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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霍魁感受到那有些熟悉的湿凉气息喷洒在他的脊背,黎夜的额头抵在他颈后,喃喃的唤着他的名字:“霍魁……”
那声调里化不开的缱绻,浓烈的让霍魁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紧接着,霍魁便听黎夜说:“你骂骂我……想听了……”
【第7章不被允许的存在】
“你变态吗?”
霍魁语气染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嫌弃,反手摸了摸拉链确定已经被拉上后,往旁边挪了挪。
霍魁说这话的语气和反应,完全是真情实感,没有半点演技。
但这恰好取悦了黎夜,他爽的眯了眯眼,又露出了那令人胆寒,伪人一样的笑容。
霍魁实在受不了,冷着脸指了指门口,示意黎夜可以滚了。
黎夜倒也利索的下了床,只是在关门离开前,似笑非笑道:“晚安,妹妹。”
霍魁呼吸颤了颤,黎夜这句看似随意的话,等于是告诉霍魁他的猜想现在完全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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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漫长,霍魁盯着天花板的裂缝,这一夜,他毫无疑问的失眠了。
忽然,枕边传来窸窣响动——那个被影人寄生的娃娃,正以提线木偶般的诡异姿态缓缓坐起。
棉质手指不自然地弯曲,整理裙摆的动作带着不合时宜的优雅,小短腿在床沿轻磕出“哒哒“声响,精准踩在霍魁的神经末梢。
霍魁支起身子时,正瞧见娃娃跳上书桌,那握着铅笔的模样像握着匕首,费力的书写着什么,看上去很急。
霍魁凑过去端详。
【妈妈,我好难受……】
【为什么爸爸又打我?】
【我知道爸爸喜欢现在的我,但我真的撑不住了……】
【求你了,理理我好不好……】
字句如锈迹斑斑的刀片,刮擦着视网膜。
可惜,文字淡去的很快,任凭娃娃如何快速的书写,也无法保留任何痕迹,就像是……
她的存在本身。
不被认可,随意抹去。
霍魁的声音突然刺破死寂:“哥哥理你。”
娃娃如遭雷击,铅笔滚落的瞬间,被他修长手指稳稳截获。
霍魁尽可能放缓语气:“说说看,爸妈怎么虐待你了?”
娃娃不语,直挺挺的站立,伪装成死物的模样。
对峙半晌,霍魁忽地笑了,转着笔在纸上写下一句——有规则限制,对吗?
娃娃那双玻璃眼珠突然转动,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
为了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引来父母打扰,霍魁仍选择在纸上书写。
【你原本是主人格对吧?】
娃娃没动,犹豫了一下,眼球左右晃了晃,模拟摇头。
霍魁继续写:【我们就是一个人对吧?】
这次娃娃立马用力眨了下眼睛,表示了肯定。
霍魁愣了愣,垂眸细思。
他刚刚问的两个问题,都是在确定一件事,但得到了两种不同的回答,结合来看就是——他们是一体的,但出现这个情况的原因不是人格分裂。
霍魁垂眸重新斟酌了一下,随后写到:【你主动让出的身体控制权?】
霍魁最后一字堪堪落笔,答案随文字在指尖触碰的刹那倾泻而出!
记忆灌入,撕开温馨表象下的腐烂内核:五岁生日后的草莓蛋糕裙,成了女孩身份的最后挽歌;父亲暴怒时攥紧的皮带,母亲深夜偷偷擦拭的相框,还有镜中逐渐模糊的少女容颜。
最刺痛的画面定格在某个雾气弥漫的清晨,穿着男装的女孩对着镜子发问:“你是谁?”
那声音被水汽泡得支离破碎。
记忆在此刻戛然而止。
霍魁目光沉沉:“你恨他们吗?”
娃娃点了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恨那,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被残忍抹杀。
霍魁眯了眯眼,脸上笑容更盛,像是讨论天气般随意的提议道:“那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你是不是就能自由了,我也可以离开这里了?”
娃娃愣了愣,片刻,点了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恨那,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成为了一个错误。
但紧接着霍魁便听到:“我其实并不讨厌你,就是……”
娃娃的声音顿了顿,裹上几分破碎怅然:“有些嫉妒而已。”
娃娃还想再说什么,发顶一沉,霍魁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娃娃仰起头,却诧然的发现霍魁竟然在笑,蜜色薄唇扬起森冷弧度,像是条勾起战意的毒蛇,透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那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
这句话落地时,窗外惊雷炸响,映得霍魁眼底的杀意愈发猩红。
【第8章今晚,屠杀夜】
霍魁抱起娃娃,安置在枕间,白嫩修长的手指抚平褶皱的裙摆。
“睡吧。”
他替瓷偶掖好被角,眼角眉梢漫开的笑意像蒙着层霜:“剩下的......交给哥哥。”
娃娃乖软的点点头,眼底却是藏着对他的担忧。
霍魁转身,束起长发,模样与记忆里的少女渐渐重叠。
叩叩——
叩门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等待,无人回应,但霍魁注意到门内的鼾声,停止了。
霍魁推开虚掩的房门,银白月光将床上父母的影子投射而来,将他笼罩。
“毫无新意。”霍魁望着佯装熟睡的父亲,眼底浮起讥讽的笑意。
换做往常,这足以让他死亡重开,可惜……
现在的霍魁,月光拥着他,身后却并无黑暗——他没有影子。
他现在是妹妹,是这个家里早已被抹杀的少女。
霍魁走到床边,深邃冷情的桃花目在装睡的父母脸上扫过。
他在思考,该从谁先下手。
最终霍魁将目光落在了父亲盖着被子的身体上。
霍魁素腕反转,蕾丝之下,白骨弯刀出鞘,寒光划破凝滞的空气。
父亲惊坐而起的刹那,血丝密布的眼球死死盯着刀刃,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孽,孽女,你敢……!”
霍魁俯身抱住父亲,打断他的怒吼,掌心摩挲着对方冷汗涔涔的脊背,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您亲手制造了我这个怪物,现在该付出代价了,父亲。“
最后两个字,轻的似羽毛拂过。
下一刻!刀尖精准刺穿那颗跳动心脏,温热的血溅在霍魁苍白的瓷脸上,映衬着他越发妖冶。
“孽——!”
垂死的咒骂声戛然而止,霍魁抽出染血的弯刀,稍稍用力便将父亲还在抽搐的尸身,推向母亲的方向,随手用被褥擦拭刀刃。
母亲像是触电般踢开丈夫的身体,惊恐的目光聚焦在霍魁身上的裙装,颤抖的嘴唇吐出:“伊,伊……”
霍魁擦刀的动作顿了顿,这反应似乎让母亲看到了生的希望,急忙坐起身解释道:“伊伊,你听妈妈说!妈妈是爱你的!”
霍魁没再有动作,只那样盯着她。
母亲话语顿了顿,回想了一下那些久远的记忆,继续道:“伊伊,你还记得当初妈妈是怎么辛苦带你离开哑村的吗?”
“妈妈就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才改嫁的你爸,伊伊……”
女人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抬手慢慢撸起袖子,月光下女人白皙的手臂上,满是青紫色的掐痕,甚至还有几处烟头烫伤的陈年疤痕。
霍魁眉头微蹙,便听母亲抽泣道:“妈妈不是不想保护你,妈妈只是……只是怕,妈妈不想死……”
霍魁回忆了一下,硬说的话,眼前的女人不算说谎。
在伊伊七八岁之前,女人一个人拉扯她的时候,确实能算得上一个称职温柔的母亲。
霍魁身上这条草莓蛋糕裙,就是伊伊在十岁那年收到的礼物。
最后一件……属于女孩子的礼物。
霍魁认真听完母亲的话,垂眸点点头,随即歪头露出森冷的笑:“挺感伤的,但您认错人了。”
“伊伊早就死在你们的冷漠里。”
利刃没入胸膛的闷响中,霍魁望着母亲逐渐涣散的瞳孔,声音凉得像淬了毒:“忏悔救不了任何人,而我,是来讨债的。”
霍魁手腕翻转,绞碎的心脏在胸腔里化作齑粉,猩红的血顺着刀尖滴落。
霍魁离开房间时,黎夜正坐在沙发上等他,指间夹着燃到尽头的烟,明灭的火星在他的瞳孔中跃动。
黎夜看向霍魁,唇角挂着惯常的宠溺笑容,直到视线停顿在霍魁染血的指尖,喉头轻滚,溢出低低的叹息:“这么快就解决了?”
“还以为你会多陪他们说说话。”
霍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残留的血沿着弯刀纹路蜿蜒,滴落。
霍魁清楚,眼下他对上黎夜,没有胜算。
这个怪物可以无视该副本的部分限制,曾经是优势,现在是弊端。
他必须另找机会。
打定主意,霍魁再抬眸,眼尾未干的血渍,混着泪流下,疲惫的扯出抹近乎脆弱的笑:“哥,你呐?”
霍魁喉结轻滚,声音轻不可闻:“你现在要为父母报仇,杀了我吗?”
【第9章离不开】
黎夜怔住了。
霍魁依在门框上的身影单薄的仿佛能被月光穿透,裙装的蕾丝边还沾着腥臭的血,明明刚刚才心平手稳的杀了人,却偏偏在此刻露出这种令人动容的神情。
半晌,黎夜忽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颤抖。
“过来。”
瞧着霍魁竟真的收了刀,乖顺的走向他,黎夜抬手擦霍魁脸上的血污,“哥哥怎么会杀你?”
他的声音极轻,从怀中掏出张泛黄的地图,福利院的地址用红笔圈得格外醒目。
霍魁长睫颤了颤,心底惊骇。
霍魁能感受到刀锋刺破肋骨的触感,却无法相信眼前这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这应该是击杀BOSS后才会掉落的隐藏道具,可如今黎夜就这么直接拿给了他。
下一刻,他听黎夜说:“送伊伊去这,从此她便再也不必当谁的影子。”
黎夜的指尖轻触霍魁温热的手腕,勾了勾他腕上红绳,将他引进怀里,手掌虚虚环着霍魁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裙腰传递过来,比刀刃更冰冷。
“哥,我饿了。”霍魁眼尾泛红,带着颤音的尾调,让他像只被欺负的小兽,渴求着温暖庇护。
黎夜掌心轻抚着霍魁的发丝,偏过头,露出侧颈。
霍魁鼻尖蹭了蹭黎夜的颈肩的咬痕。
霍魁在想:这怪物果然闷骚,明明有那么强的恢复力,却硬是留着上次的齿痕。
“嗯嗯……”霍魁一口叼住,哼唧着嘬了起来。
黎夜就那样环抱着他,后仰着靠回沙发上,原本墨色的瞳仁,随着血液的流逝,淡化成诡异的金褐色,翻动着兴奋的暗光。
时间的流逝在此刻没有意义,他们像一对恋人般相拥,依偎在沙发上。
霍魁原本还在思考该在如何杀死黎夜,却最终在美味打击下昏昏欲睡。
他还是太累了。
这一天的经历,实在是有些太过刺激了。
睡梦中,他更感受到自己被抱着移动回了床上。
陷在温暖的被褥中,霍魁隐约听到了一些话,似乎是黎夜在和什么人交谈。
对方的声音很轻很低,浑厚喑哑,霍魁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他听到了黎夜的回答:“不合规矩……试试……杀掉……”
对话结束在对方一阵带有嘲弄的冷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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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这是霍魁入副本三个月以来,睡的最久的一次。
霍魁揉着惺忪睡眼翻个身,准备起身,下一刻,便愣住了,眼底的困倦顷刻消散。
他的床头,坐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奶金色的卷发,穿着水蓝色蓬软似云朵的小礼裙,眨着像小兔子一样红红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见霍魁醒了,立马扬起一个甜腻腻的笑:“哥,太阳晒屁股楼~”
霍魁长睫颤了颤,还有些懵的回道:“早。”
霍魁当然是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妹妹——伊伊。
只是,昨晚还是个小娃娃的模样,今天怎么就变回了活生生的人,一时间还有些没适应。
咕噜……咕噜……
胃部突然发出轰鸣,饥饿感如潮水般漫过全身,霍魁这才惊觉自从饮下黎夜的血,身体对食物的渴求竟变得如此暴戾。
霍魁有些尴尬,伊伊却立马跳下床跑出房间,下一刻,霍魁便听到伊伊喊:“哥哥饿了,饭饭什么时候好?”
楼下厨房方向,传来黎夜的回答:“下来吧,饭好了。”
霍魁垂眸,看了眼自己已经被换回原本的男装,长睫轻颤,眼底情绪翻涌,攥着被子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好真实啊……
失去了父母的约束,那些规则似乎也都消失了。
下楼时木质台阶在脚下吱呀作响。
霍魁下楼便看到,伊伊跟个小大人一样站在厨房门口,监督黎夜切蒸熟的香肠。
黎夜则随手先喂了一片给伊伊。
小女孩满足的哼唧声与刀刃接触菜板的声音交织,霍魁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指节无意识的相互摩挲着。
这一幕,温馨和谐。
霍魁敛眸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紧闭的大门上。
他想试试,这次能不能走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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