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乖乖，别哭。”
他低声道，手指轻轻蹭过暗玖的脸颊，尽量避着那道伤，细细擦拭掉脸上的泪痕。
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尽新涌出的温热。
暗玖忽地将头埋进了萧衍的肩头，泪顺着萧衍的颈处滑下，滚烫，热烈。
烫得萧衍心发疼。
那双臂膀收得极紧，狠狠抱紧，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哽咽。
“主子.......”暗玖忽然抬头，眼眶通红，睫毛湿透，却笑得满足。
他蹭了蹭萧衍的手，像只眷恋温暖的猫。
而后隔着他的掌心，轻轻吻上他的额头，最后抬眼望了望他的殿下，眼中满是情意与不舍。
“谢主子赏赐。”
属下终究是舍不得是舍不得主子死...，希望主子能原谅属下，原谅暗玖。
萧衍一怔，这才回过神来，被点了穴道。
“小玖——！”他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暗玖扯下他的外袍披在身上，毫不犹豫冲向洞口。
内心漫开苦涩，当初带回来的少年倔强得不行，一生都在为萧衍谋出路......
搏这一线生机。
暗玖在赌，赌那个世人皆道孝悌的太子殿下会来救自己的主子。
无论他是为了名声还是什么，暗玖现在只求这位殿下能来得快些。
他会撑到的。
暗玖在树上不断窜梭，右肩头的箭伤，腹部的剑伤皆因激烈的动作不断撕裂流出鲜血，引起剧痛。
那些死士追赶得更急了。
暗玖在树梢间腾挪的身影已经不稳。
右肩的箭伤随着每次发力都会不断撕裂，温热的血浸透了萧衍那件雪白的狐裘。
刺眼的红色极为艳丽，.....又弄脏了主子的衣服。
一枚暗器破空而来，狠狠钉入暗玖的右腿，剧痛混着旧伤如毒蛇般窜上脊背，他身形一晃，险些从栽落。
“不能动手......”暗玖死死咬着牙，将涌到喉间的血腥气咽下。
他不清楚这些死士的来历——但若是被认出暗卫的招式，他们会立刻就会联想到七殿下。
在剧烈的动作中，暗玖的视线开始发黑。
他踉跄着跃向下一个枝桠时，右腿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积雪的枝桠上。
碎冰和断枝扎进掌心，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固执地望着皇城的方向。
“再撑......半刻。”他执意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越发模糊。
远处突然传来銮铃声响，东宫的人，暗玖终于放任自己向后仰倒。
坠落的瞬间，他恍惚间看见了那年大雪中，萧衍特意为他放慢的脚步。
就像现在，他终于能放心地闭上眼睛。
他倒在侧柏树下，手里依旧攥紧萧衍的外衣，雪白的狐裘染上大片的鲜红。
暗玖用最后一丝力气盖上了刚才脸上被刮花的的伤，丑的很......
别污了殿下的眼。
“阿衍.....你去哪儿？”太子萧景找到了七殿下，可七殿下却发了疯似地往外跑。
下属带来的外袍萧衍一眼都没看。
身着单薄的衣就往雪里闯，大雪纷飞，雪很深，举步维艰，萧衍未尝有一日这般厌弃冬季。
侧柏树下，低头见人脸上的伤，眼眶被刺得生疼。
“怎么这么凉......”他的声音哑得不成调。
萧衍将人抱得很紧紧，想让人暖起来，可是没有用，他的指尖抚在了暗玖的脸上，指节不断颤抖，试图擦拭脸上的血迹。
“你不是说要陪着我吗？”
萧衍拉起人的冰冷的手抚在自己脸上，他多想这手指能动一动。
“......小玖你又不听主子的，又骗我。”
萧衍抱着人失声痛哭。
“阿衍，你这是做什么？”克己复礼的太子急匆匆跟了出来，看见自己平日素爱干净的弟弟抱着个满身血腥的暗卫哭。
第5章 苦尽甘来，你做我的暗卫可好！
萧衍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怀中这个冰冷的身躯，就只有无尽的寒冬。
指尖描摹着暗玖眉间的那道那道旧伤疤，手指止不住地发颤——那是三年前为他挡箭留下的。
指腹下的皮肤很冷，冷得钻人心窝子，更要命的是萧衍十分清醒地知道：那里再也不会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发烫，也不会因为他的举动而耳间泛红。
“阿衍......”萧景在一旁想唤醒他糊涂的弟弟。
可萧衍根本听不见了，他的世界早就崩塌，如今留下的仅仅是一副躯壳。
他固执又无助一遍一遍地唤着暗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祈求。
大宸朝的七殿下舍弃了他所有的礼节与尊严，当着所有人的面，固执又无措。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萧衍的睫毛上都结上了细碎冰晶，又像只是过了一瞬，像是终于认清现实或者说是雪落进眼眶里的寒意太刺骨......
萧衍再也不能忍受半分，这样的苦苦得他心口发疼，像是被活生生被剜半颗心，剩下得半颗陪着空空的胸腔在雪里发疯。
喉间涌上的血腥气更是比药还难以下咽。
“小玖，我们回家。”
“好不好...”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他拉起暗玖的手贴在脸颊摩挲，这只手曾经那么温暖，会在他批折子到深夜时，悄悄为他添一盏热茶。
每次萧衍喝的时候茶的温度都刚刚好，不会太凉也不会烫口。
可现在的手怎么都捂不热，他多希望他的小暗卫能再睁开眼看看自己。
萧衍俯身将暗玖小心抱起，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想让他舒服些。
鹅毛大雪落在暗玖苍白的脸上，萧衍下意识用袖子去挡，却发觉那雪怎么也拂不尽。
他低头蹭了蹭暗玖的额头，声音轻得发颤：“小玖，我们这就回家......”
墨统领皱眉上前，黑色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响：“殿下！这成何体......”
两个下属得了令就要去接过暗玖大人。
“滚开！”
萧衍的声音像是从喉骨深处碾出来的，裹挟着愤怒与绝望。
等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将暗玖护得更紧，仿佛怕被人抢走似的。
又更像是害怕刚才自己吓着小玖了。
不聪明的雪粒落在萧衍颤抖的睫毛上，融成水珠混着泪水一起滚落。
“阿衍...”萧景的声音突然哽住。
他从未见过他的七弟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这身子骨在这样的天里待上一会儿，怕是吃不消。
忽有雪花落在暗玖微张的唇上，而他的七弟正颤抖着俯身，用舌尖轻轻将那点冰雪舐去。
这个近乎虔诚又羞耻的动作，让周围举着火把的侍卫全都别开了脸。
素来温润守矩的七殿下此刻衣衫凌乱，发冠歪斜，脸上沾着血污和泪痕，还抱着人发抖，哪还有半点皇室贵胄的模样。
墨统领欲上去劝诫，萧景派人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这是为何？”
墨统领面露不解，似乎还有话要说。
可萧景只是淡淡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下去吧。”
萧景让人带墨统领离开。
侍卫们立刻上前，半劝半迫地将墨统领带离。
后来的萧景神情很复杂，他又想到皇宫那人了。
罢了，他这七弟够苦了，萧景示意他们都退下......
萧衍抱着人，“小玖我们回家。”
他抱着暗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胸前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在雪地上滴落成一条蜿蜒的红线。
走了好久好久，原来...这条路...这么远......
他低声呢喃着，却被刺骨的寒风吹得支离破散。
腿沉得像块生铁，殿下尊贵之躯何曾抱过人，腿越来越重可他就是不肯松开手。
终于，他抱不动了，他的膝盖重重砸进雪里，但他却本能地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背脊承受了全部冲击。
没让怀里的暗玖伤着半分。
萧衍喘着粗气，颤抖着将暗玖又挪到背上。
他会亲自接自己的小暗卫回家。
又强撑着一口气站了起来。
今日的雪真的好大，好冷，举步维艰。
“冷吗？”萧衍弓着背，将暗玖又往上托了托。
萧衍侧过头问，呼出的白雾拂过暗玖结霜的睫毛。
明知不会得到回应，却还是固执地等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那声熟悉的“主子”。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寒冷——不是肌肤上的刺痛，而是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就像有人把他胸腔里最温热的那部分生生剜走了，空荡荡的漏着风。
萧衍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他不悔自己当初留下的小暗卫，现在却乱了他的心神。
萧衍这些年是真的难熬，难过得不想回忆半分。
可又是真的甜，甜得萧衍再也忘不了了，几辈子都忘不了。
及冠的第二年，宫中所有的御医都说萧衍活不过二十五。
可谁人知靠着个爱偷偷丢药的小暗卫，萧衍多活了两年。
可又真的是药的缘故吗？
宫中的药名贵珍奇都救不了萧衍的命。
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我的宝贝暗卫。
萧衍带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他们一起待了七年的地方。
萧衍替人正衣冠，慢慢替暗玖理清发丝，亲上了他的额头，相拥而眠。
若有来世不想这么苦了，想...想多一点甜......
我的宝贝暗卫。
......好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萧衍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指节修长，没有那些狰狞的伤疤。
“殿下，这批新来的暗卫都在这里了。”管事的嗓音忽远忽近，模模糊糊，有些听不清。
萧衍神情有些恍惚。
直到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是真的？
“这批新来的，殿下可有看着顺心的？”管事的哈着白气问道。
萧衍像是瞬间清醒，心脏突然狂跳起来，某种近乎荒谬的想法与期待在胸腔里疯长。
他四周打望着，忽然萧衍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队列最末端，跪着个那么熟悉的少年。
积雪已经没到他的膝盖，那单薄的衣根本挡不住寒风，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
是小玖，是还活着的小玖！
萧衍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踉跄着冲过去，整个训练场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众人都惊住了。
——他们何曾见过素来矜贵的七殿下这般失态？
管事的甚至差点将手里的名单都掉了。
颤抖的指尖刚要碰到暗玖的脸，猛地转了个方向，撩起了少年的耳边的发丝。
少年跪在地上耳尖泛红，“主...主子....”
同前世的反应一样，萧衍心头就同上一世被暗玖投喂了颗蜜饯那样甜。
七年前的暗玖就这样鲜活地跪在他面前，呼吸时呵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散开，睫毛轻轻颤动——这是活着的，会呼吸的小玖。
萧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羞涩的人，转而轻轻撩起鬓边一缕被雪打湿的发丝。
“你......”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头，冻得青紫的嘴唇开合：“属下...没有名字。”
——这是暗卫营的规矩。
七殿下慢慢俯下身，手指轻轻摩挲着少年的脸。
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暗玖通红的耳廓。
“那告诉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般的沙哑，“你愿意做我的暗卫吗？”
少年像是彻底愣住了，就像是被冻僵了，他们都说七殿下不爱人近身的，不喜同人亲近。
可现在如此近的距离，这样尊贵的人近在咫尺，令暗玖耳根都烧起来了。
抬头看见殿下。
半日没得到回应萧衍不急也不恼，只是凑得更近，唇瓣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耳垂：“我带你走。”
“......愿意，属下...属下愿意。”
他刚才竟然忘记回答殿下的问题，待清醒后暗玖才发觉他慌忙地道。
手足无措，生怕殿下因此反悔，不要自己。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他上前半步靠得更近，近到鼻尖几乎相触：“别怕？”那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主子应你。”
那修长的手指解开腰牌，他执起暗玖冻得通红的手，将腰牌郑重地放入少年掌心，又一根根合拢他的手指。
那红色的流苏穗子就这样慢慢撬开暗玖的心。
“握好了。”
萧衍的声音极尽温柔。
暗玖有点不敢置信，整个人都有点懵，但握着腰牌的手很紧。
萧衍的手摸上人的脑袋。
“冷吗？”
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殿下突然解下狐裘，雪白的银狐毛领扫过少年鼻尖，带着清冷的龙涎香。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直接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殿、殿下！”管事的声音都被惊得变了调。
萧衍充耳不闻，转身半蹲下来，在暗玖耳边轻声道：“上来。”
见暗玖还在茫然无措，他干脆反手一捞，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暗玖轻得让他心疼，隔着厚厚的狐裘都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
“殿下！这不合规矩——”
管事的大惊失色，急得直跺脚。
第6章 指尖温柔，十指相扣
3/77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