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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冰延来到她那封信上写明的右数第二个花盆,准备将信压在花盆底下之前,她转身打量四周,一下便看到了身后的盛希柠。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一片树叶飘落。
盛希柠故作自若,虚掏一下口袋,解释:“……我也是来放信的。”
昨晚太困,她根本没写回信,话一出口,盛希柠竟找回一种骗季老师自己写了作业的感觉。
季冰延没有搭理,蹲下身,开始卖力搬动鲜少移动的花盆,花盆有些分量。
“我来帮你吧。”盛希柠非常自然地走过来,将手搭在花盆,却不小心覆上季冰延的手,一股冰凉的感觉,直窜心田,她皱眉:“你手怎么这么凉?”
“把你的热爪子挪开。”季冰延冷声淡淡回,盛希柠的介入明显影响了她的发挥,见盛希柠蹙眉没反应,两人似乎抬上杠,季冰延也不把手腾位置,只是平静看着她,“谢谢,我自己可以。”
盛希柠讪讪抽回手。
压好信,季冰延克制着喘息的粗气,柔柔弱弱又故作轻松地站起身。
盛希柠抱胸瞥她,没好气。
见她这副模样,季冰延没忍住质问,“你的信呢,不去放吗?”
“没写呢还。”盛希柠扬高声调,大言不惭,大跨步走过去蹲下身,开始徒手撬花盆,“我准备来抄抄季老师你作业的,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你干嘛,”季冰延没想到盛希柠幼稚到这份上,“别动它!”
可惜盛希柠已经成功把信取了出来,信封面沾上几粒褐色的泥土。
她将信在空中扇了扇,幽幽看来,轻声道:“季老师好小气,教教我这个学生,怎么了?”
季冰延噎住,睫毛被她气得忽闪忽闪的,眼里游着冰碴子。
见她没动,盛希柠立马猴急火燎地将信打开,眼珠子上上下下扫视两圈,发现季冰延并没有回答那个“你们还会在一起吗”的问题。
“偷工减料。”盛希柠慢条斯理将信重新折好,出声谴责季冰延,见季冰延竟然是一副快炸毛的样子,又自觉蹲下,撬开花盆重新压好,“喏,还给你,又没坏。你别这么看我。”
季冰延:“我怎么看你了?”
“你那样看我了。”盛希柠顶完嘴,忽然一步一步走近她,动了动想抱她的手,“……我好想你啊,季冰延。”
第 53 章
这个时候,有厨师师傅出来抽烟。
季冰延转身离开,余光在盛希柠垂落的手边停留半瞬,又迅速抽回。
盛希柠大步追上去,跟在她后面极力找话题,“放了信就走,你不想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想。”季冰延头也不回。
走到外面人流变多,盛希柠被挡住路线,再一转身,季冰延便消失了。她望着拥挤的人群,不自觉捏紧拳,虽然知道不久之后季冰延会坐回在她对面,可现在这一刻,莫名让人难以忍受。
她感到心里蔓延上来一股气,直顶到咽喉。
晚上下班过后。
盛希柠立刻驾车到袁曼莎的蓝雾酒吧,坐在吧台开始用酒灌自己。
袁曼莎见到她,一脸见鬼的表情,撑在吧台边问:“盛希柠,你明天不上班吗?这么喝不怕明天一出现学生就被你身上的酒味熏死,去教育局投诉你?”
对,明天还要上班。
盛希柠强忍着想宿醉的冲动,手指从盛满威士忌的酒杯滑落下来。
袁曼莎挑眉,倒来了兴致:“我说你和季冰延也是够配的哈,一个看书差点把自己看瞎,去医院还要我带路,一个工作日来酒吧想灌死自己——”
“你说什么?”盛希柠打断她,猛地抬眸,“她去医院了?”
袁曼莎立马闭嘴,冷眼抱胸,不想再多话,担心自己透露给盛希柠更多季冰延的信息,不小心助攻了什么。
可是已经晚了,盛希柠有些晃悠地站起来,眼眸荡漾着狡黠的笑意,将唇凑到袁曼莎耳边,“你不说我也听清楚了,看来到你这儿喝酒没来错,谢了啊,下次我还来。”
袁曼莎睁大狭长的凤眼,气急败坏地看着盛希柠挽起外套,走出酒吧。
她嘴中低骂:“就知道你没好心,来照顾老娘生意。”
代驾把车停进了季冰延小区的车库,盛希柠看她们的车位还空着,季冰延应该还没开车回来。
盛希柠抬手看了眼腕表,快晚上十一点半了。
她所处的世界那个令人不愿回想的意外,又像一道锋利的闪电,插进她的脑中。盛希柠不免恐惧地发现,似乎她和她在走一条老路。
她一口气给季冰延打去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最后,盛希柠坐在季冰延家门前,因为担心季老师的安危,她开始在酒精的作用下旺盛地流淌泪水。
突然,门似乎响了。
盛希柠迟缓地昂起泪脸,发现响声是从身后传来的,刚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忽然就被门的一股力道推扑在地上。
季冰延从门缝探出头,冷幽幽道:“你怎么在这儿?”
刚还以为门不好使,用力推了一把。
季冰延趿拉着棉拖,一身可爱的卡通睡衣,左手提着一袋垃圾,看样子是出来扔垃圾的。
盛希柠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整理好头发,“你在家?”
不等季冰延回答,盛希柠矮身灵活地闪进屋内。
这一次,大概是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季冰延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她扔掉垃圾后,回到屋里开了火,给她煮醒酒汤。
盛希柠倚靠在一边,盯着她问,“你眼睛好完了吗?”
季冰延搅动汤勺的手一顿,热气缭绕在二人之间,让人看不清表情,她淡淡道:“你喝完就走。”
“我是来道歉的。”盛希柠凑近,压低被酒浸过的嗓音,语气狡猾:“对不起,没想到和我分手,让你怎么难受。”
“……”
季冰延心里在猜,盛希柠这一身酒气,应该是从袁曼莎那染回来的,她寒假看书伤了眼睛去医院的事,肯定是袁曼莎告诉她的。
咣当一声!
小煮锅突然被打翻,盛希柠从身后紧紧抱住季冰延,季冰延浑身轻颤,竟然发现自己没有反抗。
醒酒汤刚开始煮,并不太烫,湿了她们一身。
盛希柠热络的鼻息,抵在季冰延的耳垂,“季老师,你耳朵红了。”
“松开我。”
“好的,季老师。”盛希柠口是心非地又把她往身体里搂紧,“有没有好一点?”
季冰延双手用力撑在灶台边缘,指尖被压得发白,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你还是不舒服吗?”盛希柠歪头故意问她,手开始伸进她的衣衫,“这样呢?”
“……够了,盛希柠。”季冰延叹口气,睁开眼睛的时候,睫毛氤湿在一起。
几乎没有用力,季冰延就十分轻易地挣脱盛希柠的纠缠,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帘被风吹起的声音。
盛希柠伸手关掉了她没关火,错身的时候,对季冰延笑了一下,“有需要随时叫我。”
下一秒,砰!门被关上了。
盛希柠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紧闭的门,看到眼睛发涩才眨了一下眼皮,她低头取出纸巾,一点一点擦拭身上的醒酒汤。
她丝毫不为打翻的醒酒汤可惜,因为在她冲动抱住季冰延的那一刻,醒酒汤就用不上了。
-
次日一早。
踩着第一节上课铃,盛希柠精神劲十足地走进大办公室,看见林平锋正在帮季冰延搬办公桌。
她浅浅一笑,“哟,季老师,你这是要搬哪儿去?”
季冰延没理人,林平锋尴尬地笑,“就挪个地方,这儿有点晒。季老师眼睛有点怕光。”
看这路线,应该是会搬到林平锋对面去。
盛希柠一下撂下包包,摇曳生姿地走到正在搬运的办公桌边,对林平锋道:“林老师,还是我来吧,让我这个老邻居出出力气。”
说罢,盛希柠双手用力将办公桌朝那个方向一甩,办公桌摔翻在地。
盛希柠惊得张嘴,“糟糕,看来今天不宜搬家。”转头她又对季冰延笑道,“季老师,我还是帮你搬回去吧?”
办公桌被摔的巨大动静,令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都在屏息凝视地看前任撕逼。
林平锋觉察到自己陷入到某种十分尴尬的境地。
季冰延倒是一脸平静,处变不惊,不带感情地看她,“你说,有需要随时叫你。”
盛希柠心跳漏半拍:“对啊。季老师。”
季冰延伸手指向一地的狼藉,“给我收拾干净,马上。”
第 54 章
盛希柠的目光扫向她指的一地狼藉,最后落到季冰延身上,勾唇冲她笑,“好的,季老师。”
众目睽睽之下,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盛希柠,忽然蹲下来,认真地开始捡拾东西,教材、笔记本、被打翻的笔筒……很快都被恢复原位。
甚至,她最后还把办公桌搬到了季冰延想要的位置,完事后,她拍拍手,经过季冰延的时候,放低声音,“你看,我说到做到。”
季冰延别过脸不看她。
“我很开心你记得这句话,”盛希柠心机地把气泡音压到犯规,“所以,季老师……有需要一定要叫我噢。”
“……”
季冰延同她拉开距离,一下坐回椅子,埋下暗自发烫的脸颊开始写字,丝毫不想在同事们的目光中,和她关于“需要”进行任何探讨。
开学第一个周末,总是让人格外久等。
不仅因为适应新课程表的缘故,还因为教育局发布新规,从这学期开始,所有高一、高二的学生周六不再上课,同学们翘首以盼终于等来第一个完整的双休周末。
周末盛希柠也不闲着,周六她在公司呆了一天,周日她直接上门到技术主管刘主管的家,和他谈离职赔偿的事。
刘主管因为早前违规操作,被翻旧账要求离职这件事,盛世集团上下传得风声鹤唳,公司洗手间都在热聊,还是没教书前的,那个跋扈又废物的盛小姐好。
现在这个,怎么看都藏着杀气。
这一刻,刘主管家。
刘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卖惨求情,说自己跟了盛氏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为过去的事,现在让他卷铺盖走人,未免太伤集团老人的心。
“我超过35岁了!盛小姐!”刘主管激动地站起来。
盛希柠淡淡抬一眼,又垂下眼皮喝茶:“我知道。”
离职赔偿开得很高,她登门亲自来谈也显得极富诚意,可刘主管并不想离开。
忽然,他注意到盛希柠的视线落到电视柜上摆放的那列照片上。
刘主管讨好地笑笑,等待对方发话。
盛希柠一挑眉:“那是谁?”
“小姐,那是我女儿。”刘主管顺着视线看过去,抬手给盛希柠斟满上好的香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还在读幼儿园呢。”
“我说另一个。”
刘主管见她莫名这么感兴趣,干脆起身将相框拿过来,恭敬地递到盛希柠手中,笑道,“这应该是我女儿小时候的好朋友,幼儿园同学。”
盛希柠接过相框,垂目细看。
照片是在游乐园拍的,灯光绚烂的旋转木马中,刘主管女儿的背后,露出一张冷静又幼稚的小女孩的脸,她的小手高举着一根被咬得惨不忍睹的粉色棉花糖,两条白嫩又漂亮的小细腿,有些窘迫地夹着身下的小白马。
奇怪,有点眼熟。
盛希柠沉吟片刻,一时间不敢相信竟有这么巧的事,指尖轻按小女孩的脸,“刘主管,这个小女孩你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立马又笑着解释,“哦,她像我一个朋友。”
刘主管歪头努力想半天,嚯地拿出手机,“我我我立马给我女儿打电话问!她应该记得!”
电话打了很久才接通,刘主管在国外留学的女儿显然还在睡觉,嗓音迷迷糊糊,却对这位儿时好友记忆犹新。
“我记得,她是我幼儿园最好的朋友,叫季冰延,长得跟洋娃娃似的!我都叫她季妞!小时候我最爱跟在她屁股后面转了,因为有个怪阿姨,老爱给我们买糖吃。跟着她,我也能吃上。”
她打了个长长地哈欠,想了想继续说——
“这张照片,我印象可深了,因为这个事,我还被爸你痛打了一顿你忘了?”
“这照片,就是那个怪阿姨带我们去游乐园玩拍的,当时恰好很晚也没人来接我们,我就和季妞闹着让怪阿姨带我们去游乐园了。”
刘主管回忆起来,有些激动,“对对!我记得我和你妈还有季家家长疯了一样找你俩,结果你俩跟没事人似的回来了,手里攥着拍的照片,嘴里还叼着棒棒糖,我气得一巴掌就把你打哭了!你妈还怨我来着!”
“……”盛希柠没心思听这对父女俩回忆往事,心里犯起嘀咕,“怪阿姨……”
想到季冰延被领养的复杂身世,直到现在她经历两个世界也不知道她亲生父母是怎么回事。
盛希柠不免多个心眼问:“刘主管,那个怪阿姨你们知道是谁吗?找过她吗?”
刘主管挂完电话,摇头:“游乐场的事闹得挺大,当时都报警了,那个人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不过!”刘主管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大声激动道,“小姐,你要是想查,我一定帮你查到!只是……我有个请求,能不能别让我离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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