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师......请问徐隽在您身边吗?可不可叫他接个电话?”
“啊哟不巧,那孩子早走了,不过老师想麻烦你一件事。”
“好,您说。”
“那孩子刚才一直在跟我打探你的近况呢,看样子很担心你,但我看他最近打了好几份工,他还是个学生,每天那么多事情要忙,哪里吃得消?你是徐隽的室友跟他应该关系好,所以老师想拜托你问一下,看徐隽家里是不是出现了困难?学校里会积极给他帮助的,叫他不要自尊心撑着不说出来......”
徐隽家里...出事了吗?
陶柠想起在他回宋家前那段时间,徐隽的确早出晚归,似乎很忙,那时陶柠以为他是在处理宋郁丛带给他的麻烦还有学生会的事,便没有多打扰他...原来是他一直在外面工作吗?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徐父徐母两人很好,他们足够恩爱,所以将徐隽培养至淡漠温和如真正的君子。陶柠在徐隽家里切实地体会到了温暖,仿佛回到了自己家,因此他一点儿也不希望徐隽家里出事。
他立刻答应下来,打算今天就回学校看看。
赵静群把医生请进来了,医生给陶柠检查身体,说没什么大碍,但是要静养,情绪波动不能过大。赵静群听得认真,点头连连称“是”,临走前给医生封了个大红包。
医生走后,赵静群抱着陶柠长松了口气,因为陶柠身上的再生障碍性贫血就像个不定时炸弹与他的心脏绑定了,稍微有风吹草动,他便吓得不行,恨不得全天二十四小时盯着陶柠,再把陶柠揣进口袋里,只有亲眼看见陶柠没事,赵静群才能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以至于赵家那些高层现在求爷爷告奶奶盼他们的赵少飞回X省,赵静群理都没理会一下,说未来一年会异地处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那些人只好认命把数不清的文件合同加急加密送到这位笑面冷心的太子爷身边了。
赵静群还没从风吹草动中缓过神,陶柠的一句话,又叫他的心悬挂云顶了:“我想回学校一趟。”
想都没想赵静群便拒绝了,“不行。”发觉语气过于强硬,声音立刻放软了,“呆宝你乖一点......再静养一段时间我就送你回学校。”
“不要,我今天就想回去。”
他只是出去喊了下医生,陶柠怎么就闹着要回学校了?赵静群觉得这件事很反常,视线落在桌上的手机,他拿过来翻看,但是没发现异常,和备注“杨老师”的人确实只有两次通话记录。
赵静群皱眉,放下手机继续劝陶柠:“乖,今天很晚了,我们下周再去好不好?”
今天是周五,如果陶柠真回学校,按照约定他岂不是要在学校待两天,这怎么能行?身体万一又出个发烧感冒怎么办。
曾在陶柠不在的地方,医生其实语气很严肃跟赵静群叮嘱,陶柠现在免疫力非常低,稍微风吹一下,雨淋一下便会发烧感冒,如果经常如此,可能会引发感染从而将身体击垮,况且现在与陶柠配型的骨髓还没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话让赵静群冷汗都吓出来了,甚至当晚便做了个噩梦。
那个在生意场上和东南亚地区办事狠毒老练的赵家太子爷,无论面对多么恶心残忍的事情,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反而会夹着烟饶有兴趣欣赏许久。
只有面对陶柠有关的事情,这位生性冷血的太子爷才会乱了阵脚。
也正是因为他丝毫不留情面的性格,赵静群仇家很多,很多人想要他的命,他现在把陶柠藏的严严实实,基本上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来海州办公在明面上对外说是看上了这里的一个项目,未来会在海州拓展生意合作。
“赵静群,我想今天就回学校。”陶柠看着眼前这个对他满怀关切的男人,被他注视了一会儿,男人回望他,叹了口气:“你真是我赵静群的祖宗......明天吧,只能明天回学校。”
陶柠轻轻地“嗯”了一声。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静群将他抱得很紧,平日里总是挂着不咸不淡笑意的脸,眉头却微蹙。陶柠为他抚平眉眼,跟着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赵静群亲着哄着陶柠,一口一口喂他吃完药,之后先是夸张说要给他做一桌满汉全席,随后又说去学校的路上要带他去动物园看看,明显在拖延时间。
陶柠都知道,只是没有拆穿。
他用筷子戳了一下赵静群给他做的白菜包肉卷,白菜的清甜与鲜肉自汤汁中炸开,肉粒饱满,香味霎时间扑面而来。是赵静群六点多去菜市场提回来的新鲜猪肉与白菜,大大小小买了一堆食材,做了七八个菜,每样菜都符合陶柠的口味。
不怕陶柠浪费,基本上都是让他吃的开心就好。
赵静群不喜欢陶柠吃除他以外其他任何人做的东西,也从不会请护工或佣人来伺候陶柠,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宝宝,动物园里有狮子老虎熊啊鹿啊什么都有......你喜欢那些小动物,不想去看看吗?”
“想。”
“那我们先去动物园。”
陶柠摇了摇头,“回学校,以后再去看。”
赵静群拿他的宝贝儿没辙了,好在他有先见之明在陶柠身上装了定位器,想要监视陶柠不难,便只好半疑神疑鬼半咽下这口气带陶柠去学校了。
没有用司机,开得车也很低调,几十万的奔驰,赵静群稳稳当当把他的宝贝送到校门口。
只是赵静群万万没想到,奥克森特这个国际学校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保安见他的车不值钱,也不认识什么姓赵的家族,他的奔驰开不进去就算了,竟然连校门都不让他赵氏太子爷进去。
赵静群笑得有些僵硬,但他还算冷静,直接塞给了保安几千块,拜托他帮陶柠提东西送到宿舍——其实就是一袋子药和一袋子玩具还有一袋子赵静群自己做的点心,他怕陶柠提着会累坏。
保安见他这么上道,收下后便答应了。
赵静群松了口气,回车上重重亲了陶柠一口,然后从裤兜里又掏出一副黑框眼镜,给陶柠戴上,“丢在宋家的那副不要了,给你买了新的,没有度数,镜框架子也轻,你好好戴着......下周一老公来接你。”
“嗯。”
即使百般不舍,百般爱意,赵静群终究是放陶柠回学校去了。
等车里人一空,他习惯性掏出烟点一根,只是拿到手上,却只是用力摩挲烟丝而已,他拆了半根烟,又叼着半根,打开一个显示器,盯着上面的红点离他渐远。
直到陶柠来到宿舍,谢过保安把三大袋子给他提到门口。
咔嚓一声。
宿舍门开了,久违的淡淡的消毒液的味道迎来,陶柠吸了吸鼻子,刚想把东西都提进去,一抬头,却发现昏暗的宿舍内,有个高瘦的身影,就站在他不远处看着他。
“......徐隽?”
过了许久,那道高瘦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来,陶柠这才发现,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徐隽消瘦了很多,曾经身上淡漠的气息,如今却罕见地萦绕着颓败,仿佛经历过极其痛苦的事情。
只有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依旧如初般,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但陶柠总觉得,那样冷淡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些东西。
他看着陶柠,淡淡地“嗯”了一声。
相顾无言,又过了片刻,陶柠听见他淡漠的声音忽然道:
“......陶柠。”
陶柠愣了一下,“我在,怎么了?”
徐隽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却说:“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第64章
宿舍内的光线暗淡, 有时候视觉模糊会不由自主连听觉也模糊掉。听到徐隽的话,陶柠有些错愕,虽然他不太明白话里的意思。
而且十八年来, 陶柠并不觉得有多少人喜欢他,反而会受到很多恶作剧与难堪的流言。
他记事起, 便有人想脱掉他的裤子,那些人说他细皮嫩肉的, 是不是个小姑娘?甚至还有谣言说他根本不是男孩儿,小小年纪模样便生得那般好,未来怕不是要给陶柴做二老婆!
陶柴是他的养父。
那些黏腻潮湿的目光和手在他脸上游走,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陶圆始终护在他身前,陶柠可能无法在大山中走出那些恶意。
只是那时候的陶柠比起现在, 更加无法感知他人的善与恶。
他像块真正的木头站在原地, 不知情绪不懂反抗, 面无表情盯着那些散发恶臭的手, 那些人被他盯得瘆得慌,恼羞成怒要去脱光他的衣服, 是陶圆提着刀过来把他们轰走了。
在学校时,有同学恶作剧式地想和他交朋友,陶柠拒绝后, 他们便骂他娘娘腔,装清高给谁看?!随后往他桌子里塞死老鼠和虫子,但是他们没想到陶柠不怕那些,反而把它们埋进土里,希望它们得到安息。
回过神,陶柠说:“没有很多人喜欢我。”
但他隐瞒了一点, 有人爱他,只是他无法开口。
徐隽看了他半晌,最后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闭了闭眼,没再说剩余的话,而是帮他把三个袋子都提进了宿舍。
宿舍内依旧保持着陶柠离开前的模样,甚至陶柠的被子叠成了豆腐块状,书桌上的东西整整齐齐,干净整洁到一尘不染,空气中隐约有消毒水的味道。陶柠犹豫问:“你的伤.....还好吗?”
提起这个,陶柠非常担忧与愧疚。自从上次离开会所之际,徐隽被人摁在地上,他浑身是血,却反抗着看过来的那一眼,至今令陶柠无法忘怀。
陶柠既把徐隽当作攻略对象,也当作很好的朋友,应该说即使没有这个攻略任务,他也很希望与徐隽交朋友。因为只有徐隽理解他口中晦涩难懂的数学公式,也只有徐隽支持他所有的想法。
人生的知己可遇不可求,陶柠很珍惜他们的友谊。
可是......徐隽也是他的攻略对象,其他两个人都是。
久久没得到回应,陶柠这才发现,徐隽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戴在左手腕的表上。
“.......怎么了?”
片刻,徐隽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事。”
留下陶柠,他转身独自去了浴室,砰的一声轻响,背靠墙壁,以往挺直的背脊,此刻却倏然弯下。他抬起手,掌心有四个几乎刻入血肉的红痕,是他为了克制情绪,用力攥紧拳头留下的。
那款百达翡丽他曾看见一个富商戴过,全球限量款,数量不超过二十,公开市场价是四百多万。四百多万啊,那时的徐隽比现在更年轻,也更骄傲,他认为仅仅是四百万而已,十年后的他必定成为商业新贵,身家过亿,所以那时他从不会为四百万的名牌表感到自卑。
可如今,深深的无力感与卑微的自我厌弃笼罩了徐隽。
暗恋着的人有那么多人喜欢,而他是里面最普通也最无能为力的一个。
陶柠应该被无数金银珠宝高高捧起,被养在奢靡的别墅内备受宠爱——他生来便是该备受宠爱的,而不是因为海州寸土寸金,跟着他十年以前生活在狭小且连浴缸都没有的房子里。
他的小柠檬不该睡在粗糙的床单上。
但无论是金镯子、昂贵的手表......现在的徐隽除了拼命挣钱给陶柠攒下未来的手术费,什么也给不了,或许陶柠也根本不需要他那点钱,因为会有无数人争着抢着为陶柠的一切买单。
而他徐隽,一无所有。
背靠光滑的墙壁,任由干净的衣物染上灰尘,徐隽缓慢蹲下身,他从未有如此自卑过。
曾几何时,他意气风发不知少年愁滋味。
因为自小他便是在“天才”“别人家的孩子”等等无数赞美中长大,事实上他也的确如此,霸占全年级第一整整十一年,奥克森特提前预测的省状元,自学并研究金融与犯罪心理学课程,数学、物理、化学奥赛最年轻的一等奖,同样文采斐然,通古博今,书法造诣极深。
从小到大的奖金徐隽甚至一分没要,全部捐给了贫困地区。
他十三岁时便被清北少年班录取,但因为徐母希望他大学以前能够体会正常学生的一切,融入普通的一部分,不要成为高傲冷血的人,所以徐隽拒绝了入学,也没有跳级,而是按部就班读完了十一年的书,否则,他应当早已在HBS博士后毕业。
十多年的时光里,徐隽从未喜欢、爱过谁,因为很多事情和很多东西的成功与获得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他不需要喜欢谁,爱谁,他骨子里早已堆砌满了自傲与漠然。
直到他遇见陶柠,少年的笑干净美丽,心怀赤子,垂头看书的模样安静漂亮得像一幅画,用世间最美好的诗词称赞也不为过。
徐隽的心脏悄无声息为陶柠的一切疯狂跳动,他恍然,原来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只是他的小柠檬那么呆,根本看不见有多少人觊觎他,那些阴暗的目光里只想把他占为己有,包括徐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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