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林不知道说什么,胸口却实在地堵了一下。
霍听后来也没再说话,两人之间萦绕着一股细细的哀伤。
又开了十来分钟,眼前的道路变得亲切起来,岑林微微坐直身体,看着霍听将车开入他们曾经租过的小区。
那里有他们最快乐和最痛苦的回忆。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霍听说:“我这几年,一直没退租。”
岑林望着他的目光有震惊,有不解,也有难过。
车子停下,霍听先解开安全带,岑林不愿意下车,他不想上去。霍听于是拉开他这边的车门,帮他解,要拽他上去。
“我不去!”岑林的抗拒明显,“你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这也能告别。”
“为什么不去?”霍听的眼睛被额头碎发的阴影挡住,岑林心头跳了下,他又温和地笑了,“在楼下……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
“乖,”手臂一疼,霍听猛地将他扯下来,岑林摔到他怀里,听到他微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不想让你难堪。”
岑林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砰地一声,车门已经被霍听摔上了,他几乎是被拖着上去的。
直到他被推进门,看到与过去一模一样的布局,在梦中才会回来的场景,他猝然怔住了。
心里头像是塞了一团涨了水的棉花,岑林呼吸不畅,嘴唇抿得死紧。
霍听从身后走过来,要去握他的手,被他闪开了。
“说。”岑林语气冷冷。他只想让对方快点说完快点离开,他一秒都待不下去。
霍听无声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像他来前承诺的那样,“告别”,反倒往厨房走,“中午想吃什么?”
岑林终于被他接二连三莫名其妙的行为激怒了,“我不吃!你不说我就走了。”霍听居然没阻拦他。
他大步去开门,那门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岑林弯下腰把眼睛都贴上去,发现这门锁的结构奇怪,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抽油烟机的声音响起来,岑林捣鼓半天脸上冒了一层汗,冲里头的人大喊,“为什么打不开!”没人理。
他冲进厨房,一把抢过霍听手里的青辣椒摔进水池里,“你开门!”
霍听淡淡看了他一眼,把辣椒冲洗一下重新放回砧板上,“出去,油烟大。”
噔噔噔,铁刀切割在辣椒身上,岑林却感觉那把刀切在自己身上,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声音颤抖,“你什么意思?”
霍听没有回答,背影高大而冰冷,他把手上的青椒全切完,整齐叠在盘子里,洗干净了手,擦完手上的水渍,才转过身来看他。
轰轰的抽油烟机声音像地震一样。
霍听摸上他的脸,岑林这次没避开,眼睛直直射向他,霍听的头低下来,在他的唇上啄吻一下。冰凉的。
“去沙发上等我。”他将岑林推出厨房,关上玻璃门。
岑林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他用了十二分力气才没让自己回头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他告诉自己冷静,霍听或许只是想和他吃一顿饭。
就这样,他迈着僵硬的两条腿,坐在了沙发上。
时间像沙漏里的砂砾,又快又慢的,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又像是过去了几分钟,霍听做完了午饭,喊他去吃。
霍听坐在他过去常坐的位置上,岑林脚步顿了一瞬,在他对面坐下了。
他们以前吃饭就是这样的,分坐两侧,男生和男生谈恋爱不比男女,男人身材高又大,坐在一起挤挤囔囔,还惹人注目。
餐桌上全是他们两爱吃的,岑林心里头五味杂陈,食不下咽了半碗饭,放下了筷子,“我吃完了,我要走了。”
霍听不答话,依旧在吃。岑林就等着他,等他吃完最后一粒米,又说:“我要走了。”
霍听把碗筷放下了,岑林心头忽然一紧。
他撩起一半眼皮,像是通知一样地说:“你走不了。”
哪怕是早有预测,岑林的心脏还是一下子摔落谷底,他咬牙切齿地:“霍听——”
“你知道,我这样想这样做有多久了吗?”岑林一怔,霍听继续说:“从你第一次夜不归宿开始。”
“你……”岑林震住了。
他说:“你说每一晚会等我回来,你没做到。”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淡,岑林却像是被人拿针刺了一下。
霍听似乎不打算再说了,他站起来收拾桌子,留着岑林一个人在一旁翻江倒海。
他从来不知道,他随口的一句话,情侣间哄人似得玩笑话,会被当真。如果他知道霍听会把它放心上,他一定不会这样说。
霍听收拾完,拉着浑身僵硬的岑林坐在沙发上,随便调出了一部电影,抱着他看。
岑林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霍听堵住去,最后一次,他刚叫了对方的名字,就被霍听压在身下,极富侵略性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你要是不想看,我们就做一点其他事情。”
岑林闭嘴了。
两个小时的电影,霍听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在闪,霍听全然当没看到,电影结束后,他又拉着他去睡午觉。
岑林一点都不想睡,他这几天睡太多了,但是他怕霍听又说一些让他毛骨悚然的话,只好配合对方躺下,意外睡过去了。
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六点,霍听不在身边,客厅隐约传来声音,岑林贴到门后听着,是霍听在打电话,他不说话,偶尔只发出一两声“嗯”。
岑林想悄摸声走回床上,脚下没注意踢到一旁的柜子,脚趾一片生疼,他当下就疼得弯下腰。门被推开了。
霍听已经挂了电话,将他上下逡巡了一遭,问他怎么了。岑林支吾着,说踢到了脚。他立马就要蹲下来看。
岑林赶紧转过身往床边走,不想再和霍听不清不楚下去了。
“我看看。”霍听跟过来摸上他的脚,岑林烦躁地抽回来,“没事,别烦。”霍听手上一顿。
岑林眉头皱得死紧,趁这个机会,把话说了,“你中午说的那事,我和你道歉。”
霍听目光沉沉地看他。
“……我当时,我记得你一开始是不想和我住的……如果我当时真的说了那句话,我应该只是、表达我当下的心情,就是,我非常非常想和你一起住的意思。”
霍听不说话,岑林有些无地自容,“我不是想否认什么,我只是想和你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没做到。”
“所以你……”他的话没说完,霍听突然倾身吻住了他。
岑林把手下的床单抓得死紧,一通折腾后,他被放开,眸子沾了一点水色,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话,“所以都是误会,你别闹了。”
说实话,他还是倾向于霍听在和他开玩笑,想先把人毛摸顺了再说,“你还有工作啊,杨卷是不是来催你了,还有周晔,你快回北城,咱俩这……你把门打开。”
没想到,他最后这几个字一出来,霍听的表情瞬间变了。
岑林心跳漏跳了一拍,下巴被狠狠捏住了,霍听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冷邪无比,“从现在开始,你只要再说一句出去,我就亲你,等你身体好了,我就肝你。”
“……”岑林眼睛瞪得跟玻璃球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晚上,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霍听总是要抱他,岑林非不让,两人在黑暗里较着劲,直到辟谷后面底上一个滚烫的东西,岑林才不敢动了。
他一直捱到后半夜,确保霍听睡着了,做贼似的翻起他俩的手机,他的手机他是没抱什么希望,但是霍听居然把自己的手机也藏起来了,岑林在寒夜里找了快一个小时,什么都没找到。
报复似的把冻僵的身体塞进霍听的怀里,霍听被冻的一抖,然后更用力把他抱紧了,在睡梦中的手臂无意识地摩擦他的后背,给他取热。岑林的眼眶渐渐发涩。
霍听就这样关了他三天,岑林一开始还想和霍听有说有量,但当时间一天天过去,霍听一点放他走的意思都没有后,岑林终于相信,霍听是要和他玩真的。
他闭嘴了,变得安静。
于是霍听开始说话,岑林就当做没听见,不动作,不回应。
霍听在第五天晚上崩溃,逼岑林和他说话,岑林依旧冷眼看他,于是霍听愤怒了,再一次将他粗鲁地压在身下。
岑林这次没有再哭,他被撞的七零八落,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完事后,霍听抱着他去浴室清洗,他恨恨地咬着他的耳朵,一点不像开玩笑的说:“你再不说话,我就让你再也说不了。”
岑林哑着嗓子:“放我出去。”
霍听背部肌肉都激动地抖,央求的语气,“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疲惫地闭上眼。
岑林想过,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被人发现,霍听现在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长久的消失。
但是没想到就在第二天,他摊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周晔带着杨卷,还有几个保镖,一个开锁师傅,强硬地闯了进来。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岑林松了一口气,看到霍听暴怒和他们对峙的背影,又不可抑制地难过。
【作者有话说】
本月完结!接下来会日更!请大家多多评论吧!(抱拳哭)
第74章 我没法失去他
霍听被周晔带走了。《余燃》就快上映了,她急得嘴角生泡。
杨卷留下来照顾岑林,岑林没让,把人赶走,头埋在被子里,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下傍晚,天边金黄色的晚霞透过窗户落进来,岑林醒了。
他把床单洗了,挂好,拖了地,收拾好了垃圾,手已经握在门把上,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关了门。
他去了躺医院,被护士告知薛婉前天已出院。握着手机半晌,最终没有给对方发问候消息。
随便找了家酒店,刚入住门就被敲响了,岑林有些ptsd了,没敢出声。
门外人先说话了,“是我。”颜骏风。
没问对方怎么知道他在这里,颜骏风家在锦城的势力,他的信息只要被登记在酒店,对方就能找到。
岑林给他开了门,他就穿了一件背心,露出大块带着颜色的锁骨和后脖子,颜骏风看到脸立马冷了下来,“我就知道你在他那!”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们这么多天去哪了?要不是我找了他经纪人,知道你们在一起,我他妈差点报警!”
“你不是找人跟了我吗?”岑林面上冷,还有些不耐烦。
自从上次被岑林在车里点过后,颜骏风就没让人跟了,之前主要是因为岑林失忆,他不放心,现在岑林恢复记忆了,还回来了锦城,他就没理由再那样做了。没想到刚把人撤走,岑林就失踪了。整整五天!
颜骏风:“我要是跟了,能让你跟他走?”
岑林定了一会,说:“我跟他走又怎么了呢?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颜骏风一噎,岑林什么时候这样和他说过话,没等他说什么,岑林又说:“我不管你为什么讨厌他,请你不要把你对他情绪放到我面前,我不想听。”
“出去,我累了。”
颜骏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彻底像锅底一样黑,“你……又和他在一起了?”
岑林彻底烦了,把人推出去了。
颜骏风走了没一会,门又被敲开了。来的居然是斯文。他笑说:“我来找你玩两天。”
颜骏风刚走他就来了,岑林猜出是颜骏风的主意。
他现在确实需要人陪伴,颜骏风还是了解他的。岑林勉强笑了下。
他把人喊进来,套了件衣服。刚才颜骏风在的时候,岑林是故意漏给对方看的,他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两人好久没见,聊了一会,斯文主动提告辞,并邀请他明天一起出来走走。
岑林应了,第二天他们随便逛了逛,斯文大概是看出他心情不佳,没有和他多说话,岑林轻松很多。
傍晚吃饭的时候,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一个超大声的女音在话筒里炸开来,“儿子!”
“……单娴静?”
单娴静问他在哪,要过来找他,岑林问斯文介不介意多一个人,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把位置告诉了单娴静。
来的是一个长发美女。
斯文被惊艳了一瞬,对方和他自我介绍,“单娴静,岑林爸爸。”他瞪大了眼,对方又笑起来,“开玩笑哈哈,我其实是他妈。”
斯文:“……”他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逗他了。
单娴静性子直爽,和第一次见面的斯文也不会觉得尴尬,还扒着他的脸问他用的什么护肤品,皮肤这么好。
餐馆外是萧瑟的冬,馆内是热腾腾的人烟和多日不见的朋友,岑林感受到一股细小而平静的热流。
三人吃完饭,沿着街道散步回去。
岑林问单娴静怎么知道他现在的号码,单娴静支吾了一声。
今天凌晨,她收到霍听消息,说是岑林不太好,具体怎么事对方也没说,把岑林号码给她,只说让她去陪陪。
“就……”她不确定这个时机说霍听行不行,但她本来也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人,还是说了:“就霍听嘛。”
岑林的表情没什么波动。
三人到了酒店,约着去岑林房间打斗地主。还没走到酒店门口,看到街边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被寒冷的冬风和暗色的树影埋住,看上去阴诡而渗人。
岑林脚步迟疑了一瞬,斯文眨巴着眼,单娴静发出一声嘶。
那道身影动了一下,走到惨白的月光下。是霍听。
他围着一圈深灰色的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留出一双暗色的瞳。
岑林目不斜视,快速往酒店走,手臂立刻被抓住了,他用力甩开,霍听踉跄了一下。
52/63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