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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气假少爷被赶走后(古代架空)——一尾羊

时间:2025-09-03 08:04:57  作者:一尾羊
  原是三年前,有位身着书生长袍,气质温雅的年轻人来到河田村,说家中老父想寻处清净之地颐养天年,过路时觉得与此处有缘,差他先来寻村长问问。
  李东生本想拒绝,男子却说家中老父是名秀才,还拿出凭证等一系列证明身份,说老父心善,愿在村内办所学堂教导村童。
  此话一出,村民当然喜不自胜,结果刚按照老者要求将学堂修好,翌日却迟迟不见父子俩来,去寻也只见空房一间,竟是连夜拿着村民交的束脩跑了。
  村民存些东西本就不易,又被这么一骗,身家去了大半的大有人在。事后,李东生立刻动身前往镇上报官,又前后往返数次,却被官府告知该男子是惯犯,流窜于多地行骗,就是针对偏僻村落。
  他口中的秀才老父确有人在,却并未与其是父子关系,是他偶然拾得遗落凭证,以此招摇撞骗。也可怜那老者,苦读数十年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却因此名声大毁。
  李东生颓然而归,村民虽并未有怪罪他的意思,他却总觉是自己辜负大家期待,一次往返中不甚从驴车摔下,伤了腿,也落下了心病。
  怪不得。
  得知真相,谢瑾宁满目沉重,他叹了口气,道谢后转身回到院门外。
  “村长,您还在吗?”谢瑾宁问。
  无人回应,他继续敲,“您误会了,我是谢农的儿子,谢瑾宁,不是什么骗子。”
  生怕李东生没听见,他将门拍得啪啪作响,掌心震得发麻,仍执拗地,半分力度未减。
  不知过了多时,胳膊肘都举酸了,谢瑾宁往通红手心吹了几口气,正准备换只手继续拍,却拍了个空。
  门再度打开,露出李东生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眸中冷光却不似刚才的苍老面庞,“谢农家的?你是前几天被送回来那个?”
  “是。”
  谢瑾宁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草纸递去:“我回到河田村,便也想着为村子出一份力,若您仍不信,我可以将《三字经》默写出来给您看,看完再考虑也成。”
  李东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年纪看上去也不大,不过十六七岁,两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却生得格外好看,雪偶似的。
  言语恳切目光坚定,被这么看着,不管心智多么坚定之人,都难免被撬出几道缝隙,李东生道:“进来吧。”
  语气已然软和。
  ……
  两人谈论许久,包括教学内容、场地、教具等,谢瑾宁不打算收束脩,但除此之外,其余内容也涉及到大量银钱,李东生一时无法直接拍板决定。
  最后只让谢瑾宁先回家,他与村民协商探讨后再谈。
  将几张草纸留在桌上,临走之际,只听李东生道:“谢竹那孩子,以前也提过此事。”
  意料之中。
  谢瑾宁问:“那为何……”
  “我拒绝了。”李东生道,“那孩子学得刻苦,连帮他爹干活时都在背书,一年到头也没见他休息过。”
  “教孩子太废精力,我跟他说,若他考得功名,村子也能跟着受益,这才将他劝回去。”
  以前在谢府时,谢瑾宁对谢竹偏见太过,只觉他哪哪儿都不好,如今回到河田村,从他留在屋内的杂物中,从他人口中,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谢竹。
  这份感觉还挺奇异。
  眼尾的纤长羽睫勾出上扬弧度,谢瑾宁抿唇笑,“谢竹虽已离村,但我将教授的内容,也是依据他留下的书册而来。”
  他道:“所以若是能够顺利开设,不如就叫竹堂吧。”
  回到谢家已是午时,炊烟袅袅,谢农正端着鱼汤掀帘而出,见他回来,连忙上前:“瑾宁,你去哪儿了这是?爹回来没看到你,以为你丢了,还吓一跳。”
  “我去找村长了。”谢瑾宁放软语调,“爹,我都这么大一人了,怎么会丢呢?”
  “哪儿大了,不管你多少岁,在爹眼里也还小着嘞。”
  等菜上桌,见桌上只有两副碗筷,谢瑾宁指尖蜷了蜷,装作不经意提醒:“爹,还有一副呢?”
  “我的在这儿呢。”谢农给他夹了一筷肉丝,“哦你说小严啊,他说有事得去趟镇上,中午可能回不来,让我们不用等他。”
  谁等他了。
  “……喔。”
  米饭过于软烂,肉丝炒得有些干,鱼汤也没昨日的鲜美……
  谢瑾宁心不在焉地吃着,忽地想起被他丢在盆里的亵裤,筷子一僵。
  “爹,你回来时有没有看到盆里的东西,我放在院中那个。”
  “啥东西?”谢农一脸茫然。
  没看着就好。
  “没什么。”
  飞快用完饭,谢瑾宁一看,盆依旧放在原地,里面的东西却不翼而飞。
  晾衣架上没有,他又回到屋内,找了一圈也没有,好似几个时辰前的羞窘只是他的幻觉。
  “进小偷了?”
  但谁会偷一条破了的亵裤呢?
  谢瑾宁挠挠头,打了个哆嗦。
  桌上摆着好些墨痕斑斑的草纸,笔尖干涸,残留的墨渍凝固,分叉向外肆意支棱着,似冬日里的嶙峋枯枝。
  昨夜他用木棍练了不久的字,才开始研墨提笔誊抄,再为小心,也浪费了好几张草纸,写出较满意的字迹之时已接近子时。
  没想到还做了那般不堪的梦……
  还好他抄的只是《百家姓》和一部分《三字经》,不然此等糗事若是被读书人知晓,怕不是会骂他一句有辱圣贤?不好不好。
  耳根爬上薄红,谢瑾宁回神,开始整理桌面。
  木箱中的草纸本就不多,为了节省,除去那几张最开始因握笔生疏而写得七零八碎,歪歪扭扭的大字,后来越写越小,也逐渐趋于端正。
  细看那些笔画,一些本该是硬朗的折角处,却自然化为圆润弧度,显得稚巧可爱。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几个名字,谢瑾宁,谢农,谢竹,还有些单字,日、木、苟,谢瑾宁将其一一收好放平整,却发现自己好像漏了一张。
  那张他写累心烦之时撑着脸胡乱写的鬼画符呢?被风吹走了么?
  反正他也不记得自己写什么了,懒得再找,谢瑾宁捶捶肩膀,爬在桌上小憩了会儿。
  困意浓厚,他险些睡熟过去,念及昨日与孩子们的约定,谢瑾宁闭着眼从怀中摸出小布包,往嘴里塞了枚杏干,顿时被那酸意冲得眼冒泪花。
  “爹,我出门了,待会儿再回。”
  嗓音因着嘴里被刺激得疯狂分泌的涎水而变得含含糊糊,谢瑾宁咕咚咽下,舔舔唇,软红饱满的唇肉变得水润晶莹。
  唇心传来刺痛,谢瑾宁轻轻嘶了声。
  他今日用饭时,下唇也隐隐有些热痛,只是没有如今被酸液刺激得盛。谢瑾宁只当是自己不小心咬到了,并未过多在意。
  家中无镜,他便也看不见自己如今的模样。发丝凌乱眼波潋滟,微张檀口间糜红一片,像是抹了团未晕开的口脂,更似是被反复舔吮过,留下的艳痕。
  ……
  还未到约定时分,灌木丛边已有四道身影。
  李虎剩眼尖,最先瞧见人来,连忙挥手呼喊。
  “美人哥哥,我在这儿!”
  谢瑾宁从怀中取出糖点,分给聚在他身边的孩子:“人还没齐,等他们的时候,哥哥先教你们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好诶!”
  站着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抽条嫩笋,细长一条,蹲下身时却小小一团。他捡起地上的树枝,微微仰头,看向离得最近的孙虎剩。
  “你叫李虎剩,那我就先从最简单的‘李’字开始教起。”
  河田村主要有三大姓,分别是李、田、谢。
  少年宽大的袖口微微束起,皓腕细伶伶一截,纤长浓睫垂下,形成一把乌密小扇,花瓣似的唇微微上扬。
  “‘李’字由上下两部分组成,一个是木头的‘木’,一个是‘子孙’的子。”
  为了让他们看得清楚仔细,谢瑾宁每一笔写得极慢,先写完‘木’字,再在下方添上一个‘子’。
  这样一来,教会一个字,也就等于同时教了三个字。
  今日天色稍阴,秋风时而拂过,他面上的浅淡笑意和轻柔语调却如三月春阳,将这股凉意驱散。
  “看清楚了吗,我再写一遍,一横,一竖……”
  孩子们也捡起树枝,蹲下学谢瑾宁的动作,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就连年纪最小的王二银,也紧着小脸,抿唇皱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平日充满欢声笑语的灌木丛边,此时只有少年人如温热泉水般清润柔和的教导,与树枝在土地间刨动的沙沙,风声也在这宁静祥和的氛围中渐缓。
  再教过一遍后,谢瑾宁便让孩子们自己试着写。
  他道:“木字左右两侧要写长些,想象成张开的双臂,要去拥抱下方的子子孙孙。”
  李虎剩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我爹就很喜欢抱我,把我举起来转,他手张开老长了,像鹰一样。”
  眸光恍惚一瞬,谢瑾宁摸摸他的头:“所以等你会写这个字了,回家写给你爹看,他也会很高兴的。”
  “嗯!”
  孩子们学得格外认真,不一会儿就写得有模有样,谢瑾宁也有了自信,趁热打铁准备教“田”字。
  他先是画了一个方形出来,问:“你们看,这像什么?”
  谢丰年抢答:“箱子!”
  “没错,箱子也是方形的,那么还有呢?”
  “石头!”
  “桌子。”
  “枕头!”
  “都很对。”谢瑾宁笑着夸赞,又在中间横竖画下两笔,将其分成四小块,“你们瞧,现在这样,又像什么呢?”
  思考了一会儿,王二银道:“像窗户。”
  “我知道了!”牛小丫指着远处,“像这里。”
  放眼望去,麦田被田垄分割成块状,正如谢瑾宁画出的图案。
  “小丫好棒。”
  听到夸奖,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脸颊红嘟嘟的,像个小桃子,可爱得紧。
  “所以这个字,就是田地的‘田’。”谢瑾宁重新写了一遍,“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
  眼看已经到达约定时间,原本的八个孩子中,却仍有三人未来。
  谢瑾宁让先学会的带着后来的孩子慢慢练习,站至一旁朝村中看去。
  远处,一道小小身影边往灌木丛的方向跑,一边喊着什么,定睛一看,是孙小石。
  “谢哥哥,小花和小枝,她们……”他上气不接下气,“她俩的爹,回来了。”
  牛小丫失望地啊了声:“那不是又得好几天见不到她们了?”
  闻言,谢瑾宁倏地变了脸色。
  
 
第37章 畜生
  田老二家。
  男人正歪歪斜斜站在院中,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满脸涨红,浑身散发着刺鼻浓烈的酒气。
  地上散落着陶碗碎片,淅淅沥沥的米汤淌进泥土,洇出一片浑浊水渍,米粒可怜地散落其间,像是土壤间绽放的白色小花。
  而他对面。
  田小花头发凌乱,左颊顶着个通红的巴掌印,嘴角破皮渗血,面上满是惧怕与愤恨,弱小的身躯不住颤抖,却牢牢护着身后同样瑟瑟发抖的妹妹小枝。
  田老二被风吹得踉跄几步,又堪堪站稳,他打了个醒鼻,咧开一嘴黄牙,冲着姐妹两人破口大骂:
  “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两个赔钱东西,老子我在外面挣钱,好吃好喝养着你们,你倒好,让老子回来喝淘米水,良心都被狗吃了!”
  男人膀大腰圆一身浑肉,抬起的袖口沾着油渍,指甲缝也有未洗净的荤腥。
  而包裹在破布衣衫中的姐妹俩瘦得两颊凹陷,五岁的妹妹田小枝只有猫崽一般大,九岁的田小花,也瘦弱可怜得,还不如六岁的牛小丫高壮。
  好吃好喝?
  田小花嗤笑:“家里的钱都被你拿去买酒了,你又不种地,哪里还有钱买粮食!”
  她嗓音尖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仿佛眼前的男人并非自己的父亲,更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事实也如此,她恨田老二。
  恨他动不动就喝得烂醉如麻,举起拳头,稍不顺心就一顿打骂,以前是打娘亲,后来是打她和妹妹。
  恨明明是他打死了娘亲,还到处说是娘亲偷人跟奸夫跑了,败坏娘亲的名声,害得外公一家也与她们断绝来往。
  恨她想报官,却被男人轻描淡写,以“这丫头被她娘丢了,失心疯到处胡说”为由糊弄过去,回家又是一顿拳脚,踢得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地。
  田小花知道,他也想杀了得知真相的自己,之所以饶她一命,是因为她没有证据,为了让她继续打理屋子,等再过个两年,就将她买去窑子换钱。
  她也曾无数次在夜间举起砖头、提着镰刀溜进男人房间,想拍烂他的脑袋,扎进他的脖子,等他失血过多而死后,像割掉鸡脖子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将其割下。
  但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村民的善心义举并非无止尽,她和妹妹只能先靠男人指缝里漏出的残羹冷炙勉强生存,等再大些,她就拉着妹妹悄悄离开。
  这半年里,田小花已经攒下了二十一枚铜板,只需再存九枚,她就能够和妹妹一同坐上牛车,去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峨山村投奔外公。
  她相信外公外婆不会不管她和小花的。
  “放屁。”田老二嘬了下牙花,往地下吐了口唾沫,“老子上次回来才给了你五个铜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用完了,你定是藏起来了!”
  闻言,田小花眼皮一颤,到底年纪小,还无法极好地掩饰情绪,那因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眶中,慌乱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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