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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明沉思片刻,道:“虽不能让你们上望乡台,远远看一眼三生石还是可以的,要试试吗?”
虹霜按住正要答应的姜高宁,警惕道:“三生石就没有别的附加条件?”
李昭明眼神无辜:“没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虹霜眼皮跳了跳:“不,我只是想,既然望乡台不能上,三生石就可以吗?”
他总觉得对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微妙的味道。
“可以的。”李昭明指间飞出一张漆黑卡牌,在众人不曾发觉时悄无声息立在忘川河畔。
“三生石就在忘川河畔,离此不远。”李昭明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可能因为执掌这里的阴官同时还是天官,阳世以前有不少人拜祂,有缘的话生灵还能梦入三生石,也算和阳间关系密切,没有那么多忌讳。”
虹霜:“怎么说?”
李昭明打了个响指,三人眼前一花,即刻出现在一座巨石之前。
那巨石上有两道神纹,将其分为三段,周身神光离合,隐约可见石身上镌刻着意味不明的字符。
字符映入三人眼帘,自动化为“前世”“今生”“来世”几个词。
“三生石是上古抟土造人的娲皇所立,与世间姻缘轮回相连。执掌此石者即为姻缘神,神名【月老】,神器【幽冥之书】记载人世姻缘。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天宫任职。”李昭明叹道,“此间天神陨落十万年之久,姻缘神天官神位破碎,便重返幽都。不过,祂现在似乎不在阴世。”
天星道:“之前在天宫,是活人觉得拜姻缘却要寻阴司阴官,听起来不吉利么?”
李昭明:“也许是吧。”
说不定天星猜的就是真相呢,反正他老家也好,曾经走过的有神鬼志怪的世界也好,月老都被借调去天庭姻缘司,甚至归在天庭神籍里。久而久之,众神差不多都忘记祂在地府还有个登记在册的正规神职。
虽说大部分世界里祂的香火被财神远远甩在后头,因着有两个神籍,祂总归还是不缺香火供奉的。
“那现在也没办法了。”
天星转头,却瞧见虹霜盯着那块巨石目不转睛,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虹霜?”
虹霜回过神:“没什么,我总觉得好像在里头看到……我认识的人。”
李昭明耸肩:“三生石上可观前世今生,机缘巧合还能瞧见来世。你这么说……来都来了,说不定你就是那个有缘人,瞧一眼呗。”
虹霜别过脸:“我怎么总觉得你在怂恿我看三生石?”
李昭明坦坦荡荡:“你发现了?”
虹霜:“你根本没藏。”
李昭明弯弯眼眸:“所以,你要不要看?”
“你都这么说了。”虹霜叹道,“我若不看,岂不是很不识抬举?”
他走近三生石,考虑一下,将手按在“前世”那一部分上。神光掠过,他浑身一震,下意识闭上了眼。
姜高宁道:“我也能看吗?”
李昭明道:“想看就看吧,等【月老】回来,说不定就没机会了哦。”
姜高宁点点头:“多谢。”
这位神官还挺好说话的,真不知道虹霜之前一直堵着他是做什么。
他转过身,学着虹霜的样子伸手触碰了“前世”。
待到两人都被神光笼罩,李昭明靠在一旁,语调轻快:“你不去看看?”
天星抚摸手腕的银镯:“我对前世没兴趣,过好今生就行。至于来生,不出意外,我应该没有来生。”
李昭明道:“也是,有没有考虑你以后可能会接谁的班。”
阴官千百年都不一定换,就算天星去看,现在也看不见来生的。
天星想了想,很干脆道:“没想好,死了再看。”
李昭明忍不住笑:“你倒是洒脱。”
忘川河畔,年轻人的裙摆微扬,她说:“人生百年,活得痛快点不好么?虹霜就是心里头压了太多事,总想自己去解决一切,我看着就累得慌。”
李昭明深以为然:“他的嘴比无常的铁镣还硬。”
要不是他想办法,搁现在能和小伙伴说开?
天星百无聊赖看了眼四周:“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吗?”
她在这里等那俩人看完前世今生也不是不行,就是挺无聊的。阴间风景还不错,她还想四处转转呢。
李昭明瞥了虹霜和姜高宁一眼,道:“他俩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要不然,我们去奈何桥转转?”
“可以去就去。”天星立马来劲了,如果可以她挺想研究一下那个“孟婆汤”,其实她们轮柔也有类似的药和蛊,听到“孟婆汤”的作用后她就想要弄一点过来看看。
李昭明信手一拂,一叶扁舟出现在忘川河畔:“那就走起——”
阴世地域辽阔,许多地方只是看着近,实际走起来还挺远。
不过他们不用走的,用飞的。
那叶扁舟带着他们从忘川河上划过,紧接着急速穿过阴世天空,不久便落到奈何桥畔。
那似乎只是一座普通的石桥,横跨在翻滚血水的忘川河上,桥畔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奈何桥”三字。旁边有一座小亭,亭中有人正从面前的大锅中舀出一碗汤,递给亭下排着长队的游魂。
天星在半空中一瞧,对阴司如今的繁忙有了极为深切的认知:“好多人啊——不是,好多魂啊!”
亭下的游魂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队伍之中,不仅有人类模样的亡灵,还有各种飞禽走兽、妖精志怪。
她跳到下面去,问:“精怪也和人类排一条队?”
“众生平等。”李昭明落到她身边,“其实也是因为【孟婆】只有一位。”
天星的目光往那亭中望去。
亭中的【孟婆】白发童颜,祂伸手递出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汤,无论面前是谁来领,祂始终面无表情。
偶尔扬起的裙摆深邃如夜幕,上有点点荧光,是犹如星空一般的美丽色彩。
天星盯着【孟婆】的侧脸,瞧见祂侧脸上一颗殷红的痣,迟疑道:“我觉得,祂有点……眼熟?”
不知为何,她一瞧见亭中分发孟婆汤的神官便觉得亲切。
“祂与你也算有点缘分。”李昭明望着那张卡牌上的脸,语气极轻,“在成为【孟婆】之前,她的名字是【轮柔】。”
天星猛然一震,不可置信望着他:“我老祖宗活了?”
李昭明不那么委婉地提醒:“死了。”
“那不重要。”天星提着裙摆往奈何桥畔凑,“我看看我看看——”
她的家乡有大块大块岩石,岩石落灰形如星尘,连带她们的骨血里也有星空的色彩。族中典籍记载,这是先祖殉道之地,此地便也以先祖之名命名,是为【轮柔】。
【轮柔】在族内语言里有“岩石”之意。
李昭明注视着她过去,眼瞳中映出亭中的神官倒影。
【神职:孟婆
评语:魂断前尘,无情却被多情恼。
职能:司泉台奈何桥,断七情六欲。
真实度:30%】
……
【孟婆】的真实度在天星跳上亭中时飞窜到“40%”。
李昭明想,等天星归家,约莫能涨到70吧。
他模拟【孟婆】应当有的性格行动,亭中的神官便抬头看向天星。
*
虹霜知道自己在旁观前尘。
他原本只是想着,昭明那么积极直白想让他瞧瞧三生石,大约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好直接告诉他,要用这么曲折的手段转告。
等他进入三生石的神光笼罩范围,见到那熟悉的面容时,他慌了。
画面中人间战火连天,疫病横行。
虹霜亲眼瞧见他曾经去过的许多地方陷入混乱,无数曾经给予过他帮助、抑或是他曾经帮过的人倒在一个又一个灾难里。
他看见他和同伴们连年奔波在尘世,战火纷飞中鲜少再有见面机会。每一次见面都或许是永别。
那个人间仿若鬼蜮。
不,真正的鬼蜮阴司或许都没有这般模样。
他看见那些曾经跟在姜高宁身后的师弟师妹们绝大部分死在师长手里,尸骨无存。看见姜高宁悲痛欲绝,独自站在山崖喃喃,喊着他的名字,却认为自己不要他,不敢去见他。
战火之中,天星独自前去探查星降地下的遗迹,不慎中招,死于宋然和余年盛的联手下,那颗明亮的星星降落了。遗迹崩塌后,玉念生和他的父亲同样没有逃出来。
他看见……
看见云里兰给远在千里之外治水的他送去一封诀别信,而后横剑在手,独自赴一场有去无回的约。
剑客面对面目全非的师门故友,最后抛却自己的剑,拈花作印,黄金面具覆盖她年轻的面庞,手执戈与盾,唤出百鬼光影。
黄金面具与故友的身躯一同破裂,决战的山谷亦然崩塌,遮掩住她最后的神情。
画面轮转,姜高宁挡在自己面前,眼瞳一如初见般清澈。他似乎想告诉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欣慰于他还活着。
虹霜麻木地想,上天啊,这是人间地狱吗?
阿兰死的时候,我在哪里?
高宁死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反应?
——那个我,有没有为他们报仇?
火焰烧却了一切。
最后的最后,他看见自己立在仙门废墟之上,脚下是万千尸骸堆积的血海。
前世非前世,亦是前尘。
虹霜睁开眼,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一滴眼泪落在颈上,烫得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为什么会有被禁锢的感觉。
姜高宁死死抱住他,头埋在他肩上无声哭泣。
虹霜捡到他的时候,他还不是个小哭包。只是后来跟着虹霜上天入海,每次给虹霜的伤口抹药时自己也会偷偷抹眼泪。
“阿虹,我不会杀你,我绝对不会杀你的。”
灵魂也会落泪吗?
虹霜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闭上眼,回抱住姜高宁:“嗯,我知道。”
不会再发生了,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天道垂怜,到底天道垂怜。
他前所未有地想见那个白发青年,想知道现在他的妹妹如何,想知道……如今这般场景,是否需要付出代价。
他可以做那个代价,就是不知道他一个人,够不够换回他的妹妹和姜高宁,天星,还有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你脑筋怎么还是这么死?”
脑海中忽有清朗声音响起,仿若金石敲击,打碎他乱成一团的思维。
“我和天星在奈何桥看风景,你俩要是来,就坐旁边的小舟来。”
声音下一刻消失,连给虹霜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虹霜忽有几分想笑。
他拍拍姜高宁,示意对方放开他,拉着他上了停在一旁许久的小舟。
“阿虹,我们去哪?”姜高宁死死跟着对方,似乎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虹霜回头笑道:“去找昭明和天星。”
小舟速如疾风,眨眼间将他们带到奈何桥畔。
“诶,姜高宁?”
坐在奈何桥畔,在无数游魂有的没的视线中淡定挑拣金灯花的那个人不经意抬头,瞧见他们下来,瞬间惊呆了,险些从桥边摔到忘川河里。
熬汤的孟婆头也不回甩了下袖子,稳稳将他接到岸边。
那人看起来十八.九岁,至多二十,穿着一身白衣,尚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能从那艳丽眉眼中窥见日后绝世姿容。
“姜高宁,你怎么年纪轻轻就死了?”
他目光往后面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不是,云九你什么时候变性了?”
虹霜扫了他一眼,并不惊讶:“我不是云九。”
那人歉意道:“抱歉抱歉,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我很多年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长大后的模样,一时看岔了。”
虹霜不动声色道:“无妨,你那位朋友应当是我的妹妹,云里兰。”
“啊?!”那少年抛下手中品相上好的金灯花,风一样闪到虹霜面前,“你就是云九那个失散多年的哥哥?”
姜高宁终于反应过来,惊呼出声:“枫河?!”
人死之后会保持刚死时的模样,如果眼前的美艳少年是枫河……
那他以前在上面见到的那个青年是谁?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谁发明的给领导表演?
啊啊啊啊不如放假,不如放半天假,不放假正常上班也行啊!!!为什么非要手脚不协调五音不全的我们上去表演?最近午休和晚上彩排彩得我窒息,疯狂落泪
第37章 幽冥开新门37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多年不见我,看见我很惊喜,但大可不必喊这么大声。”
枫河朝姜高宁摆摆手,冲到虹霜面前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重重点点头。
“云九找到你了?什么时候找到的,真是太好了,小哥你叫什么?那个认识一下我是云九师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枫河,小哥你叫我枫十七就行。主要我以前在师门里排第十七,哎关于这个可给林十二嘚瑟坏了,那厮隔三差五逼着我喊师姐,还是云九好,能动手就不动嘴。哎我说云九真是的,找到她哥这么大个事居然不烧纸告诉我,我可是天天在下面为她担惊受怕的,吃不好睡不好,烦得我给孟婆前辈摘花时都不能安下心……”
他围着虹霜喋喋不休的表现在顷刻间就打碎外人对他美艳外表的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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