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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魁撑起身,喘息未止,抖着发颤的指尖系上衣领纽扣,滚烫的脸颊和濡湿泛红的眼尾,任谁看,都是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娇俏模样。
“畜生……”霍魁喃喃咒骂,可唇角扬起的笑,却早已出卖了内心。
这很怪,但当他意识到那怪物似乎没怨他时,霍魁有的只是欢喜。
拿着钥匙起身,霍魁打量了一下所处环境。
一个库房。
身下的衣物,散发出一股清洗后并未及时晾晒的霉味,不算浓烈,但此刻加上某种熟悉的腥膻气息,这味道还是令霍魁捏紧了鼻子。
除了这些衣物,角落里还摞放着几张老旧的课桌,霍魁的视线本只是随意扫过,却又立马移回。
那上面,有刻印的文字。
本不是稀奇事,前提是不要桌上厚厚一层灰,但刻纹却无比清晰。
霍魁最近,借助光屏微弱的光亮,他看清了上面的文字——它咬碎黑暗的脊梁,看那星辰正在诞生。
霍魁叹口气,还真是老谜语人了。
他默默记下,等待着之后找到相关线索时得以解答。
直觉告诉霍魁这应该是个很重要的线索,但很快,一个更重要的线索被找到了——一个记录本。
它被塞在其中一个桌膛里,如果不仔细翻找,根本不会注意。
霍魁没急着翻看,他注意到现在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半。
他超时了。
孩子们洗漱回寝的时间早就过了,而霍魁现在成了无处可去的游魂。
霍魁很清楚,他今晚必须想办法潜回寝室,否则明早被发现,说不定要直接触发什么必死的惩罚。
想到这,霍魁不再耽搁。
收好本子,转身往门口走。
哗啦——
霍魁轻轻拽动,回应他的是从外面上锁的铁链声。
霍魁轻啧一声,“该死。”
他可以选择用弯刀割开铁链,但现在系统连接还未恢复,他购买不了修复卷轴。
一旦破坏,就等于是告诉别人,这里刚刚有人存在。
这太危险了。
最终,霍魁还是选择了较为稳妥但狼狈的办法回去——爬管道。
等他再次爬回熟悉的位置,想到打开排风口下去的时候,却让他目睹了令人胆寒的一幕。
月光从气窗斜切而入,那名玩家拖着拖沓的步子撞开洗手间的木门,空洞的黑瞳像凝固的沥青,沉闷无神。
他机械地拧开水龙头,水流撞击瓷盆的声响混着含糊的呓语:“该洗澡了......妈妈说要干净的小孩......”
破碎的词句在瓷砖间回荡,霍魁看着那人将脸浸入水面,气泡咕嘟咕嘟升起又消散,脖颈青筋暴起却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直播间的信号不知何时恢复了,在霍魁撞开通风口坠落时,水面已恢复镜面般的死寂。
霍魁捞出那人时,感受到的是怀中绵软如布偶的冰凉尸体。
人已经死了,一点温度都没有。
速度之快,根本就不像是才刚死,更像是……
已经在冷水中浸泡了多日!
忽地,霍魁又听到了那阴间的唱词:“黑发飘呀飘,小脸白汪汪,溺亡的孩子嘴角扬……”
霍魁呼吸颤了颤,视线逐步转向了那仍蓄满水的池子。
池下的排水塞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拉开了,蓄水如漩涡般涌向下水道,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过来,孩子……”
“别抗拒它的呼唤……”
陌生而清晰的声音在霍魁脑中直接响起,穿透意志,操控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转向那漩涡。
镜头中,霍魁灰蓝色的眸子逐渐被墨色侵染,空洞无神,唇角却缓慢而坚定的扬起一个愉悦的笑容。
【第25章身死可解,心寂无救】
霍魁一步步走向水池,盯着自己被扭曲的面容。
“然后呢?”
霍魁忽然的提问,似乎是吓到了水下的生物,原本温柔缥缈的女声被惊的没稳住声线,惊呼道:“你,你怎么还有意识?!”
霍魁被她问的一愣,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神情歪头想了想:“或许是你太菜?”
一句真诚回答,惹得直播间方才疯狂担心霍魁的观众,像小丑。
【啧……啊对对对,我真的服了!】
【魁宝这嘴都算凶器了吧。】
【浪费我的眼泪!但还好,我的眼泪不值钱。】
霍魁说完,便继续盯着那早该排完的水,半晌,忽地道:“你不会还在努力吧?”
又是一句真诚的发问,回应霍魁的是骤然下降消失的水位。
整个洗手间,就这么陷入了安静,只有窗外冷风徐徐灌入。
霍魁蹙眉,感受着视线逐渐恢复正常,困惑道:“这就走了?”
霍魁随意的吐槽,倒是意外得到了系统的解答,只是……
系统的语气听上去像是有些不满于对方的废物。
霍魁听到系统说:【低级陷阱类诡异,你精神值100,她影响不了你,无法对你发动攻击,当然走了。】
霍魁哦了声,刚出洗手间,便见到了郁景。
郁景甩着手上的水珠,从隔壁男厕出来,两人四目相对的同一时间,郁景反应真实的转头看了眼自己洗手间的牌子。
有些尴尬,但不多。
霍魁转身往楼上走,郁景追上来,干巴巴的解释道:“别生气,我什么都没看到。”
霍魁脚步顿了顿,嗤笑一声,忽地问道:“5楼厕所是坏了吗?”
郁景如实道:“没有。”
霍魁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笑意时,郁景便知道自己不该答。
现在,他得解释为什么大半夜不去五楼,专门跑到三楼来和霍魁玩偶遇了。
气氛诡异的凝重,沉默着等待一个率先打破它的人。
霍魁却在这时放过了他,一直到平安回寝,霍魁躺在床上盯着那星空窗帘怎么都睡不着,他听到郁景在掀帘子的声音,抬眉就见郁景正在对床看着他。
这种深夜聊天的感觉,倒还真有几分大学宿舍的既视感。
霍魁翻个身单手托腮,等着郁景先说。
郁景指尖点弄着霍魁散在枕上的发尾,语调轻缓的问道:“会怕吗?如果失败了,一直留在这里的话。”
这个话题何其沉重,霍魁长睫颤了颤,他能从郁景的语气中感受出那种对未来的茫然。
霍魁没有出现任何众人想象中的陷入情绪,甚至几乎没有迟疑便给出了回答,他语调轻松,像是在说戏说一件最稀松平常的事。
“谁知道呢,得先做才知道结果,不是吗?”
霍魁承认他在上一个副本中,产生过强烈的自毁欲。
那种发现怎么都突破不了困境,连死都死不了的失控情况下产生的自我堕落。
但黎夜作为变数的出现,恰好拯救了他,给了他新的乐趣。
身死可解,心寂无救。
霍魁反问郁景:“你那?”
郁景目光沉沉的望着霍魁的眸子,用那种熟悉的,属于黎夜惯用的空寂视线,妄图穿过霍魁在注视着其他什么东西。
霍魁呼吸一顿,他听到郁景说:“不会失败的,我会找到他,他会等我的。”
直播间弹幕中,已经有人在嘲讽郁景的过分乐观,这样的心态可能会承受不了最后的失败。
但也有人觉得既然都已经进这个游戏了,对于强烈的执念欲望,就该有这份自信做支撑。
霍魁对于这些评论都没有感觉,他只知道这一刻的自己,希望郁景可以如愿。
向来对无关之事不感兴趣的霍魁,第一次主动问道:“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不记得友人的名字,霍魁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格外在意。
郁景垂眸想了许久,才缓声道:“他和我说怪物其实没有名字,不同的副本,不同的角色,他们会按设定有不同的名字,但……”
黎夜忽然笑了,只是那笑中掺杂了一滴滚落的泪滴,他喃喃继道:“我又一次骂他畜生,他好像还挺开心,以为这是我给他取的昵称。”
霍魁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攥住,无法呼吸。
在他深吸气的同时,郁景已经恢复了往日笑容,语气再度轻松的笑道:“不过都说了是畜生,所以是他当初失约,我打算找到他,然后狠狠的揍他一顿。”
这有些轻浮堪称随意的理由,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霍魁也知道他在胡扯,但没戳穿。
秘密是人的一大组成部分,完全的坦诚,往往意味着把自己暴露在新的危险中。
霍魁笑了笑,点点头:“那祝你找到你的畜生。”
郁景长睫轻颤,嗯了声。
帘外月光钻进照亮了郁景的眸子,细碎的月光在漆黑的瞳仁中流转,像星河般璀璨。
霍魁愣了下,忽地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做,让系统打开手电筒后,拿出那本脏旧的记录本。
郁景立马起身,直接从他的床跨过来,跟他挤在一块等着看本子的内容。
可怜的床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霍魁叹口气,刚想说话郁景可以不用过来,他把本子侧着点放中间就好,就被郁景预判打断。
郁景一脸严肃,神情专注的盯着记录本,一副“我没多想,我单纯好奇”的样子:“快,时候不早了,看完我们睡觉。”
霍魁嘴角扯了扯,翻开记录本。
【1,哑镇,07.13】
【2,哑镇,11.27】
【3,哑镇,12.24】
…………
前三页都是这样的序号接着一个叫“哑镇”的地方,后面是日期。
霍魁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手指停在最后一页,序号已经来到了——52。
地点也从单一的哑镇变得五花八门。
娃娃工厂、马戏团……等等。
霍魁随着文字颤抖,越来越重。
门外脚步已经停下,下一刻,叩叩叩……
【第26章贪多,难受了吧】
门外湿冷带着腥膻气的风钻进屋中。
霍魁想要翻身跃下床,却被郁景一把揽住腰,直接拽了回来。
霍魁呼吸颤了颤,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算胖,但好歹是个成年男性,郁景刚刚就这么随意的一把将他捞了回来,这臂力……
一拳打死牛,不是夸张。
“我去看看。”
郁景越过霍魁,下床时贴心的帮霍魁把床帘拉好,像是生怕被人发现只属于他的宝贝。
霍魁漠然的望着最后投身的光消失,黑暗再度将他完全包裹。
郁景方才躺过的地方,还留有他的气息,淡淡的香灰混着些湿气的味道,霍魁闭了闭眼,脑中浮现的是雨后松叶林,透过针芒窥见不远的古寺,被世人遗忘已久,但掩不住曾经香火鼎盛的气息。
令人静心明神,他很喜欢。
霍魁慢慢躺下,头枕在郁景方才的位置上,鼻尖轻嗅,神情喟叹。
帘外,郁景已经打开了门,看着不速之客,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卸去伪装的墨色瞳仁,散发着狩猎者的幽光。
“院长大人梦游了?”
两人此刻面对面,有种照镜子的滑稽感,前提是忽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郁景小朋友,我找霍魁,麻烦让一下。”
那语调儒雅随和,毫无破绽。
可郁景没动。
他只是忽地前倾身子,凑到院长耳边,一字一句轻声道:“小心,影子。”
院长脸上那份从容的笑险些维持不住,他能在郁景话落的刹那,感受到身体的不受控。
两人身后拉长的影子交叠,合二为一。
院长却不慌不忙的低笑提醒道:“你确定还要再打一架吗?当他的面?”
郁景沉默,影子生出的触手,隐隐有绞杀的趋势。
院长视线懒懒的睨了眼,敛去笑意,低声直言道:“父亲派我来看看而已,回去怎么说,还不是看我心情。”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自己的来意。
郁景在听到“父亲”二字的刹那,几乎人形不稳,整个人面容短促扭曲狰狞,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拳,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不是我——”
“再聊什么?”
父亲两个字还没出口,郁景的手被碰了碰,霍魁指尖的温热传给他的同时,那含着笑意的问题紧随其后。
郁景近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将霍魁护在身后,却在下一刻,被霍魁攥住手腕拽到了身后。
霍魁抬眸,看着院长。
院长俯视着霍魁,又是那熟悉的视线状态,霍魁确信不是自己过于敏感。
黎夜也好,郁景也罢,就连这个院长都是这样。
他们都会用那种透过自己,去窥探其他的视线,注视他。
这让霍魁对自己的过往更加在意。
院长想要去拉霍魁的手,才刚作势要抬起,霍魁手中便已经多了把白骨弯刀!
无声的警告,霍魁的视线依旧沉静含笑。
霍魁清楚怪物也有相应的规则束缚,尤其从院长刚刚半天都没行动来看,似乎适当的挑衅,并不会触发一击必杀效果。
院长脸上的笑容更盛,嘴角一条血痕不断扩大,咧到耳后,甩出长舌舔了舔唇角,“今天捉迷藏,你是赢家之一,奖励还没给你。”
院长说完,便从口袋中拿出一朵手工的小红花递过去。
霍魁一眼就注意到花蕊上缝着数字——【100】。
霍魁没拿,转头看向郁景。
郁景心领神会,方才所有的情绪已然消散,笑眯眯的替霍魁接过。
院长蹙眉刚要说什么,便被霍魁打断道:“今天的游戏郁景也赢了,分享是美德,我的让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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