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座森林深处的白色建筑,没有任何标识牌,荣越付钱下车,追着白与墨又往里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达那座建筑,门口有站岗的士兵。
士兵将?白与墨拦住,荣越终于一瘸一拐地追上他,“喂,你到底要?……”
“我是白与墨,他是荣越,去通报你的长?官,他应该认识我们,”白与墨对?士兵露出礼貌的微笑,“我们来见?父亲。”
荣越有些震惊,感觉自己缩在?地下室的时间里错过了很多东西,“这里是哪里?你怎么知?道父亲在?这里?”
“问妈妈的,”白与墨冷淡地说,“她一直要?我来跟父亲重?新做亲子鉴定。”
“没用的,那些东西,不过是看荣傅的心情……”荣越摇摇头,“你冷静一点,就算是想……帮小也报仇,也不应该这么冒失。”
白与墨不理他,面前的铁门缓缓打开,荣越压下心里的不祥预感,硬着头皮跟白与墨走进去,有个?士兵领着他们。
这里似乎是一个?疗养院一样的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以及坐在?轮椅上的病人,病人都年龄衰老,眼神麻木。
最后?,他们被带入走廊尽头的房间,中间摆着的病床上,一个?枯瘦的老人躺在?那里。
“父亲……”荣越有预料自己的父亲与爷爷应该都被荣傅整得很惨,但看见?曾经位高权重?的荣邦鸿这个?凄惨的模样,他心里还是感慨良多。
一切都因邬也而起,邬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我们想和父亲单独说说话。”白与墨跟病房里的陪护说。
陪护询问荣邦鸿的意见?,他微微点头,待其他人离开后?,招手唤荣越与白与墨过来,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的儿子,你们……”
老人浑浊的眼睛停滞住,白与墨已?经把刀插进他的胸口。
荣越愣了一下,眼前的景象是多么荒唐且不可思议,他难以理解其中的逻辑,身体却比脑子先行——他用枕头闷住荣邦鸿的脸,让自己的父亲无法?呼救。
过了一分?钟,也或许是十?分?钟。
荣越没有用很大?的力气,荣邦鸿挣扎的力气很微弱,移开枕头,一双瞪大?的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他可能一直在?这里等着儿子们的到来,等待儿子们帮他反击。
他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场轻飘飘的死亡,不需要?时机,也不需要?计谋,白与墨和荣越只是为了讨邬也的欢心。
“死了吗?”白与墨还在?把刀往下压,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但他倒是很小心,没让自己的衣服沾上血。
“死了,”荣越扔掉枕头,手有些发软,“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知?道。”白与墨的脸上挂着不变的微笑,他看着荣越,意思是杀人后?处理现场不是他会考虑的事。
荣越想了想,说:“我们待一会再出去。”
能拖多久是多久,荣越给荣邦鸿盖上眼睛,等了半个?小时后?,和白与墨一起离开病房,跟守在?外面的士兵说:“父亲睡下了,他希望你们不要?去打扰他。”
一般人怎么会意识到这两个?刚成年的男生刚刚杀了他们的父亲,荣越和白与墨完全没有受到阻拦,平静地走出了疗养院,荣越来时,还让他的计程车司机等在?外面。
只要?回到城区,就是荣傅的势力范围,他们两个?就不会因为弑父被抓起来,荣越拉开车门,对?白与墨说:“我们去找荣傅吧,小也也能知?道这件事了。”
“不……”出租车驶走一段距离后?,白与墨突然?说要?下车,“我不跟你回城区了,小越,告诉小也,我在?边境等他。”
“你什么意思?”荣越无比惊讶,他从白与墨脸上看见?从未有过的神色,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我要?带小也出去。”白与墨说,“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小也留在?这里,会慢慢死掉的。”
“小也怎么会死?他很坚强。”荣越不理解,他还不知?道邬也划破自己的脸,对?邬也的认知?还停留在?被邬也骑着揍那段,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邬也了。
“外面是没有尽头的沙漠,白与墨,你要?送死我不拦着你,特区边境没有墙,但从来没有人出去,没人敢面对?外面的危险,你不要?想祸害小也。”
白与墨好像一点都没听进去,不再理他,推开车门,直直走入了深林里。
荣越让司机继续开,疲惫的身体靠在?座椅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他怀疑白与墨的精神病会传染。
十?几天前,他还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而刚刚他如未开化的野兽一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出去……”荣越低声喃喃,似乎能理解白与墨的想法?。
如果把现在?的生活当成一场游戏,因为邬也的出现,整个?游戏的秩序已?经开始渐渐崩坏,为了邬也,他们可以随意杀人,以后?的人生也只会跟随邬也的意志。
那么还有什么待在?特区的必要??文明社会,在?束缚变成野兽的他们。
荣越甩了甩头,抛开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邬也不会跟着白与墨发疯。
除非邬也想出去,否则荣越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求得小叔的庇护。
第67章 停止
一整个白天, 邬也都在昏昏沉沉地做噩梦。
他梦见自己怀孕,然后变成了一个婊-子,因为肚子里的胎儿, 他的身体无比渴求Alpha的信息素,那?些男人便故意作弄他,不?给?他信息素,要他乞求。
邬也还认不?出来欺负他的都有谁,当然,他也不?在乎是谁在弄他,只要能?给?他信息素, 让他做什么都可以?,所以?即使身体很痛,他也尽力满足男人的要求。
最后男人要走了, 邬也还拽着男人的衣角,舍不?得他离开,将自己的嘴唇送上去, 只为了能?得到一点Alpha信息素,缓解身体的燥热。
男人把他推回床上, 说?:“我现在还不?想被荣先生弄死,小也。”
“继续……”邬也求他,“给?我……”
男人还是走了,邬也很生气, 也很难过。
他明明是唯一的Omega,却总是在吃苦头,就算勾引了一个又一个Alpha,那?些Alpha没有乱成一团,反而一起欺负他, 要他满足他们所有人。
人有时?候就是会这样?钻牛角尖,邬也在梦中流泪,反思自己过去犯的错误,小时?候,他只是不?想被欺负而已,才会去模仿女孩子,他如今得到的惩罚是不?是太过。
“小也?醒醒。”
邬也哭湿了枕头,就挪到被子里哭,他要把自己抱得很紧,才能?减少水迹的出现。
那?个男人走了,还不?帮他用抑制剂,短暂的满足后是更强烈的空虚,而如果男人不?出现,邬也也许还能?捱过这次热潮期……
“小也。”邬也沉重的脑袋被人抬起来,有人在不?停问他:“白天谁来过?”
邬也不?想理会,他现在只需要Alpha信息素,这个人也可以?,他再次送上自己的双唇,抱着男人的脖子亲吻。
然后他被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冷风灌入,本就疼痛的身体一阵瑟缩,他低低尖叫一声,手臂被人拉起,有针尖刺入。
燥热被抑制剂强行抚平,邬也终于睁开泪蒙蒙的眼,他看见荣傅模糊的面容,嘶哑的嗓子艰难挤出声音:“我要……做。”
“你已经用了抑制剂,可以?不?做,”荣傅的声音很冷,宽大的手掌着他的脖颈,“小也,白天谁来过,碰了你?”
邬也被迫仰起脸,他想说?看不?清楚,荣傅用纸巾仔细擦干净了他的眼泪,抓着他的手去摸他的后颈,那?里有一个牙印。
“啊……那?个人不?是你啊。”邬也轻轻笑?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不?知道,你不?在,其他人陪我一下不?可以?吗?荣傅,你自己说?要给?我自由。”
“告诉我是谁,”荣傅还是捏着邬也的下颌,“小也怎么知道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你还需要我帮你分辨。”
邬也故意气他,冷笑?道:“祁乐,或者李思锐吧,虽然不?知道谁来过,但他们比你好用多了,荣傅。”
荣傅看着他,一双结着寒冰的眼睛似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掐着邬也下颌的手力道加重,迫使邬也完全仰起头,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以?及那?个属于别人的刺眼咬痕。
“只要你想清楚……小也,”荣傅的语气平静冷淡,“为了你开心,我可以?允许你一直这样?下去,放-荡地勾引你喜欢的人,只要你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邬也咬紧牙,他甩开荣傅,从床上跳下来,刚落地就腿软,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小腹在抽痛。
“你别碰我!”邬也知道荣傅肯定要来扶他,吼了一句。
他抓住自己的手腕,捂紧那?上面自残出的伤口,艰难站起来,向?卫生间走去。
关上门,反锁。邬也看着镜子,一天过去,他身上的痕迹不?减反增,后颈皮肤惨不?忍睹,嘴唇还被咬破,白天来弄他的那?个人,心里有许多恨意,在他身上尽情发泄。
是谁……邬也不?愿去想。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无意识抠着手腕上的伤口,沉溺进这种刺痛之中,其他的痛苦就能?转移,他不?用面对越来越不?堪的自己。
让虚软的身体倒进浴缸,邬也拧开了冷水,可以?刺进骨头的无数道寒针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他被冻得牙齿打颤,蜷缩起来,却又不?去躲避冰冷的水流。
冷水可以?暂时?压下抑制剂未能?完全抚平的热度,但也会带来更深的寒意,邬也感觉自己的思维在渐渐停滞,看来这也是一种帮他逃避的好方法。
“小也……”荣傅敲了敲门,声音低低的,在外面说?,“荣越来找我,他和白与墨一起杀了荣邦鸿。”
“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小也。”
邬也愣愣地从冷水里抬起头来,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没有雀跃的情绪,这是一个很好的节点,他可以?就此抛弃过去,忘掉过去被欺辱的回忆。
可是爸爸妈妈不会回来,接下来他仍然身不?由己,他的生殖腔已经发育成熟,以?后的日子里,他会怀孕,会离不?开Alpha,会在漩涡中永不得挣脱。
邬也忽然不?再发抖了,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片沉寂,眼泪无声滑落,他慢慢从浴缸里走出来。
当听闻一个人自杀的消息后,有些人唏嘘,有些人惋惜,还有些人会恨铁不?成钢,指责死者太过脆弱,自杀只是为了逃避痛苦。
其实不是逃避痛苦,更准确地来说?,是想停止痛苦。
邬也赤着脚,水淋淋地走出浴室,荣傅在外面等着他,拿着毛巾,将他裹住,脸上的湿意再次被擦去。
“好冷……”邬也变得很乖巧,由着荣傅擦干净他,手腕上的伤口被发现,荣傅皱着眉,到底是没有说?什么,去找医药箱,给?邬也处理。
在荣傅看来,处理邬也这次叛逆期实?在是很头疼,但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骤然遭遇家?庭变故的孩子,表现出严重的心理障碍并不?奇怪。
只要邬也还留在他身边,荣傅就能?慢慢帮他解决,请一个心理医生,给?邬也想要的东西?……荣傅比邬也年长,他有足够的耐心处理好这件事。
“把这件事……也告诉我妹妹们,”邬也靠在荣傅怀里,乌发被男人握在手里轻轻吹干,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荣傅,你会一直好好照顾我的妹妹们,对吧。”
“当然,”荣傅抚摸邬也的发尾,“小也,我知道你失去了很多,很多事情已经发生就不?可挽回,能?做的只有珍惜还拥有的。”
不?知道荣傅口中的“珍惜”是指珍惜什么,邬也不?问,荣傅自然也不?会过于坦白自己的情感,他亏欠邬也,也亏欠邬也的父母,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都是他自私的结果。
“荣越在外面的客厅,”荣傅给?邬也换上干净的睡衣,“小也,你想见见他吗?”
邬也微微地点头,荣傅要抱他出去,被邬也拍开了手,他只好先出去房间,邬也跟在他后面慢吞吞地出来。
荣越拄着拐杖,他看见卧室的房门被打开,自己的小叔从里走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就是苍白消瘦的少年,怎么会变得这么单薄,像一道快要消散的影子。
“小也……”荣越的嗓子发干,看着邬也脸上那?条伤疤,他隐隐感觉到这也是自己的错,口中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将你拖进权贵的游戏,没有强迫你,没有用药物摧毁你……
他怎么能?这么可恶,什么都不?想做,一心等着邬也来报复他,结束他的罪过。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你杀了我吧,只要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荣越扔掉拐杖,跪到了地上,“我真的喜欢你……”
邬也却一眼都没有看他。
那?句干涩无用的“对不?起”就这么悬在半空,邬也像是根本没听见,也没看见客厅里多出的一个人,他的目光直勾勾穿过荣越,投向?客厅另一端的阳台。
夜色透过玻璃漫进来,外面是特区璀璨的灯火,这里的楼层很高,走在下面的人像蚂蚁。
邬也似乎被外面的夜景吸引,他拖着步子,慢慢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夏天的最后一场雨飘到他脸上。
“小也?”荣傅察觉到了什么,但那?个想法无比荒谬,他自认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邬也的人,他亲手塑造出了邬也的聪明与?坚韧。
邬也的意志崩溃,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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