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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悠仁一脸茫然,感觉背叛了童年信仰时,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优雅地伸了过来,太宰治用勺子从悠仁盘子里舀走了所有青豆,动作极其自然。
“啊,被桃子酱发现了呢。”太宰笑眯眯地将青豆送进自己嘴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帮朋友分担一点食物,“人长大了,肯定会有变化。而且总要尝试些小时候不敢碰的东西吧,比如青豆的草腥味,说不定藏着人生真谛?”
他耸耸肩,笑容无害,“虽然我觉得,他纯粹是不想浪费而已,五条先生都强调了哦。”
五条悟朝太宰治看了一眼,眼神捉摸不透。
桃子释然地笑了笑:“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掉包了呢,或者被五条先生用咒力洗脑了呢。不过,尝试新事物是好事啦。”她不再纠结,继续享用她的沙拉。
当最后的熔岩巧克力蛋糕被端上桌,浓郁的可可香气弥漫开来时,五条悟示意侍者:
“麻烦,再打包几份适合病人吃的点心,”他的声音在餐厅轻柔的背景音乐中,显得清晰而温和,“杏仁豆腐,栗子羊羹,不要太甜;还有那个无花果蜂蜜酸奶杯。”他报出的名字,都是菜单上标注着口感细腻、易于消化的品类。
侍者恭敬记下离开,悠仁有些意外地看向五条悟:“五条先生,这是……?”
五条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给你妈妈的。这家店的东西,虽然味道……也就那样,但哄人开心应该还行。”
悠仁提着侍者递过来的精美纸袋,指尖感受着属于食物的微温,低声道:“谢谢您,五条先生。”声音在餐厅音乐声中,显得有些单薄,“妈妈她……最近情绪确实很低落。森医生说,病情好像又加重了些。”
后面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个音节都带着苦涩。母亲的衰弱如潮水,日夜冲刷着他努力筑起的堤坝。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他没有说那些空洞的“会好起来的”安慰,只是抬起胳膊,宽大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轻轻按在悠仁肩膀上,像在传递无声支持:“你的黑眼圈快赶上伏黑了,阿姨需要的是能逗她开心的儿子,不是一只行走的熊猫。别让担忧先把自己压垮了。”
五条先生的手掌很温暖,但母亲病房里那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和森医生最近提及的病情发展,依旧像细小冰棱,刺在悠仁心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酸楚,“我会把这些带给她,告诉她……是五条先生特意点的。”
“去吧。”五条悟收回手,插回裤兜,姿态重新变得慵懒,“替我向阿姨问好。”他看着悠仁抱着点心盒,身影融入餐厅外更深的夜色里。那被安慰后强撑起的笑容背后,分明还藏着更深的不安与无助。
……
高级病房内,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一种适合休息的柔和氛围。星见美和子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比白天精神似乎更差了些,眼窝深陷,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悠仁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心脏像是被攥紧,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骨节分明的手。那曾经温暖且柔软,能为他抚平一切伤痛的手,如今只剩下嶙峋骨架。
美和子缓缓睁开眼,看清是悠仁,眼底艰难地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小悠……回来了……”声音气若游丝,像被风吹散的叹息。
“嗯,我回来了。”悠仁在床边坐下,将纸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妈妈,我带了些点心回来,是五条先生特意给您点的。”
“点心……”美和子目光迟缓地移向纸袋,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悠仁打开包装,食物香气逸散出来,温暖甜香冲淡了病房里沉闷的消毒水味。
杏仁豆腐细腻莹白,点缀着几颗煮得软糯的枸杞;栗子羊羹色泽温润,透着栗子香气;无花果蜂蜜酸奶晶莹细腻,铺着切碎的果粒。
“妈妈,您尝尝?”悠仁用小勺舀起一小块杏仁豆腐,凑到母亲唇边,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美和子似乎被甜香勾起了些许兴趣,她微微张开嘴唇,由悠仁将那一小勺豆腐喂入口中。
入口即化的口感,带着淡淡的杏仁清香,如一股暖流,抚慰了干涩口腔和疲惫神经。美和子细细抿着,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味觉愉悦。
悠仁又舀了一勺:“您再试试这个栗子羊羹?”
绵密细腻的栗子蓉在口中化开,甜度被刻意压制,突出了栗子本身的醇厚香气。
“嗯……很香。”她轻声评价。
美和子安静地吃了小半盅杏仁豆腐、几块栗子羊羹和几口酸奶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够了。虽然吃得不多,但她的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一些,眼中的灰翳似乎也淡去了一点,不再是完全的麻木,而是多了一份被温柔对待后的宁静。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细心收拾餐具的悠仁,目光柔和。“谢谢五条先生,他……很用心。”她看着那印着奢华Logo的纸袋,虽然她可能不清楚“月光花园”意味着什么,但点心本身传递出的那份体贴,她感受到了。
“嗯,”悠仁用力点点头,“五条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他帮母亲掖了掖被角,“他说,希望您心情能好一点。”
美和子微微弯起嘴角,带着温柔和欣慰:“好孩子……你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她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累了,但握着悠仁的手却紧了紧,“告诉他……谢谢他的心意……”
“嗯,我会的,妈妈。”悠仁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陷入浅眠。那份被点心短暂唤醒的满足,如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脆弱却珍贵。
他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母亲沉睡的容颜,耳边回响着她那句“他很用心”。五条先生……那个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最强咒术师,原来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心思可以细腻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穿着笔挺白大褂的森鸥外走了进来。
森鸥外走到床边,目光在美和子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悠仁,微微颔首,“悠仁君也在,真是孝顺。”
“森医生。”悠仁连忙站起身,微微鞠躬。
森鸥外开始例行检查,动作专业而轻柔。他一边听诊,一边用温和的语气与美和子交谈,询问一些感受。护士在一旁安静地记录。
检查间隙,森鸥外似乎很自然地转向悠仁,闲聊般地开口:“悠仁君最近学业还顺利吗?校园祭应该快到了吧?听太宰君提起过,你们班的活动很有趣。”
“啊,是的,在准备咖啡厅。”悠仁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年轻人多参与集体活动是好事。”森鸥外点点头,话题却不着痕迹地一转,“前几天,我还和一位在医学研究领域非常有建树的学者,九岛律博士,交流过。他学识渊博,为人也很有社会责任感,他也希望能够帮助寻找攻克这类顽疾的方法。”
“九岛……律博士?”悠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陌生,但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森鸥外温和地笑了笑,眼神中带着医生特有的,对希望的谨慎批发:“医学研究是漫长而严谨的过程,九岛博士的研究方向很前沿,但具体到个体治疗,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验证。不过,有像他这样顶尖学者持续投入关注,总归是件好事。”
检查完毕,森鸥外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美和子似乎耗尽了刚才的力气,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只是握着悠仁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悠仁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耳边回响着森医生的话。九岛律……一个陌生名字,一位顶尖学者,一丝渺茫希望,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却顽强地存在着。他更紧地回握住母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又在病房里默默守了会儿,悠仁才轻轻将母亲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他俯身在母亲额头印下一个告别吻,低声说:“妈妈,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走出医院大门,傍晚微凉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病房里压抑的消毒水味。悠仁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的憋闷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正准备往家的方向走,一个熟悉的身影斜倚在医院门口的石柱旁,手里还抛玩着一枚亮晶晶的硬币。
“哟,小悠仁,探视结束了?”太宰治直起身,脸上挂着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眼眸在暮色中格外深邃。
“太宰?”悠仁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碰巧路过,顺便思考一下人生意义,想着也许能遇到你,一起走一段?”太宰治将硬币精准地收进风衣口袋,动作潇洒。他走到悠仁身边,很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沿着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慢慢走着,路灯次第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光晕,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太宰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散步闲聊。
“说起来,”太宰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开口,“最近学校档案室那边,好像不太平静呢。”
“档案室?”悠仁不解。
“嗯,”太宰治点点头,“听说是遭贼了。不过挺奇怪的,值钱的东西一样没丢,就翻得乱七八糟,丢了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毫无存在感的废纸。比如一些过期的会议记录啦,十几年前的旧校刊啦,还有……”他侧过头,看着悠仁的眼睛,笑容加深,“……一些学生的旧体检报告复印件。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小偷,对吧?”
“旧体检报告?”悠仁更困惑了,“偷那个做什么?又不能卖钱。”他想起自己刚入学时也做过例行体检。
“谁知道呢?”太宰治耸耸肩,笑容无辜又带着点神秘,“也许是某个怀旧的清洁工?或者……”他拖长了语调,“是有人对某些特定学生的‘健康数据’特别感兴趣?”
这时,漩涡鸣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从后面一把搂住悠仁的肩膀:“嘿!悠仁,太宰,聊什么呢?”他的金发在路灯下像个移动的灯泡,不停晃眼。
“在说档案室被偷了体检报告的事。”悠仁老实回答。
“体检报告?”鸣人夸张地瞪大眼睛,“谁会对那种废纸感兴趣啊?难道上面画了藏宝图?还是写了**号码?或者……他暗恋校医?”他挠挠头,一脸不解。
坂田银时慢悠悠地从旁边的便利店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混不清地接话:“啧,鸣人你这就不懂了。说不定是厕纸紧缺,小偷想搞点替代品应急?毕竟,”他舔了舔糖球,死鱼眼扫过悠仁,“有些报告打印得还挺厚实,擦起来也许……别有一番知识的芬芳?”
“呕!银时你好恶心!”鸣人立刻做出夸张的呕吐状。“你的脑子才是被厕纸糊住了吧!”
太宰治在一旁笑得肩膀微颤:“银时君的想象力真丰富,而且很富有生活智慧呢。不过求你,下次万事屋缺纸,请别考虑这个方案。”
悠仁也被银时的“厕纸论”弄得哭笑不得,刚才在医院和太宰对话带来的一丝异样感,被伙伴们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几人说说笑笑,一起走了一段路,把沉重的话题暂时抛到了脑后。
岔路口,鸣人和银时拐向了另一个方向,约好明天学校见。太宰治也停下脚步,对悠仁挥挥手:“我也走了。小悠仁,路上小心哦。”他笑容灿烂,眼神却仿佛意有所指。
“嗯,太宰再见。”悠仁点点头,独自一人踏上通往公寓的最后一段路。
夜色渐浓,路灯光线在茂密的梧桐树冠切割下,变得有些支离破碎,在地上画出诡异的抽象画。这一段路相对僻静,行人稀少。白天的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悠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街道上回响。
走着走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爬上悠仁的脊背。
不对劲。
他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似乎……还有另一个脚步声?很轻,很细微,带着一种刻意的间隔,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像一个甩不掉的幽灵,或者,一个特别有耐心的尾随痴汉。
悠仁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假装弯腰系鞋带,眼角的余光迅速扫向身后。
昏黄路灯下,街道空荡荡。梧桐树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张牙舞爪,却看不到任何可疑人影。
错觉?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刚走几步,那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更加强烈,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穿透黑暗,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后颈的汗毛都立正敬礼了!
不是错觉。
悠仁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街道依旧空寂,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车鸣。
什么都没有。刚才只是幻听幻视吗?
他警惕地扫视着路边的阴影、停靠的车辆缝隙、甚至对面楼房黑洞洞的窗户……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了?是医院里的压抑气氛,加上森医生和太宰先生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悠仁皱紧眉头,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不安跳动着。那被窥视的感觉,在他转身后似乎消失了,但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却悄然缠绕上来,比藤蔓更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准备继续往家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在街道斜对面,下一个路口的拐角阴影处,似乎有个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影大半身体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似乎……正看着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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