身迈步正要走,却听见少年小声地说:“师尊其实并不相信我可以做到越阶战斗吧,所以总说我会输……”
云莯倏地脚步一顿,并未回头:“你只要相信,为师比你更怕输。”
岁聿望着他清冷单薄的背影,喉间泛起阵阵微苦。
第42章 徒弟弟你就输一个吧
演武场的钟声响了。
徐世锦的声音在半空回荡:“百人团战胜出三十人出列。”
岁聿收好泽风刃,跟着人群依次往前走动,安安静静地跨上摩罗云台。
云莯站在观赛台边,看见少年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一道要劈开阴云的光。
“这是蕴含天道之力的陨石碑,诸位的名字已被镌刻其上,接下来的比试将由此碑随机匹配对战选手,本盟主先祝各位好运了!”
话音落下,一道五行灵力输入石碑之内,彩色炫光熠熠生辉。
少顷,一个个名字亮起金光,跳跃在石碑顶上,从错乱无章,到渐渐排列有序,对手匹配已然结束。
风突然卷着几片枯叶往西北方飘去,阴云翻涌得更厉害了,仿佛转眼就要下一场暴雨。
结果一出,全场哗然。
有运气不好的匹配了同门师兄弟,也有运气好的配了低阶对手,但总体下来,基本每个人对手匹配的实力都还算相当,除了岁聿。
他的对手竟然是合欢宗长老的首徒——郝贤。
一名元婴初期修士!
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战。
毕竟境界悬殊,以金丹对元婴,就是一场有死无生的飞蛾扑火。
合欢宗的郝贤站在人群里,冰蓝色的衣袍绣着合欢花,目光像刀似的剐过岁聿:“金丹初期?这是在看不起谁呢?能不能换一个,省得到时候说我胜之不武。”
“遵循天道的安排,无人能改变。”裁判提醒道。
岁聿的嘴角嘲讽地勾了勾,目光雾沉沉地朝观赛席望去,若真要做些什么,即便是天道也管不了。
师尊啊,这一局,我必定会赢的!
已经活了两世了,他依旧还是那般渴望得到师尊的认可与信任,虽然如今的实力还有所欠缺,未能达到顶峰,但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把试试。
云莯倚在观赛台护栏上,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复杂得好像数学中的NP完全问题一般难解。
【唉,但愿岁岁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落败,然后把流程走完,结束这个破任务,之后管它爱干嘛干嘛!】
他定然是史无前例的首位希望自己弟子失败的师尊了,如果搞个排行榜,自己绝对稳居NO.1,这地位一般人根本撼不动。
终极对战的铜锣敲的比初战那日更沉闷。
郝贤踩着合欢宗功法中特有的步法跃上擂台,衣摆扫过岁聿脚边的青石板,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小娃娃,我让你先出三招如何?”
“那就承让了,第一招。”
岁聿的声音裹着风,撞进云莯耳中,泽风刃萦绕着罡风朝郝贤袭去。
那郝贤甚至都未曾移动一步,单单只是屈指一弹,一道浅粉色的情欲之力裹着灵气缠上泽风刃,卷住了岁聿的手腕。
‘当啷’一声,泽风刃应声落地,岁聿猛退数步,左手握住不断发颤的右手,咬着牙怒目而视。
“你,耍诈?!”
“莫要胡言,我何时耍诈,你也看到了,我一步都没有挪动哦!”郝贤一副无辜的表情,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好像猫捉老鼠一般戏弄着对面那个少年人。
云莯听见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哪是‘让三招’啊,合欢宗的分明是用最阴毒的手段打算消磨对手道心。”
“跟玩耍一样,结局已经没有悬念了,那少年若是还想保命,趁早认输的好,可别继续自讨苦吃了!”
“境界相差太多,这场比拼一开始就不公平,可惜了!”
岁聿眼神一狠:“再来。”
第二招,蕴含着雷电之力的火符形成数个龙卷风,不断地朝郝贤包围逼近。那一瞬间攀升的威压令郝贤略感意外,没想到这小子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若是同一境界的话,他或许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但如今,已跨入元婴的郝贤并不放在眼里,袖风飞甩,那些火符顿时化成灰烬落在白玉台上,风过无痕。
第三招,岁聿抽取神魂之力召回泽风刃,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腾身而起,一剑刺在对方的护体光罩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而岁聿却被反震的力量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玉台上,整个人都滑到了边缘才停下。
郝贤的笑声越来越大:“区区一个金丹初期而已,何必这般辛苦,不如跟我回合欢宗,哥哥带你一起双修啊!不比那劳什子的洛玄宗好百倍,听说你那师尊性情暴虐无常,以打骂徒弟取乐,想必你的日子应该也不好过,能修炼到金丹着实不易。不防考虑考虑?”
“噗——”
岁聿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岁岁!”
云莯这才发现,郝贤的情欲之力里混着蚀心散,那是独属于合欢宗专门针对低阶修士的阴毒手段,中招者每动一次法诀,经脉便被灼烫一分,极其难熬。
少年新换的鸦青色道袍前襟很快染透血渍,妖冶的金纹在眉宇间忽隐忽现,在苍白的皮肤上烧出刺目的光。
“哟,感情还是个半妖啊!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郝贤的一双眼盯着岁聿,像发现了什么至宝般灼灼生辉。
云莯攥着观赛台栏杆的指节泛白。
他看见岁聿喉结动了动,那是少年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可下一刻,泽风刃嗡鸣出击,剑尖竟稳稳指向郝贤的心口。
与此同时,郝贤骤然迸发出元婴期的威压,如江河汹涌,翻滚起丈高水墙劈头盖脸地全部倾泻到岁聿身上。
岁聿一连暴退了七八步,脚步忽顿,膝盖一曲一弯,‘咚’地跪地磕出了好响一声,嘴角溢出的血滴在白玉台上,绽开妖异的红。
观赛席顿时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元婴修士的威压如山,莫说金丹初期,便是金丹大圆满也得脱层皮。
“认输!”云莯的传音裹着灵力劈进岁聿识海,“你忘了为师说的话了吗?输赢不重要,命才是最重要的,快认输!”
他侧首望向观赛席,云莯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模糊成一片暖黄。
“认输!”云莯的传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岁聿没看他。
【求求了,徒弟弟你就输一个吧!别叛逆了,为师就想要你输啊!】
第43章 陆知雪不见了
少年眼底的光,像淬了星子的寒潭。
“师尊说,活着比赢重要。”他突然笑了,“但我想让他知道,我不仅能赢,也能活着。想让他亲眼看看,我们白泽一族的血,烧起来能有多热烈。”
他撑着断剑站起,白色兽耳显露人前,耳后浮现出金色兽纹,如活物般游动至眼尾处,落下鎏金印记,泽风刃握在掌心燃起炽白烈焰。
岁聿周身的气息开始疯涨——金丹中期、后期、巅峰!
先前被郝贤耍诈使手段所中的蚀心散,在血脉燃烧下,无所遁形,再没能拿捏岁聿分毫。
郝贤的团扇挥出一片由水灵力凝结而出的冰锥,泛着冷冽的寒芒直朝岁聿而去,他直觉这半妖少年有些不对劲,务必得速战速决。
岁聿身形未动,只是轻轻抬手,泽风刃便如游龙般划破虚空,与冰锥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纷纷化作水汽飘散,而泽风刃上的白焰裹着剑气去势不减,直取郝贤的心口。
郝贤慌忙结印抵御,却见那剑气轻易穿透,在他左肩烙下焦黑的伤痕。
“这不可能!元婴对金丹,他怎么可能……”观赛席上有人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望着场上的少年。
岁聿仿佛没听到一般,他的眼中只有前方的敌人,以及那想要证明给自己的师尊看的决心。
郝贤见形势不利,心中一横,决定施展杀手锏。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团扇之上光芒大盛,瞬间凝结出一把巨大的冰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朝岁聿劈去。
岁聿看着这空有其表的虚影不屑一笑。
一个水灵根妄想以功法补拙,锻造成异性冰灵根,简直是做梦,假的永远是假的,跟沈秉章的冰灵根比起来,连人家的车尾气都比不上。
眉心祭出一滴赤金色妖血,没入泽风刃中,霎时间,泽风刃发出高亢的嗡鸣声。
“苍藤缚月!”
岁聿一个木系功法将郝贤困住,接着踏云腾飞,泽风刃裹挟着无数风刃给了郝贤凌迟般的伤害,一身锦袍已被风刃剑气划烂。
剑刃在离郝贤咽喉三寸时蓦地停住,岁聿整个人重重坠在白玉台上,膝盖磕地。眼尾金纹褪成淡色,周身气息暴跌回金丹初期,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却仍咬着牙不肯倒下,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郝贤踹下了赛台。
观赛席静默了片刻后,忽然炸开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洛玄宗岁聿获胜!”裁判出声判定结果。
“啊啊啊……小师弟,你是我的神!”凌光第一个咋咋呼呼地冲上白玉台,兴奋不已。
洛玄宗的长老和弟子无一不兴奋,连一向酷酷的琉夙都展颜轻捶了一拳在岁聿胸口。
“岁聿。”
云莯沉着脸将这两个字反复咀嚼,这一次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见那少年苍白着一张脸,仍维持着意气风发,被众星捧月般带离赛台,朝自己越走越近。
“师尊,我、我赢了。”岁聿瞧着云莯的脸色不善,心口不由得突突,忐忑道。
“怎么?翅膀硬了,燃烧血脉强行提升境界,就为了赢这一场?!不惜违逆师命,真是好得很啊!”
“师、师尊……”
他做错了吗?
即便如此也换不来师尊的认可吗?
“云师弟,赢了比赛应该高兴,你家岁聿可是百年来唯一一个越阶挑战,同时还获胜的弟子啊!”江骁桦很是自豪。
“赢了固然可喜,但你师尊说得也没错,燃烧血脉之事有损寿元,一个不查便会沦为废人!”洛子商在一旁为岁聿把脉,“所幸你小子底子深厚,并无大碍,虽伤了元气,但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养好了。”
“你可知错?”云莯深深地望进岁聿略显惊惶的眼眸中。
那狗系统像是故障了一样在自己的识海闪屏,始终没发出任务判定的提示音。
云莯现在只觉得耳边喧闹不休,满脑子放着电子烟花,可惜无人能与他共赏,要不然这世界一定会再多一双被闪瞎的钛合金狗眼。
岁聿张了张口,委屈不已:“弟子……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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