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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刀刃就要划在棠溪珣的脸上——
但就在这时,那车夫的身子却一下子僵住了,然后,他重重向前栽倒了下去,抽搐几下,愣是没爬起来。
他可是十分厉害的高手,断不该摔一下就不能动弹。
管承林一怔,仔细看去,才发现在车夫的背后,赫然插着一根细细的树枝,将他钉在了地上!
是谁,在这么远的距离之下,仅仅用一根树枝,就能穿透人体?
管承林霍然转头,却见棠溪珣的马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不禁脱口而出:“三弟!”
来人正是管疏鸿。
管承林这些年都没见过管疏鸿,手上却有他的画像,因此一下就认了出来。
他这几日相见管疏鸿一直没找到人,此时心中一喜,下了马车。
管疏鸿却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这是刚从皇宫中出来,经过此处,虽不知道管承林跟棠溪珣如何起了冲突,却眼看棠溪珣似乎就要被伤到,这一惊非同小可。
管疏鸿手边没有任何兵刃,于是急中生智,折下一根树枝,才及时挡下了那名车夫。
可即便如此,他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一身冷汗,匆匆赶来,扣住了棠溪珣那匹马的辔头。
棠溪珣的白马本来因为受惊而前蹄扬起,被管疏鸿手腕一压,竟生生又落回了地面上,站得稳稳当当。
马儿似乎有些不满,冲着管疏鸿打了个响鼻。
管疏鸿却既顾不上管管承林,也没注意马,仰头对着还坐在马上的棠溪珣问道:
“没事吧?”
棠溪珣挑眉,看了一眼管疏鸿脸上的焦急之色,心中在飞快的盘算。
上一次管疏鸿能够为他杀了贺涛,还有那随后的表白,都让棠溪珣知道,自己在管疏鸿心中是有一定分量的。
可是人最忌讳的就是自大自狂,稍微听一些甜言蜜语的示好,就觉得可以轻狂以来的,这种人在那都是死的最快的。
面前的管承林,是管疏鸿血脉相连的兄长,更是昊国的皇子,从感情上,从利用价值上,都要比贺涛重要得多。
等管疏鸿知道他们之间冲突的原因,未必会向着自己,所以棠溪珣必须得先占据道德制高点。
——亏是不能吃的,受委屈的样子是一定要有的。
于是,棠溪珣垂下睫毛摇了摇头,偷偷瞧了管疏鸿一眼,又立即怯生生地收回目光,欲言又止地小声说:“没事。”
管疏鸿瞧见他这样子,一下就被心疼坏了,眼看棠溪珣要下马,立刻抬手,将他整个人直接给抱了下来,揽在怀里细细端详着。
管承林看见管疏鸿时的笑容僵住,目瞪口呆,还以为棠溪珣突然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他刚才那副神气活现的得意样子呢???
此处是出宫入宫的必经之路,达官贵人不少,看到这边好像发生了意外,其他人也纷纷驻足,不多时,李相和另外几位重臣就赶到了这里。
他们和管疏鸿一样,都是前后脚刚从御书房出来,为的就是商讨此次昊国使臣来访布置宴席之事。
谁也没想到,宴席还没开,他们这些人先就在此处碰上了。
大家都不明白棠溪珣和管承林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发生冲突,不过只需要看看他们的样子也就知道,一定是跋扈的管承林仗着身份,找了棠溪珣的麻烦吧!
这些人的心中先就有了几分不满。
作者有话说:
小糖画卖身成功结算画面:有√。
小管对太子哥的态度也是个伏笔hhh,两个人肯定会正面battle的。
第57章 雪絮未因风
棠溪珣却没有丝毫要诉苦的意思,只是轻轻挣开管疏鸿的手,低声说:“你别碰我了,离我远一点吧。”
管疏鸿一怔,道:“为什么?”
棠溪珣说:“你二哥不太喜欢我,他看到你这样会生气的……”
管疏鸿皱眉道:“他凭什么不喜欢你?他刚才一直在欺负你是不是?”
至于棠溪珣那句“他看到你这样会生气的”,管疏鸿则根本没空关注——管承林爱生气不生气,就算气死又和自己有什么相关?
棠溪珣说:“他没欺负我,是我说错了话,得罪他了……唉。”
他深深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说:“我知道咱们不是一个国家的人,迟早要站在不一样的立场上……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
说话的时候,棠溪珣垂下眼帘,沮丧地用脚尖踢了下地上的小石子。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就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可怜小兔子。
他和管疏鸿在这边说话,另一头,管承林就被晾在了一边。
李相想着,他到底是别国来到这里的使者,不管这冲突错在谁那里,起码礼数得先周全了,于是过去冲着管承林拱了拱手,问道:
“殿下,不知棠溪大人何处得罪了您?若是他言行有何不妥的地方,老夫先代他向您赔个礼。”
管承林也知道这李相正是棠溪珣的老师,他刚到西昌的时候,就是李相奉命出城迎接的,对自己十分客气恭敬。
管疏鸿的无视正让他尴尬又恼火,这老头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他也准备好生斥责一番棠溪珣方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罪过,今天必得让这小子对自己叩头赔罪才是。
于是,管承林点点头,开口道:“李相既然这么问,我也就直说了。棠溪珣他为人太过张狂……”
他复述着棠溪珣刚才说的那些话,倒把自己越说越是冒火,跟李相说:“您听听,这——”
说到一半,管承林却发现,这老头刚才好歹还“嗯嗯啊啊”几声,此时连附和都没有了,那眼睛也不知道在往哪看。
他顺着目光一转,这才发现,李相的目光正直愣愣瞧着棠溪珣和管疏鸿那边,都忘了听自己说话。
毕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管疏鸿和棠溪珣的事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谁也不知道真假,但谁都多多少少听到过一些。
所以,虽说诸如李相等在场之人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但看见管疏鸿护住了棠溪珣,还过去和他说话,所有人就几乎都悄悄把眼神瞟了过去,准备看看是怎么个事。
——唔,看起来那传闻真有点意思嘛!管侯对着棠溪珣拉拉扯扯,动手动脚的,棠溪珣却神情惶恐地推拒着,跟他保持了距离!
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神情中都有了然。
昊国人,不像话!
管疏鸿看着棠溪珣这幅样子,哪还管别人怎么看他,简直心脏都揪着疼,柔声细语地跟棠溪珣说道: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他欺负你,是他不好,我给你出气就是,我肯定会站在你这一边啊。”
棠溪珣却摇了摇头:“他到底是你哥哥,这不合适。刚才他说,我带累了你的名声,我想可能也确实如此,不怪二皇子生气。我看,要不我们还是分开算了——”
“你说什么呢?!”
这要是别的事,管疏鸿自然对棠溪珣百依百顺,说什么是什么,可是棠溪珣这句“分开算了”却是一下子戳了他的心窝子,让管疏鸿声音顿时高了起来,脱口道:
“绝对不许!”
这一瞬,管疏鸿又想起前几天棠溪珣站在窗前,仿佛随时要化在夜色中的那副模样,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恐慌,生怕棠溪珣真要和自己分开。
毕竟,这个人做出的决定,是很难被动摇的。
想到这里,管疏鸿竟情不自禁地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连忙放低了声音,但还是抓住了棠溪珣的手腕,说道:
“你置气也不能说这样的话,你不满意我什么我都能改,怎么能说分开呢?”
棠溪珣:“……”
他只是想稍微给管疏鸿卖个惨,实在没想到简单演一演就效果加倍了,感受到周围一圈火辣辣的目光,棠溪珣无奈之下,只好用力掐下管疏鸿的手。
但,已经晚了。
其他人该看见的,该听见的,都一点也没漏下,此时正互相猛拉袖子,眼神交流。
——快看,快看!管侯果然如此霸道,棠溪大人不想与他来往,他这样严厉地呵斥,还上手拉扯!
——是啊,逼的棠溪大人一个书生都动上手了,还是反抗不了他的淫威!
——那些话本子果然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管侯看起来对棠溪大人还真像是一片痴心,只是这方式过激了些。
——听说他仿佛不懂爱。
这时,管疏鸿被棠溪珣掐了一把,才总算稍稍分给了周围一点注意力,抬头向旁边一扫。
刚才那些偷瞟着看他们的人这时已经看得光明正大、津津有味了,见到管疏鸿望过来,纷纷或是望天,或是看地,十分刻意。
管疏鸿:“……”
添乱!
唯一一个没有回避管疏鸿目光的人就是管承林了,他皱起眉头,也打量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兄弟。
从刚才管疏鸿过来开始,就没有多看他一眼,管承林早就憋着火,见现在对方总算是瞧见自己了,他决定放弃友善交流,摆一摆兄长的架势。
于是,他开口,管承林才没好气地说道:
“你看看你,成个什么样子?你可知道我自从来了西昌,听说了多少风言风语?若是传到父皇那里——”
话还没说完,管疏鸿已打断了他,问:“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
他的语气十分冰冷,没有半分像是对着自己的兄长。
管承林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管疏鸿冷冷地说:“谁给你的胆子来欺负他?”
管承林一时无言。
他欺负棠溪珣?
呸!从头到尾,他总共就说了几句话,结果挨了棠溪珣好一通的冷嘲热讽,这小子可半点亏都没吃!
管承林道:“他顶撞我,我才想稍稍惩戒罢了!我派出教训他的人,现在还被你的树枝钉在地上呢!你看不见?反倒质问上我了!”
管承林道:“棠溪珣,你自己把话说清楚!”
棠溪珣非常听话,连忙点了点头,小声道:“管侯,请您不要再说了,二皇子说的是,是我不慎失言,顶撞了他。”
他说着,冲管承林拱手致歉,细声细气地道:“殿下,是我不对,这就给您赔礼。刚才我也听了您的话,跟管侯说日后不再相见了……”
管承林:“……”
他实在是觉得匪夷所思。
这个棠溪珣私下里是当戏子的不成?唱作俱佳,变脸如翻书啊!
刚才还耀武扬威,神气十足,他是怎么做到转眼就是这么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的?
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耻的人,白长了这张脸!
管承林道:“棠溪珣,你装什么?!”
棠溪珣心想,我偏装。
所以他顺势哆嗦了一下,瞧起来更像是被管承林给吓坏了。
棠溪珣又小心地向管疏鸿身后蹭了蹭,才说:
“是,是,请您千万不要跟我这个罪臣计较。我素来胆小又没有见识,方才听您说昊国势大,您一个手指头就能把我碾死,实在心里发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话添油加醋地说出来,李相等人也不满了。
就算现在昊国的势力再大,也是管承林来到了他们的地盘上,在这里威吓西昌臣子,还如此出言不逊,这实在太过分了。
李相淡淡地说:“确实是我这学生不懂事,竟让二皇子大老远跑到我西昌来教训,真是劳烦。”
他语气不满,管承林自然是可以察觉到的,脸色隐隐发青。
这些西昌人也是没脑子,难道在他们心里,真的认为棠溪珣是什么良善之辈吗?
这下,就算有滔天怒火,管承林也不得不开口解释了。
于是他说:
“我并不是要欺负棠溪珣,而是一来到西昌的京城,就听闻这里的流言实在严重,已经累及了三弟的名声!所以我才来劝告棠溪珣与三弟保持距离,又小小地威慑了他一下罢了!”
可是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说,其他人更加不屑。
谁不知道,明明是棠溪珣百般抗拒,管疏鸿纠缠不休,就在刚才,棠溪珣要和他保持距离,他还说什么“不许”呢,这事如何能怪得棠溪珣?
管承林却不分青红皂白,来威吓一个受害者,这还不够蛮不讲理吗?
当下有人就要开口说话,却没想到,更生气的竟然是管疏鸿。
“多管闲事。”
管疏鸿冷冷地道:“我用不着你来管,你以后少给我添乱!”
“什么叫多管闲事?”管承林怒道,“你我兄弟多年未见,难道你还要为了外人这般对我说话?”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棠溪珣急的连连摆手,拉住了管疏鸿的袖子,又避嫌一般连忙放开,说道:
“管侯,二殿下说得有理,请您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吧。今日之事也是我不对,我马上就走。也请各位千万不要把事情传出去,闹大了,只怕影响两国邦交……”
众人吃惊的望着他。
管承林更是一怔,不知道他这葫芦里究竟又是在卖什么药。
毕竟,棠溪珣刚才那番作态,怎么也该是要为今天的事讨个说法才会干休,现在他已经大占上风,所有人都向着他,该提要求了才是,怎么却会这样乖顺?
李相皱了皱眉,道:“话也不能这样说,此事错不在你。你与管侯之间关系如何,大伙都是看在眼里的……”
李相觉得这实在让自己的爱徒太过委屈,就算是顾全大局,也不能容许昊国人在西昌的土地上这样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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