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隽曾自傲地以为自己是势在必得的,可如今才发现,比起那些有钱有权的竞争者,他一无所有,什么都给不了他的小柠檬,以至于,深深的自卑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击垮。
与此同时,对陶柠卑劣的恨意却如毒蛇血肉中钻出的藤蔓疯狂滋长——
徐隽恨陶柠对自己的爱意一无所知,恨喜欢他的人一个接一个,恨他如木头般的性格,更恨他的放浪轻浮不是因为自己!
他难道不知道他的唇已经红肿不堪了么?轻轻一碰就能搞出水吧,他难道不知道,那天从电话里溢出的哭腔让他有多恨么?!
徐隽表情冷漠将手伸下去,十分钟后,仿佛自虐般结束所有的狰狞。
冰冷的水流冲掉手上的浊液,徐隽看着镜子里的人,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因为嫉妒和自卑变得有些扭曲,而眼底曾经的冷傲此刻全被恨意包裹的情.欲取代,以至于猩红得厉害。
砰的一声巨响!
徐隽喘息着,一拳头将镜子全部打碎了,浴室门瞬间被打开,陶柠看见他染满鲜血的手,慌张地抓住他的胳膊,“发生什么了徐隽?......疼不疼?”
徐隽沉默不语。
精悍的胳膊上青筋凸起,陶柠轻轻一碰,徐隽便任由他慌张地抓住自己的胳膊,也不由自主跟着陶柠离开了这片镜子破碎的地方。
陶柠让徐隽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然后翻箱倒柜找出绷带和擦伤药,小心翼翼用棉签给他处理伤口,修长的五根指头指骨全部擦伤,好在伤口面积不大,陶柠细致地涂上伤药,最后用绷带绑了起来。
陶柠松了口气,抬眸,却撞入他沉不见底的眼睛。从他进入宿舍后,徐隽似乎前所未有的沉默,他被这样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慌乱。
这是为什么?
过了许久,徐隽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缓慢到仿佛慢动作播放般从陶柠怀中抽出自己受伤的手,淡淡问:“我爸问这周末你会跟我回去么?”
陶柠愣了愣,他周末不回去,应该是可以的,于是点了点头。
“嗯...就现在吧。”
“......啊?”
等跟着徐隽出地铁站时,陶柠还有点懵没回过神,只是这次徐隽没有牵他的手,而是拿着他的药物。
“走吧。”他表情冷淡。
陶柠不明所以,只好继续跟着他上居民楼了。
但是两人都没有发现,有辆本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车里的人终于忍不住抽起烟,冷眼看着他们在楼梯口消失,屏幕上的红点也停在一个地方闪烁。
本想和徐父徐母打招呼,顺便问一下徐隽最近的状况,结果陶柠进门以后,没有发现徐父徐母他们,徐隽说:“他们去度假了。”
那这周末只有他们两人吗?陶柠呆呆地点了点头。
将陶柠安置在房间里,徐隽去厨房做饭了,不大不小的房子里只有切菜和烹饪声,沉默无声无息在他们之间蔓延。陶柠不是一个善言辞的人,他其实是想跟徐隽说些话的,可是看到他的眼睛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隽做了一桌子菜,口味均偏淡。陶柠尝了一口,无端想起赵静群做的饭菜,男人做菜的花样很多,五花八门换着来,而徐隽做的饭菜偏家常,是一眼看去,便知道是用哪些食材做的。
“你在想什么......陶柠?”
陶柠猛地回过神,筷子夹住的蔬菜倏然掉落。徐隽看着他,仿佛洞穿一切将他彻底看穿了,只是金丝镜框后的眼睛里,平静一如往常,可偏偏,陶柠从中感受到了许些悲伤。
他忽然惊觉,刚才的想法对徐隽来说,过于残忍了。
沉默半晌,徐隽说:“还记得情人节我送给你的那封信么?今天回去后,可以拆开了。”
情人节那天,陶柠是想当场拆开那封镌刻白玉兰印章的牛皮纸信封的,但被徐隽阻止了,他说,等下一次跟他回家后再拆开吧,自那以后,陶柠甚至忘记了这回事,直到今天被徐隽提起,他才终于想起来了。
有些酸涩自舌根下泛起,陶柠珍重地“嗯”了一声。
第65章
吃完饭后, 徐隽照例拿了一个变形金刚的玩具哄陶柠吃药,这是他冷静观察陶柠,在奖励糖果还是玩具之间得出来的认为最有效的招数。
捧着温水吃药的少年果然很受用这招,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盯着变形金刚,没过多久便很乖地吃完了。
“回学校吧。”
陶柠刚想问不多待一会儿嘛, 嘴角便被柔软的纸巾碰了碰,接着修长微热的手指若有似无碰了一下他的唇, 他愣住了,但徐隽跟个没事人一样,面色淡漠, 也没有解释。
应该是嘴角上有东西吧。陶柠这么想,也就忘了刚才要问的事情,看徐隽收拾好东西带他出门了, 本田车依旧不快不慢跟在他们身后, 只是车窗里, 那双如狼似的眼睛异常冰冷, 他单手开车,对电话里的人冷声吩咐:“去查一下陶柠的室友, 家世背景全部查清楚。”
电话那头是孙老二的声音:“是。”片刻,他有些迟疑问:“赵哥,是不是这小子对天仙嫂嫂图谋不轨?”
只要不是在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平日里赵静群挺好说话,他手底下的人都喜欢叫他一声“赵哥”,也能开几个玩笑。
孙老二继续担忧道:“要我说,赵哥你确实得把嫂子看紧点,嫂子长成那副祸国殃民的样,估计是个人都喜欢......不过那只是个毛头小子, 怎么能跟赵哥你比?”
电话这边的赵静群冷笑一声,没说话。
但孙老二听出了这声笑的意思,大致是那毛头小子根本不配和他比。
车里的男人挂了电话,盯着前方并头前行的两人,修长结实的胳膊伸出窗外,肌肉紧绷,不咸不淡弹掉指尖的烟灰,缭绕的烟雾刹那间腾起,深邃的眉眼笼罩其中,只能瞥见若有似无的狠厉与嫉妒。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陶柠跟徐隽回到宿舍,因为舟车劳顿,洗了个热水澡便要去床上睡一会儿,只是还没沾枕头,便被徐隽叫醒:“陶柠,头发还没有吹干。”
徐隽站在床头,陶柠要倒在枕头上时,一手把他捞进了怀里。
只是他不知道这段时间陶柠从来没有自己吹头发过,而且他已经很困了,在男人温热的怀抱里,迷糊之间抓住他的手,嘟囔道:“不想吹......想睡觉......”
徐隽低下头,望着怀中人浓密纤长的睫毛,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吹会生病。”
手掌倏然被少年攥住,似撒娇般在他怀里动了几下,脱口而出道:“赵......”少年呆滞了一下,大脑清醒了一半,“......你帮我吹吗。”
下巴上的软肉瞬间被人掐住,陶柠被迫抬起头,宿舍内黯淡的光线中,徐隽那张清冷禁欲的脸近在咫尺,近到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冰冷也滚烫的吐息喷洒在脸上。
“陶柠,看着我的时候,你究竟在想谁?”
眼角因为睡意沁出的泪被男人的手指抹去,陶柠瞳孔微缩。
掐住他下颚的男人却不肯放过他,镜片后的冷漠如水上浮冰般消融,露出水下不见底的深渊,语气平静却无故令人听起来毛骨悚然,“刚才......你又想叫谁的名字?”
声音里的波澜分明与平日里无异,陶柠却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危险的预兆让脑海中警铃炸响,拍开掐住他软肉的手掌,慌张下床:“没、没谁,我去吹头发。”
徐隽盯着他慌乱的背影,面无表情。
陶柠匆匆吹了几下,脑子乱成了一团,吹风机刚放下便被人拿走,徐隽将他堵在墙角与胸膛之间,湿润的发丝被温热的手指挑起,吹风机的嗡嗡声再次作响。
身体僵硬不能动,陶柠只好让徐隽给他把头发吹干。
这下子,别说睡意了,陶柠现在能清醒到做十套数学题,不过是被徐隽面无表情的模样惊吓出来的。
他发觉到什么了吗?
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
直到陶柠坐在椅子上,看徐隽用小刀拆开牛皮纸上的火漆封缄,再用纸巾细致地擦掉刀刃上的残漆,把信封递给他。
棕色信封悬在半空之中,徐隽冷淡的眼睛看过来。
即将碰到信封时,陶柠犹豫了,当时他觉得信封里装的可能是干花或明信片之类的东西,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这天的徐隽很反常,他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如果知道了信封里的内容,有些事情也行将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徐隽淡淡说:“你答应了。”
“......嗯。”
迟疑着接过信封,陶柠纤细的手略微发颤,信纸拆开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宿舍内极为突兀,拿到手中的,既没有干花,也没有明信片,而是两张很薄的纸。
刚劲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写信人提笔时的万分珍重——
“陶柠亲启: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徐隽说:“在你来之前,我便已知晓你,只是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直到9月18日那天电梯门开启,你的模样虽为狼狈,却是,我平生见过最朝气蓬勃之人。”
陶柠的心尖一颤。
徐隽继续道:“可我自知被傲气裹挟,不屑弗洛姆书中的情意,认为无论是谈情说爱,亦或是人类多余的情感均是庸俗之至,何况一见倾心玄而又玄的事情。只是后来每当看见你,我便想起清晨的旭日,夜晚的月色。”
“甚至午夜梦回,竟都是你的笑容。”
“我才知晓,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俗气的小人,被你罪恶的皮囊所吸引,为你的至真至纯所动容,最后......成为你云下衣裳的倾慕者。”
“观察你的情绪,体验你的感受成为我唯一的快乐,后来因为心疼你生病,我便拼尽全力挣钱,只愿你能毫无负担生活,但我做这件事并不希望再次成为你的负担,我只希望得到你的垂怜。”
“我只想让你明白......”
陶柠捏住薄薄纸张的手在发颤,耳边却持续不断响起徐隽冷淡的声音。
“何其有幸,我能够喜欢你。”
“因为倾慕你,我做任何事都甘之如饴。”
“可是——”
手中的信封被抽走,陶柠抬眸,冰层全部裂开,透过清晰的镜片,他撞入一双仿若装有滚烫岩浆的眼睛,只是视线轻碰,身体上下便要被焚烧殆尽。
嘶啦一声!
信封被男人撕成两半,他逼视陶柠,让陶柠只能看到他,“我以为你天真不谙世事,所以不敢把爱慕的想法告诉你,怕吓到你,于是折中选了这个办法,以为这时候你总能察觉到。如今我才发觉,你的天真让我觉得残忍,因为你并非感觉不到别人对你的感情,宋郁丛,以及你那个姓赵的前男友,也是你所谓的表哥......你能接受他们,唯独忽视我的存在,为什么?”
所有的话落下,陶柠如遭雷击。
他...他是从哪里知道赵静群和自己是那种关系的?
然而徐隽依旧面无表情把信封再次撕碎。
一时间接受如此大的信息量,喉咙仿佛被这些碎纸堵住,陶柠哑言到说不出话,因为徐隽现在的模样实在太吓人了,他伸手去阻止眼前似乎有些疯魔的人,“徐...徐隽,你不要这样,我...我以为......”
伸过去的手被男人避开,陶柠愣了愣,刚想缩回去,却瞬间被他铁箍般的手抓住,砰的一声轻响,他顺势被男人抵在墙壁上。
徐隽低头,冷眼看着被他困在怀里的少年。
他自认为平日里是个极其克制的人,从不贪多,也从不会接触过多能令人上瘾的东西。
譬如喝酒,对常人来说这是个解愁上瘾的东西,但对他而言,仅是在商宴上接触的酒精,仅此而已,即使喝得酩酊大醉,他也极为克制毫不留恋,更不会在排忧时想起依靠酒精消愁。
其他娱乐性的事物接触得更是少之又少。
因为他足够理智清醒,以至于不愿意被身外之物所牵绊。
可是如今把陶柠困在怀里,这种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人的感觉太美妙了,像致命的毒药,明知触碰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徐隽也甘之如饴,甚至产生把陶柠藏起来,只能被他看见的极端想法。
单手抚上陶柠红肿的唇,徐隽敛去极端的思绪,冷声问:“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们是朋友?”
因为这几日频繁被人亲吻,红唇已经肿到泌出娇艳欲滴的涎水,现在被男人温柔的手指摩挲,陶柠感觉微微刺痛,想要避开,却又被徐隽的手掌箍住,不让他挣扎。
陶柠只好在他冰凉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点头,却只得来一声讥讽的笑。
徐隽抚摸他唇畔的手转为掐住他柔软的下颚,忽然没由来的说:“那天宋郁丛把你这样困住——”说着,他抵开陶柠的双腿,让怀中的人与墙壁及自己之间再无间隙,“像这样。”
徐隽低头,薄唇几近要碰上陶柠红肿的唇。
49/78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