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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眸光微动,可能是想到从前也是这般为他整理。
萧衍这次不想再寻老路,或者说他怕,他很胆小,他不敢再经历一次那样的苦,甚至他不敢回忆,他想就这样,就这辈子护他一世平安,再无坎坷......
就早早将人放在自己身边。
萧衍不想囚禁,不会强迫,即使他身上留着萧家的血,即便是骨子里都带着的偏执,他有无数的手段,可这些他独独不会用在这人身上...
他想让暗玖是心甘情愿在他身边,他会对他很好。
抬手解下了自己束发用的红色绸带,那绸带质地柔软飘逸,在冬季的暖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与他发间玉冠相映生辉。
“乖,抬头。”
萧衍低声哄人,指尖挑起暗玖的下巴。
暗玖顺应仰起脸,只见殿下修长的手指拈着那抹艳色绸带,在他发间穿梭。
萧衍的动作极尽温柔,极尽缠绵,指节偶尔擦过他的耳廓,激起一细细密密的战栗。
“殿、殿下不可...”
暗玖声音带着些颤,“这是您的...”
“嘘。”萧衍拉过人让他靠上自己肩头。
萧衍温热的吐息拂过他额前碎发,手上动作未停慢慢地穿过他的发间,挑起发丝,“红色衬你。”
心跳交织,呼吸缠绵,这一刻,想停下来,想...想再长些......
绸带束起的瞬间,暗玖乌发间便多了一抹艳色,像是雪地里突然绽放的红梅,衬得他苍白的肤色都生动起来。
萧衍满意地端详,挑了挑他额前的碎发吻了上前,忽然屈指在他额间轻轻一弹。
凑得近了,温热的唇拂过暗玖轻颤的睫毛,“很好看。”
这样明目张胆的撩拨,让暗玖的理智炸成烟花,没能留下半点。
“日后就用这个。”
萧衍的嗓音低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记住了?”
暗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角,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他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数下,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如是不够,来寻主子,嗯?”
那声“嗯”像一个小钩子,径直扎进暗玖心头,勾着他,暗玖慌乱地点着头,整个人都快烧着了,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
四周的下人们早已看傻眼了,那红色绸带是御赐之物,殿下平日最是爱惜。
府中老管家正端着茶盏经过,见状猛地呛住,老脸皱得不行,颤巍巍道:“殿、殿下您的...”
萧衍一个眼风扫过去,管家立刻转身假装训斥小厮。
“看什么看!没见殿下...呃...殿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殿下手冷!”
廊檐阴影下,两名暗卫隐在柱后。
“头儿,我没看错吧?”
暗五肘了肘身旁同伴,声音压得极低。
却掩不住话语中的兴奋,“殿下竟然亲自牵人进门?那小子什么来头?”
玄七抱臂而立,目光仍紧盯着前方。
语气收敛沉稳:“甲玖,慎言,主子的心思,岂容你妄加揣测。”
“可这也太...”暗五咂舌,但忍不住又往柱外探了半寸,冷不防被玄七拽着后领扯回阴影里。
“那小子走路都发飘,殿下还揽着他腰!你何时见过殿下对谁这般......”
话到一半,被玄七一记眼刀截断。
“噤声。”
暗五才不听,又探出头。
余光下只见殿下忽然驻足,指尖拂去那黑衣少年发丝上的一片雪,动作轻得近乎暧昧。
暗五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他倒是要看看这人是谁,能让他们的端庄殿下这般失态,但随后他突然瞪大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当年在暗卫营里那个......”
他猛地捂住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挤出声音:
“就那个总躲在房梁上啃馒头,考核时却能把我们全撂倒的怪胎?”
“每次出任务都是最快回来的,...那...那个哑巴暗卫?”
玄七的肘击又快又狠,正顶在他肋下旧伤处。
暗五疼得眼前发黑,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见更骇人的声音。
“啪。”
一粒碎石子精准打在他们藏身的廊柱上。
抬眼就见甲玖不知何时已偏过头,乌发间那抹红绸带艳得刺目。
明明是被殿下牵着手腕的姿势,眼神锐利如刀,与方才被殿下逗弄时羞赧的模样判若两人。
是...是当年在暗卫营里让人胆寒的眼神。
暗五内心满上恐惧,瞬间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他趁甲玖独处时偷袭,却被对方反拧着胳膊按进水洼。
混着血的泥水灌进鼻腔时,他听见这个从不说话的怪物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得像磨过粗砂。
“再惹我,拧断你脖子。”
此刻暗玖的眼神与那夜分毫不差。
暗五吓得一个激灵,后脑勺重重磕在柱子上。
待那两道身影转过影壁,暗五已经像条脱水的鱼般滑坐在地。
“完了完了......他绝对认出我了!”
“你看他刚才那眼神没?跟当年把我按进泥水时一模一样!”
“要死了要死了......”暗五哭丧着脸扯玄七衣袖。”
“救我呀,玄七。”
玄七突然拎住他后颈往阴影深处拖:“知道为什么营里从没人敢偷他馒头?”
第8章 他主子完蛋了
玄七当然是意有所指,也就暗五这个不怕死的敢去招惹当初的那个哑巴暗卫。
当初劝他不要再去招惹甲玖,可暗五年轻气盛,当时怎能听下他的话。
思前想后的暗五还是咽不下那口恶气,他打算去整那小子。
正面肯定是敌不过,最后想了个没啥攻击力的招数,打算饿死他。
由此第二次他去偷人馒头,被发现了。
他溜进膳房,专门挑了甲玖常蹲的房梁位置。
那小子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啃馒头,像个野猫似的。
他当时怎么想的来着?哦对,“这哑巴也太装了,成天不说话?”
结果刚摸到馒头边,就被突然来的甲玖一脚踹中心窝,那一脚踹得他三天没爬起来。
更可怕的是甲玖全程没出声,没对他说一句话,可就是一个眼神。
暗五现在想起来还后脊梁发毛。
他不自觉吞咽,不愧是甲上。
当初都能将自己踹成那样。
暗五现在回想起来,觉着自己是真犯贱呀,他现在都恨不得回去打自己两巴掌。
惹谁不好,偏生惹着个最厉害的。
暗五欲哭无泪。
玄七冷笑一声。
手上力道更重:“现在知道怕了?当年招惹人家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劝你的时候你是一点不听?”
“玄七,真的,别不管我,我当初不该不听你的。”
“真的,甲玖那小子要弄死我!瞧主子那样子,主子肯定向着他。”
不得不说,暗五看人得本事很准。
就看见殿下刚刚对甲玖的那个样子,他就知道。
“他主子完蛋了,已经跳进情情爱爱的火坑了。”
“当然他也完蛋了,主子要是知道这些,准觉得是自己犯贱,到时候不帮着甲玖整他就不错了。”
“咱们好歹同吃同住这么多年,还穿过一条裤子,你就忍心看我被那小子......被殿下......”
暗五现在觉着只有玄七才靠得住。
玄七被吵得头疼,这人也太聒噪了。
“你说怎么帮你?”
暗五那脑子怎么可能想得出什么好办法,“不如...你帮我装死吧!”
尽说些没啥用的馊主意,结果还是玄七给他想办法......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红色的发带缠在暗玖乌黑的发丝上艳丽夺目,在雪地里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殿下倒也不害臊,就一路上盯着人看,眼都不转,直盯得暗玖脸发烫。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殿下终于将人带回来卧房,暗玖暗自松下一口气,但刚跨过门槛,萧衍就忽然抬手,在暗玖脸上揉了一把,软软的,又揉了揉。
指尖蹭过微凉的脸颊,一脸魇足的殿下,满意地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肤瞬间发烫。
“嗯?方才暗五惹你生气了?”
暗玖心里一惊,他很小心了,本以为殿下没有发现,但殿下现在问他是不是觉着自己太嚣张了,当着主子的面都敢这样,是自己太得寸进尺了。
暗玖紧张得喉结直滚,只觉膝上的伤也更痛了几分:“属下知错。”
“无碍。”萧衍倒是不急不躁,伸手捏上人耳朵,倒是一副宠溺做派。
殿下这是在...袒护自己?
未及回神,一股温热的气息就直往耳朵里面钻,“小玖想做什么都行。”,引起过电般的酥麻,“在府上没人能管你。”
暗玖只觉浑身软了下来,右膝险些站不站不稳,却被殿下揽住了。
“至于暗五...”鼻尖蹭了蹭暗玖的,“定是做错了事,才惹得小玖动手。”
就这么袒护自己?话说得是理所当然,好像暗玖做什么都是对的。
暗玖耳尖红得要滴血,再这样,暗玖真的会纵容自己沉溺于此。
沉溺于殿下的温柔乡。
廊下的暗五听得要死了,他主子就这么见色忘义。
“两年零三个月啊......”暗五掰着手指头算,悲从中来。
当初扫茅厕摔断腿那次,主子就赏了瓶金疮药!
这新人来了不到一日,主子就连‘小玖’都叫上了?!
暗五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还真是大呀。
本来暗五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现在看来他主子已经被勾得魂都没了,都神志不清了。
忽然萧衍轻叩了两下桌面,倒是把暗五吓着了,最后幸好幸好,没发现自己。
房梁处的阴影微动,玄七单膝跪地,“主子。”
萧衍摩挲着茶杯:“安排房间,要朝阳的,离书房近的。”
“是。”玄七领命,只是暗自沉思,殿下这是意有所指,书房旁只有一间暖阁。
按照规格那是给未来王妃住的。
萧衍倒是也不说,他若是说了暗玖准是不会去,不过这暖阁生了炭盆是会比其他房间热乎不少。
在暖阁外候着的四个小厮,偷瞄了一眼,很吃惊,这不是殿下今天牵回来的那位大人吗?
住暖阁?殿下这…这是何意?
他们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最近二殿下可与礼部侍郎有联系”萧衍凭着前世这时的记忆问玄七。
玄七垂首:“根据这些日子的观察,似乎是因礼部侍郎有把柄在二殿下手中。”
他顿了顿声音:“具体的属下无能,还未查明。”
“嗯。”萧衍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也是急不得,接着安排人去查,盯紧了我那二哥的动作。”
“是。”
殿内一时沉寂,萧衍见玄七还未退下,“可有别的事?”
玄七道:“新来的暗卫需考察一年以上,才能到主子身边伺候。”他说得谨慎,但若是其余新来的暗卫,玄七不会问殿下这种事的。
萧衍轻笑道:“暗玖不必考察,就今夜唤他前来值夜。”
按规矩,新人要过三道审查,可现在......
萧衍别说一年了,他半点时间都不想浪费,他就想日日抱着人,日日同人纠缠。
若一刻见不到人他就心慌。
“是,属下告退。”
待玄七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萧衍抬手推开雕花窗。
夜风裹着梅香涌入。
远处暖阁的灯火亮着。
暗玖小心翼翼将殿下的狐裘仔细抚平,指尖在柔软雪白的皮毛上停留半刻。
想到殿下给自己披上时的还带着殿下的体温,很暖。
整理好后放到榻上。
他有些懊恼刚才没问殿下这狐裘何时归还。
膝盖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这才想起自己的伤来。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间的布料蹭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膝盖处的伤很深,他咬着牙撕开裤腿,凝固的血痂被生生扯开,鲜血顿时顺着小腿往下流。
“唔......”
他胡乱拿起一块布塞进嘴里,牙关死死咬住,不让自己泄出半点声音。
这伤丑陋无比,即便殿下不会扔他回去,他也不想被殿下看见,不想被殿下知道。
暗卫营教的包扎方式粗暴却十分有效——他要尽快止好血,好去见殿下。
他扯过干净的布料,在伤口上方狠狠勒紧。
布条陷入皮肉的瞬间,他额角迸出冷汗,脖颈上青筋暴起,嘴里塞的布被狠狠咬紧。
挨了半个时辰。
血渐渐被止住了。
可包扎手法太拙劣,布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太紧,有些地方太松了,布的边缘还蹭上了血迹。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
——真难看。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暗卫营里为了评上甲上,他每次的任务都争取最短得时间内完成。
伤口?
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那些溃烂流脓的箭伤,最后不都变成一道道丑陋的疤?
他只要排名,他只要能走到殿下身边。
他费尽心思得的甲上,他该庆幸的,他得到了。
可他现在还有甲上的实力吗?
他嘲讽般的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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