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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玖在狐裘里慌忙摇头。
但要说狠还得是暗玖最狠，即便是作假他也并未多留情。
但要是心软，也得是暗玖最软，不过这是独一份的，是留着给他的七殿下的。
旁人是断不行的。
萧衍的指腹抚过暗玖的小腿，带起颤栗。
只是这处的皮肤很苍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玉，透着股病态，是不健康的颜色。
萧衍眉头微蹙。
萧衍对暗卫营所知不多，只是听过严苛，毕竟贵为皇子的他们，只需要去每年挑选罢了。
挑个厉害的，挑个顺心的。
这些从暗卫营拼了命出来的人，若有幸能被选了，便是天大的造化，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若是未被选中，便只能待在暗无天日的营里，执行越来越凶险的任务，身上的伤一道又加上一道，直到再也加不上了。
可被选中的暗卫，又真的解脱了吗？
也许吧，但也可能并没有，再厉害的暗卫抵不过主子的一句“不顺心”，也逃不过主子的“一时兴起。”
他们是影子，是守卫者，供主子差遣，为主子卖命。
亦是随时可以舍弃、随时被顶替的棋子。
可若是遇见个没人性的主子。
那他们可能就是一条狗，供主子消遣的玩意罢了，毫无尊严。
被踩在脚下，被拴着锁链，被扔到床上被肆意蹂躏，他们的忠诚如今却变成了最锋利的刃，令他们无法反抗，不能反抗。
不是所有人都甘愿被这样，但这亦不是他们能选的。
暗卫的忠诚不该成为被这样对待的理由。
可古往今来，权势之下，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权势之人一向都可如鱼得水......
即便是明君，千古明君也阻止不了，也斩不尽这世间的腌臜。
权势一直存在，只要存在就不可能避免这样的事，亦不可能避免这样的做派。
永远都有人被踩在脚下，永远有人沦为玩物，永远有人将旁人的忠诚与性命当作可以随意践踏的玩意儿。
也许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最可怕之处，因为永远都改变不了......
萧景有大志，兄友弟恭，孝悌有礼，能文能武。
二皇子萧远之，有野心，结党营私，招兵买马。
他们个个都想坐那个位置，都想当个名垂青史的明君。
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完全的好人，好人坏人这样的区分太过笼统也太过无用。
因为龙椅从来都不是只靠仁义道德就能坐稳的。
想要称帝，没有手段，没有狠厉，即便坐上那个位置，也是端不起那顶冠冕。
而上一世萧景最后来救七殿下，又真的只是仅仅因为兄弟情意。
怪不了暗玖当初敢赌，赌萧景绝对会为了名声来救殿下。
萧衍当初命不久矣，萧景此时来救下这个弟弟，对他的位置毫无影响，反倒能让他赢得仁厚贤德的美名，更得民心。
“对吧？......萧远之。”
此刻坐在东宫的太子，望着二皇子府邸的方向，眼中晦暗不明。
萧家人个个心眼子多得离谱。
工于心计又善于演戏。
萧衍会用尽手段护住自己，护住自己的宝贝暗卫。
而现在萧衍正在低着头给暗玖绑绷带。
他小心抵避着伤，不想弄疼了自己的暗玖，不想惹得自己的小暗卫又哭了，可他却不知他就是往暗玖伤口上撒盐，暗玖也甘心接着。
倒是也没那么轻易哭。
“好了。”
萧衍修长的手指在绷带末端灵巧地打了个结，不过是蝴蝶结，他说：“这样好看。”
萧衍倒是十分得意，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手艺。
暗玖低头看了看，抿着唇没作声，只是点点头。
跳动的烛火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将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眼睛衬得柔和了几分。
萧衍就突然倾身趴上去，又亲了口暗玖。
那触感稍纵即逝，却让暗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没待暗玖反应过来，萧衍低着声音对暗玖说：“睡吧。”
暗玖听话地乖乖闭上眼，只是他始终睡不着——殿下靠得太近了。
僵了半刻钟，最后暗玖还是豁出面子，“殿下...不回房吗？”
萧衍倒也不睡了，闻言挑眉，指尖卷起暗玖一缕散落的发丝：“怎么，小玖就这么想赶主子走？”
“方才不是还往我怀里钻，怎得不嫌？”
“现在用完主子，就要把主子踹了？”
第13章 小殿下
暗玖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噎得耳尖通红，说不出话。
他哪里敢嫌弃主子？
分明是殿下自己...来抱他……
可这些话是万不敢说出口的，只能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
这个哑巴暗卫话总是少，只是最后闷着声道：“属下不敢。”
萧衍哪里生得了什么气，他总觉着暗玖能拿捏住自己，尽管就一句话。
萧衍这心头立刻软得不行，索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别动。”，动作强势又温柔，手上又将被角掖得严实。
不要脸地又凑上前去：“就这样，老老实实睡。”
暗玖只能任由殿下摆弄。
七殿下还说：“雪天冷，得靠着睡才暖和。”
暗玖僵着身子不敢乱动，最后还是没能睡着，殿下倒是不一会就睡了，温热的呼吸拂过暗玖颈侧。
萧衍倒也是真的累着了，自从上一世御医说他活不久后，他很少能睡得深了。
更何况今日变故实在太多了，萧衍属实是需要好好歇歇。
不过萧衍在梦里还嘀咕，还说自己为了来看他专门换了新衣裳一一灰青色的。
不过这小暗卫是不是没注意到，哼，小没良心！…不如明天再换一件。
但这抱着人睡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萧衍睡得格外深。
又蹭又摸的，还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美梦，睡得老舒服了。
可是苦了暗玖一一自幼在暗卫营长大，哪里同人这般亲近过。
更何曾被人这么摸过，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敏感得很。
偏偏殿下睡觉不老实，不一会殿下的手就搭在他脸上，惹得他脸烧得不行。
又不时蹭颈窝那也算了，主要是殿下还专门摸他胸膛，弄得他浑身紧绷，又蹭又摸，作势还想往下……
暗玖浑身都发烫。
暗玖连忙侧过身去，突然浑身一僵，察觉到身后有某种异样。
可偏生这殿下还迷迷糊糊地越挨越近。
……！
暗玖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意识到是什么后，浑身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处都漫上了一层绯红。
暗玖睫毛颤得厉害，指节死死攥紧被角。
他不敢随便动弹了。
只得老老实实待着。
期盼小殿下能赶快冷静下来……
这个夜漫长又难熬。
暗玖神经紧绷，一夜没敢合眼，到天明才终于放松下来。
他趁殿下还在睡觉，蹑手蹑脚地赶紧起了身，不过他现在非常怀疑殿下昨夜到底睡没睡着，睡着的话怎么还能……
可殿下又确实是睡着了，睡得还很深，如今已经日上三竿了，殿下还没醒。
最后还是不清楚殿下怎么样，但暗玖是一点没睡着，不敢睡。
他戴好护甲，系起腰牌，打算去找玄七，萧衍昨日一直缠着人不松手，玄七一直没法给暗玖安排任务。
而进府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当日主动去找这个府里面的头儿，这是暗卫营的规矩，暗玖已经推迟了这么久。
其实打算昨天晚上收拾好就去的，但不曾想殿下突然来了，还在他那里留了宿。
还…，暗玖现在回想起都觉身上瞬间发烫。
他定了定心神，走进阁里。
暗五远远瞧见来了个人，定睛一看，“甲玖！”
他心里就大喊：“卧槽卧槽！！哑巴来了，他可是不能和这哑巴碰面。”
瞬间就溜得没了影子。
玄七看着暗五逃跑，倒是无言。
暗玖将腰牌给了玄七后，玄七就看看时辰给他安排。
七日里有三日在殿下身边，其余的日子就是要远些，其中还有一日在药堂当值，估摸着是一整天都见不着殿下。
不过对于这样一个新来的这安排属实是可以了。
暗玖谢过玄七后就退下了。
暗五瞬间就跳了出来，看着玄七的安排大惊失色，“这新来就直接往殿下身边放！？”
又想到他那见色忘义的主子。
忍不住对着玄七扳着指头数落，“想当年我可是待了一年零七个月，还替主子挨了一刀，才能这么快近主子身边……”
“这甲玖是不用考察了吗？”
玄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要死了，要死了！”暗五急得直跳，满脸不可置信。
现在对他的主子改观更深了，这偏心眼，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大抵是偏到天上去了。
暗五一脸苦相。
玄七道：“不过，还是得让个人盯着他。”
作为暗卫统领，玄七是对新来的总归是放不下心。
但更为主要的是，这个甲玖或许并没有面上的那般简单，这心思是一点都不少。
他清早刚看了管事给来的名单。
上面清晰地标注有“右膝伤可见骨，恐难堪大任”。
方才他也仔细观察了，这个甲玖走路时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在踏出门槛的时候他的右腿会紧绷起来，落步也比左腿轻三分。
这说明批注无误。
没人能将甲上伤那么深，最为蹊跷的是他就伤于选人的前夕。
按照惯例每年都是由几位皇子轮流挑选暗卫，而今年本该轮到七殿下第一个选人。
可就在一个月前也就是选人前夕。
七殿下进了一趟宫后心情就颇为不好，便命玄七给暗卫营里送帖一一说七殿下今年不要人。
玄七送帖的时间是申时。
而甲玖受伤的时间是戌时。
甲玖就在帖子到的不久后就受伤了，未免太过巧合。
不过利用规矩走偏差，倒是甲上一贯的作风。
这样的人即便殿下不考察，玄七也不得不得不防。
暗五突然听玄七说要派人去盯着甲玖，一脸问号，道：“为啥要派人盯着他？派谁去盯？”
“哼！他是宝贝疙瘩吗？还得专门派人看着？”暗五撇撇嘴越说越离谱。
玄七才不和暗五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笑道：“你问题这么多？不如……”
玄七眉头微挑，“你去盯着他好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指不定甲玖把你看顺眼了，就不揍你了。”
暗五一听这话，立马不行了，“我才不去。”
“那家伙估摸着就咱们主子能看顺眼。”
其实最主要的是，想起上次被甲玖一个过肩摔按到泥里的经历，他到现在还觉得后背疼。
暗五觉得玄七就是纯粹想整他。
第14章 殿下又乱撩
暗玖回得快。
现在萧衍还没醒，还在睡。
殿下倒真的有些嗜睡了，暗玖这样想着，只是目光看见被子落下去了些。
今日雪依旧很大，暗玖小心翼翼地上前替殿下掖上了被子。
只是暗玖看着殿下有些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间的暖炉烧得很舒服，可很明显，这并不该给暗卫住。
殿下的好他受着，出于私心的他打算就这样，就这样贪恋着这点暖。
他半跪在榻边，守着，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才能接近的殿下。
卑劣吗？
怎会不是，他杀过不该杀的人，干过不该干的事，为了能来到殿下身边，他步步算计，早早地图谋。
明明玄与甲相差无甚，可这甲偏生更能得主子欢喜，偏生爱揣摩主上心思，更能…能得主子多看一眼。
甲级暗卫至今共九名，哪一个不是踩着旁人爬上来的？哪一个不是是在府中晋升最快的？最会讨主子欢喜，最快近主子身边。
心思深的暗卫爬得快，因得总是能哄得主子开心。
可这哄主子话里头有几句是真？自古只有巧言悦耳，才能令主子欢喜不是？
…可属下对殿下绝无半点儿不忠。
暗玖就蹲在床边，趴在床沿，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着殿下醒来，应当会欢喜看见他。
可殿下如是不欢喜，暗玖也能立马出去…争取不惹殿下心烦。
哑巴暗卫不爱同人说话，可偏偏这一颗心就放在了七殿下身上。
甲级暗卫得主子欢喜的方式有很多，暗玖学过，可暗玖不想用，至少今后他不会用那些法子了。
暗玖没休息就这样想着想着，也是趴在床沿上睡着了，许是屋内太暖了。
如今有一人真睡醒了，萧衍在暗玖起身出门的时候就醒了，不过他不睁眼一一他打算看看这小暗卫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倒是聪明，这么快就回来，萧衍这样想着，不过他没想到这小暗卫来给他掖被子。
萧衍不知道睡得多舒服，心里乐得跟开了花似的。
他摸着小暗卫的脑袋，这心里头早就化成了一潭春水，他现在就盼着春天来。
到时候就能带暗玖出去了，还得在待在府里待上几月，也不知会不会闷坏。
萧衍侧过身，正对着暗玖。
抬起手。
手指轻抚上发丝。
慢慢揉。
趴在床沿上的小毛犬，微微动了下后，就睡得更深，像是睡得更舒服了。
这小暗卫…倒是比暖炉还舒心，一主一仆就这样安静地休息。
只是殿下不闭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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