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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璘这么说，李庭舟就全部明白了。
“我知道，你是不想我被占便宜对不对？”
他甚至不愿意用“蹭”、“吸血”这种饭圈用语。
崔璘心下既畅快淋漓又微妙怅然，脸上仍然保留一丝委屈，抿着唇轻轻点头，一副很想大度、但仍然在意的语气：“你懂我的意思就行，算我没白挨你一巴掌。”
崖边的风继续吹，黄的紫的白的粉的野花开满草甸。
李庭舟缓缓舒气：“我知道你们都很好。”
“都很好？”
如果这也算肯定的话。
崔璘在心里问自己：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但事实是，欲壑难填。
做了普通朋友后会想做好朋友；做了好朋友又会想做排序第一的那个“最好的朋友”。然而最好的朋友并非无可取代，人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交际需求，随着时间流逝，也许谈个恋爱、结个婚，就和曾经最好的朋友走散了……
这是崔璘无法接受的。
他像避谶一样避免联想到这种事。
“如果你不谈恋爱就好了。”
李庭舟听笑了：“你怎么对朋友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崔璘看着他，似真似假的问：“不可以吗？”
“我知道有些人就是重色轻友，一谈恋爱就再也找不到人，信息是不回的，朋友圈动态是不点赞的，喊出来吃饭是要放鸽子的。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恢复单身了。但我了解到，蒙蒙你是个很喜欢恋爱的人——”
言下之意，你是否也是这样重色轻友的人呢？
李庭舟深吸一口气：“我不能保证不谈恋爱，但我可以保证我谈了恋爱也不冷落朋友。”
他看崔璘仍然是一脸“是吗我不信”的表情。
“不信你可以问问Eldan和毛茂雨他们，我认识他们都好多年了，几段感情分分合合，从没影响过我们的关系。”
崔璘心想：我和他们都不是一个赛道，有可比性吗？
当然了，明面上他不能这么说。
不仅不能说，还得顺着蒙蒙隐藏的那层意思，尽可能和他的其他朋友达成明面上的和谐共处，就算做不到王超那样“心折编外人员”的程度，至少不要提起心折其他人就一脸愤愤的表情，脸上写着“凭他也配？”……
想到此处，崔璘顺从地认了：“好吧。”
这群人迟早要知道他的厉害，早点晚点又有何区别？
略过这个话题，两人又了聊了些学生时代的事。
李庭舟才离开校园不到三年，他偶尔会冒出一些学生时代的肌肉记忆，或是听着某段旋律突然想起读书时的习惯。
崔璘不同，他18岁出道，早脱离稚气混成“社会人”。
不仅如此，崔璘在本科期间基本保持每年一个角色的出演频率，角色大小、戏份多寡不是重点，重点是培养戏感，见识片场的运作。22岁从大学毕业，进入产出密集期，往半空中钓威亚也好、潜进海里拍戏也罢，他早已忘了做学生是什么感觉，更别提接一些过于年轻、稚嫩的角色。
总结起来就是：因为过早成熟，使他很难放松。
“不放松怎么行？难道你从前一天也不休息？”
“这是媒体的夸张说法，其实春节还是休了的。”
“哈哈，怪不得……”
李庭舟接过崔璘的外套铺在身后，直接躺下。阳光灿烂但不刺眼，没两秒钟，崔璘也跟着躺下，二人也不提什么时候去游野泳，懒洋洋地躺着聊天。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看不惯别人谈恋爱，对你这种工作狂来说，恋爱应该算是浪费时间的一种一对一社交吧？”
崔璘心虚：“那倒没有，主要是我根本没有那种想法。”
他说谎了。
但李庭舟不知道啊！他还以为自己无意间找到了崔璘禁不起刺激的原因：因为不谈恋爱，所以除了拼命工作之外没有任何发泄精力的途径，再加上崔璘有点儿薛定谔的洁癖，他这种人应该很不屑无爱性|行为，于是循环又卡在恋爱这一步。
那这么说来……
好吧，大龄处男激动一点可以理解。
李庭舟决定转移话题：“你游过野泳吗？”
崔璘说得很保守：“我不太会游泳。”
“那你坐岸边玩儿吧，还是别下水了，不安全。”
蒙蒙这番安排其实正中崔璘打算，不然他带个相机干嘛？有了蒙蒙的亲口恩准，这下可以正大光明手持机器坐在岸边拍摄了。
“那我给你拍照录视频。”
在蒙蒙开口之前，崔璘继续抢话，杜绝他拒绝的可能性。
“你都大老远跑来W州玩了，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吧？野生菌吃完就没了，只有相片和视频能证明你在这里玩得有多开心。我看你们心折官博每逢演出都会放后台照，你偶尔也可以和粉丝朋友分享一下自己的旅行照。”
崔璘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实则完全忘记自己消失在互联网长达43天。
不仅如此，他还给蒙蒙上了最后一层buff。
“我看你和一姐、古风王他们都有各式各样的认证，你都来W州给我探班了，难不成什么都不留下就这么来了又走？”
李庭舟被说动了：“也是，那到时候麻烦你帮我拍。”
太阳要落山时，二人下了山。
这才是露营真正的开始。
他们没有生火，而是吃了一些提前准备好的食物。
随着太阳西落，阳光穿过垭口，恰恰好铺照在河面上，光线经由反射在水面上显示出波光粼粼、晶莹剔透的感觉，崔璘教李庭舟控制光线切入角度、调整焦距，最后拍出了一张足以做专辑封面的神级照片。
静态之中充满动感，眨眼时仿佛重现细碎波光。
“你不觉得这张照片很像你的声音吗？”
李庭舟脱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哪里像了？”
他脱掉上衣，回头时正对上神色恍惚、胸膛起伏的崔璘，对方的眼神甚至找不到焦点，语气像呢喃一样：“反正就是像。”
直到李庭舟跳入水中，崔璘才深深吸气换气。
“冷不冷？”
水中的蒙蒙甩了甩湿发，他白的晃眼，却又不干瘪柴瘦，薄而韧的一层肌肉覆盖在胸腹、手臂，反而给人一种活力满满、元气十足的感觉。
“不冷啊！更冷的水我都游过。”
李庭舟见他手持镜头靠近，朝水里微微沉了沉，免得露出尴尬：“你在拍了吗？是拍照还是录视频啊，我要说点什么好呢？要不还是拍照吧，录视频有鼓动大家随意下河游泳的嫌疑，这可是危险举动，虽然暑假早就过了——”
“蒙蒙，你现在这样就很危险。”
崔璘坐下来，借用裤子的褶皱掩盖自己的反应。
李庭舟好奇地左看右看扭头看：“没有奇怪的东西啊。”
他一转身，后背两块蝴蝶骨振翅欲飞……
*
这一刻，注定被铭记。
并且将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出现在崔璘梦中。
因为留下了太多快乐的回忆，崔璘在反刍回味时，甚至会不由自主的笑出声，笑着笑着，他又想哭：蒙蒙越来越信任自己，甚至愿意相信他是一个无爱不成家的纯爱战士，哪怕这份信仰和浪漫泛滥的蒙蒙本人有所冲突。
“送走他了？”
进入戒断状态的崔璘没有回答的力气，只是喘气。
电话那头的池越长长地叹气：“往好处想，你现在的排序已经超过了古风王，能和一姐一较高下了。一姐管蒙蒙要授权都得明算账呢，你直接获得蒙蒙vlog的剪辑制片出品权。怎么说，拿出你当年和应聪对打的本事？”
虽说是大材小用，但池越知道崔璘会投入1000%的用心。
崔璘依然不答，只是默默做事。
下戏收工回镇上后，他就自己设计分镜，给本来没有什么关联性的琐碎素材硬生生拼了个故事线，衔接空镜是由崔璘自己补齐的，包括蒙蒙本人的声音出镜也特地做过了处理，缺少的部分，他直接找了蒙蒙在其他场合的音频，剪碎了再拼出来……
回到J市的蒙蒙全身心舒畅，以饱满的状态投入工作。
“果然，大自然的治愈能力是最顶级的。”
心折其他人不是不想玩的，他们也能请假出去散心，但不是人人都蒙蒙这种级别的自控能力，更大的概率是玩着玩着心更野了。
蒙蒙说散心，那就是真散心。
他人还没回来，邮回来的野生菌先到了，但毛茂雨他们舍不得吃，非要等蒙蒙回来一起吃。
那李庭舟还能怎么办？
原计划在W州玩三天，在周围城市再待两天看看风土人情，想着家里还一堆人等着他吃菌子，于是告别崔璘飞快返程了。
一群人齐聚李庭舟家，等着戴吉尔大厨炒菌子。
“好香啊！”
“拍视频了没？”
“拍了！这可不是一般的菌子，这是蒙蒙亲手采的！”
只有李庭舟关心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再炒熟一点。”
戴吉尔习惯性地想夹一小片试试菜，被他拦住了。
“再炒炒吧，放心，油多炒不坏的。”
众人一想到J市治疗野生菌中毒的经验和手段都不比W州，万一真中毒了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笑话，纷纷积极监工。
舒词还建议李庭舟吃完这顿饭干脆换个锅……
吃完这顿来之不易的野生菌，J市迎来带着寒意的秋雨。
虽然是商演淡季，但不等于没有演出。
12月来临之前的最后一周，心折最后跑了三个城市，不仅赶上了野生菌的尾巴，还如愿回味了C市的口味辣条。在这期间，复刻幸福和风女两档节目虽然仍时不时带到蒙蒙，但频率和营销重点已经了很明显的克制。
薅羊毛总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啊。
远在W州的崔璘深藏功与名：“最近清净了吧？”
“还好啊，你呢？”
崔璘不谈自己，只聊天气：“W州已经下过初雪了。”
李庭舟略微惊讶：“这么快？”
“快吗？往年11月底就会下雪，今年还多晴了几天。”崔璘拢了拢外套，站在场边看向远处被积雪浅浅覆上一层霜色的山顶，隔着电话，心跳持续加速，“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东西在我这里？”
“什么东西，药膏？那不是留给你用的吗？”
……
算了，被蒙蒙可爱到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他早该习惯，这是他的宿命。
“你再想想呢？”
李庭舟学他说话：“我再想想？难道是我的外套？不会吧，我的衣服应该都收了。是我少带了一包菌子吗？向导哥他都标了记号才邮寄的……”
崔璘既好笑又难过，深深吸气以平复心跳。
“你还有很多照片和视频在我这里，忘了吗？”
李庭舟大悟：“哈哈，我只记得我手机里的照片了！本来想发的，但舒词提醒我，可能会有不懂事但胆子大的粉丝摸过去自己玩，没有向导带路选露营地址的话，还是挺危险的，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发。”
崔璘怅然：“一张都没发？”
“那倒没有，发了我们一起聚餐吃菌子。”
他还反过来安慰崔璘：“风景都记在我心里，没事的。”
“意思是你不管我、我这的东西了？”
李庭舟笑了笑：“那当然不行啦，你那么好的技术，拍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一般，就像你带我拍的那张浪花，有合适的可以拿来做专辑、单曲的封面啊，或者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再慢慢发给大家看。”
崔璘失落的心瞬间被他暖到，于是他又有期待了。
“你觉得我会做得很好？”
“应聪跟我说过他后来转专业转得很艰难，但不管转到哪里都有你的阴影，可见你这个人很可怕啊！崔璘，你无论做什么好像都挺厉害的。”
原本还想藏一藏在发给蒙蒙，延续话题。
此刻被他这么一夸，崔璘头脑顿时发热，彻底将循序渐进抛在脑后，直接把手机云端里的文件传给李庭舟——
“你自己看吧。”
说着，耳朵发烫、脸颊发烫的崔璘等待审判。
电话那头的李庭舟嘀嘀咕咕：“好大啊，不过你放心，我们心折的网速还不错、嗯，一半儿了。哎，原来可以一边看一边缓存下载吗……”
这是好朋友才能启动的1%隐藏款蒙蒙。
崔璘明明心花怒放，却偏偏开启热演，演的还是人淡如菊：“看到了，怎么样？”
李庭舟缓缓吸气，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
怎么说？
哥们你真的太……
比那些热爱产出的粉丝更夸张，当然也更专业。
“你做得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崔璘听到他在缓缓舒气，既忐忑又骄傲。
“是不是很好？转场空镜是我自己后来补的，这些都比较好办，主要是你的音频处理起来工作量很大，蒙蒙你没发现吗？”
天天和声音打交道的李庭舟怎么可能没发现。
早些时候遇到很难办的歌手，他也不得不上科技，让歌手一句一句拆成短句唱，再把效果最好的剪在一起修，他修的总比歌手自己唱的更连贯自然。
如今在别人作品里听到自己的声音，李庭舟有些恍惚。
要不是崔璘剪了出来，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在某个场合说过某句话，原来当时他是这种语气吗？这么剪辑竟然也不违和，崔璘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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