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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珣却冲着李相带了几分羞涩的谢意笑了笑,摇了摇头,要去牵自己的马。
“不过是小事而已,多谢老师关心,我也该回去了……”
他是在利用周围这些人对自己的同情或者怜惜,但同情也是有限度的,示弱多了就招人烦了,棠溪珣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以管承林的身份,确实不好得罪,在这西昌,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这一点管承林自己也很清楚,所以才会如此傲慢。
他们前世的仇,棠溪珣不会忘记,所以交锋是迟早的事,今天管承林既然主动过来找他的麻烦,那么即使身处劣势,棠溪珣也不会畏惧。
收拾这种人,办法多得很呢。
谁也没注意到,棠溪珣看向马时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诡谲。
可就在他将要去拉缰绳时,手却被人给一把攥住了。
棠溪珣带着些错愕,被管疏鸿拽到了身边。
“别走。”
管疏鸿拉着棠溪珣的手说:“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你白白受气,今天必须讨个公道。”
然后他转过头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管承林说道:“向他道歉。”
管承林愣住。
那个瞬间,他很想问管疏鸿是不是在西昌待的疯了。
在他的印象中,还有通过这么多年的情报所了解到的,管疏鸿清心寡欲,深居简出,平日里根本就不怎么与人来往。
所以,管承林听说了他和棠溪珣的那些传闻,只觉得是棠溪珣蓄意引诱,可根本不认为管疏鸿当真会为一名男子着迷!
而且棠溪珣曾经还是西昌废太子的人!
作为管疏鸿多年未见的兄长,处处为他着想的亲人,管疏鸿竟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不留一丝情面?!
更何况,原本棠溪珣都要走了,所有的人也都可以借着这个台阶下来了,管疏鸿却要不依不饶,计较到底!
这人发狂了!不正常了!
管承林怒道:“我都说了,明明是他顶撞了我,你听不懂么?你就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这个兄长说话?还有没有一点长幼尊卑!”
对此,管疏鸿却并不多做解释,只是凝视着管承林,语气坚定,一字字地说:“道、歉。”
这两个字,不仅让管承林又惊又怒,僵立原地,也让棠溪珣怔住了。
他的心中涌上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管疏鸿肯定知道自己有做戏的成分。
也应该知道,这件事他本来没必要出头,棠溪珣也会解决。
毕竟这回跟每一回不同。
之前面对皇上、面对晋王,还可以认为,管疏鸿作为别国人,并不需要特别畏惧他们,才会帮助棠溪珣。
可是管承林是他的二哥,代表着昊国的皇帝来探望他,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管疏鸿都应该给管承林几分面子。
他如此坚定地要求管承林道歉,只会更加让人觉得他六亲不认,冷漠无情,也会得罪管承林。
万一对方回了昊国,在皇上面前告他一状,他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从理性的角度思考与衡量,管疏鸿的做法都是极不应该的。
棠溪珣一直觉得管疏鸿应该是个足够清醒的人才对,毕竟,连系统的道具都不能让他动摇,说明他的原则非常坚定。
可是为什么这一回,当两个国家的界限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时候,管疏鸿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站在他这一边?
为什么每一次,他都这样让自己意外。
——为了这点小事,值得吗?
棠溪珣看着管疏鸿,疑问无声地在心头翻滚。
这时,管疏鸿却似乎若有所感一般转过头来,与棠溪珣四目相对。
然后他好像明白了棠溪珣的意思,笑了笑,微点了下头,攥着棠溪珣的手一点都没有放松。
值得。
这是他心里的答案。
那一瞬间,心中似乎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仿佛有什么细碎的裂纹慢慢散开,一股湿热的东西不受控制地从中涌出,是心安,是动容,是怅惘,是遗憾……
身体有那么一刹那间无法移动,而终究,棠溪珣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恍惚后,将手从管疏鸿的手中抽了出来。
他冲着管疏鸿笑了笑,说:
“管侯,谢谢你,但不要因为我让你们兄弟失和,还是让我走吧。”
管疏鸿被他笑的心头一痛,正要说话,棠溪珣已经牵起了马,催它迈步。
然而正在这时——
只见棠溪珣那匹小白马一迈步,忽然身体僵直,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哀鸣着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这个变故让周围的人顿时都吓了一跳。
李相是见棠溪珣骑惯了这匹马的,连忙问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另一位武将走上来,看了两眼,又蹲下身子摸了摸马颈,肯定道:“这是被吓惊厥的症状,马没死,但僵了,得带回去灌药。”
“被吓惊厥?那岂不是十分严重?”
那武将点了点头,皱眉道:“这匹马是从波斯进贡来的,最初就是战马的品种,轻易不会受惊,如今竟然变成了这样,自然严重。”
他终于忍不住,看了管承林一眼。
四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闻言,顿时议论起来。
“这个昊国的二皇子,怎么满口都是谎言?”
一名翰林悄悄地说道:“他刚才还在那里口口声声说自己根本没做什么,可马都吓成了这个样子,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
他的同伴连连点头,也道:
“正是,棠溪大人分明可以揭穿他,却顾全大局,选择隐忍,实在难得。要是我,可能都不会有这样的胸襟和气度了。”
言谈之间,对棠溪珣极为仰慕和崇拜。
其他人也在谈论着:
“还有管侯……唉,虽然他对棠溪大人的追求有些太过……极端,但看来好歹是真心实意的。不因为二皇子是他的兄长,就跟这种蛮横霸道的人沆瀣一气!”
“是啊!刚才还觉得他对待多年不见的兄长这般态度,未免有些不近人情,现在看来,是这二皇子做人有问题嘛!”
在这样的议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管承林,眼中带着指控。
管承林哑口无言。
他哪知道这马是怎么回事,根本就和他没关系,但此时他却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就算是在昊国,他也未曾经历过这样尴尬的场面,没想到刚到西昌,竟然如此颜面尽失!
而这一切,恰恰是拜棠溪珣所赐!
管承林实在没没想到,棠溪珣竟如此难缠,他此时竟有意思后悔,没打听清楚,就招惹了对方。
棠溪珣蹲下来,顺了顺马毛,看起来十分心疼的样子,说道:“这我可走不了了……总不能抛下它吧。”
他抬起头来,一双水凌凌的眼睛黑白分明,向着周围的人求助道:
“不知哪位大人能借我匹马,将它驮回去?”
此时,管疏鸿终于明白了棠溪珣的意思。
他微微笑了起来,说:“马背不平,恐怕不太方便,还是用马车吧。”
说完,管疏鸿不容置疑地对管承林说:“二哥,请你把马车借给棠溪大人。”
“什么?!”
管承林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要用我的马车,去运一匹马?你疯了吗!”
此时,李相却也缓缓开口说道:
“殿下,棠溪大人的马被你吓坏的,自然应该由你负责,这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我想,不管在昊国还是西昌,应该都可以通用吧?”
没想到这个之前对自己唯唯诺诺的老头竟然也站出来说话了,而且,他说完之后,竟然传来了一阵“就是”的附和声。
管承林怔住,向周围看去。
他本来想瞧瞧是谁胆子这样大,一看之下,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四下竟已经围了这么多的人。
这些人并没有低头回避他的目光,而是面上都流露出一副不悦的神情,带着谴责看着他。
管承林一时难堪的要命。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护着棠溪珣?凭他那张脸?
他却没看透,棠溪珣步步为营,先是用自身的柔弱之态引起旁观者的同情关注,让他们愿意停下来,听自己说一说话,并且逐步感受到管承林的傲慢跋扈,引起对他的不满。
可光是这点同情和不满,还并不够,事情过了就散了。
所以棠溪珣下一步要做的,还得把一份切切实实,所有人都看得到的证据送到他们眼前。
让他们能说几句话,却不必担心付出什么代价,也不必担心事情出现反转,绝对战局道德制高点,这样人们才愿意开口。
他从来不是依靠善意,而是算计人心罢了。
就这样,棠溪珣满意地欣赏到了管承林脸上的难堪。
想起当初管承林残害西昌人时那副冷漠残忍,高高在上的样子,棠溪珣唇角微微挑起。
受着吧,这才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我十点五十就开始更新了,就是发不出来,晋江每天都卡我真的很想砸烂。[化了]
第58章 郎身如蝶羽
管承林的脸上已经无法维持刚才那傲慢得意的神情了,他僵立原地,只觉奇耻大辱,又一时奈何不了棠溪珣。
终于,管承林重重一拂袖,对着身边的侍卫喝令道:
“走!”
说罢,他谁也没看,大步离开。
他的马夫被管疏鸿重伤,还趴在地上辗转呻吟,好在现在连马车都赔了,他也用不着再干活,被两个侍卫们抬起来,匆匆跟上了管承林。
那辆华贵的马车被空荡荡留在了原地。
一场风波以此告终。
周围的看客们都没白来,饱览了一场既解恨又刺激的大戏,很是心满意足。
有的人一边回味,一边与同伴窃窃议论着离去,有的人则还恋恋不舍地在原地徘徊。
李相等人正在那里安慰着棠溪珣,管疏鸿这才分出了些心神回过头来,寻找自己的侍从。
今天跟他出来的人,变成了傅绥。
因为管疏鸿觉得,鄂齐最近心神恍惚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有事没事就发呆,有时一脸惊恐的样子,有时又直愣愣地盯着棠溪珣看。
管疏鸿分析,这是他对棠溪珣爱的越来越深了,已经快到了不能自控的程度。
如果这样下去,一方面,对于鄂齐来说,是个折磨,另一方面,管疏鸿也担心他冒犯到棠溪珣,所以今日,他就带了傅绥出来,反正管疏鸿也一直有把他调离暗卫的想法。。
此时,他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这才看见傅绥站的老远,大概是藏惯了,几乎贴在一棵树底下,目光愣愣的,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管疏鸿便道:“傅绥。”
傅绥如梦初醒,答应一声,挪了过去。
路过棠溪珣身边时,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棠溪珣背对着自己,正和同僚们说话,傅绥心里不免焦虑地想,这可怎么办呢?
用个什么招,能提醒棠溪公子一下,趁着这会人多,不要落单,今天就跟着李相他们赶紧离开呢?
尤其不能和殿下单独相处。
不然……只怕会出事。
他会这么想,自然还是因为那本神奇的书,以及书中那些神奇剧情。
这都得怪那个鄂齐,听说这次是傅绥随侍,就非得将刚买的话本拿来给他看,说是让他有个防备,能及时应对各种状况。
傅绥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是鄂齐竟偷偷塞到了他的枕头底下,所以他昨晚没睡,不小心看完了。
那书里写,自从他们昊国的二殿下来到西昌后,一眼瞧见了棠溪珣,就被勾起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欲望。
——欺负他、羞辱他、折磨他的欲望。
因为二殿下生平,最讨厌弱者。
尤其讨厌这等手无缚鸡之力,又惯于耍嘴皮子的文人。
可是正是由于他几回私下去为难棠溪珣,两人说话见面太频繁了,棠溪珣也因为他的警告,想要远离管疏鸿。
这就让管疏鸿心中生出了浓重的怀疑。
——他觉得,棠溪珣和自己的二哥之间,有了私情!
妒火熊熊燃烧,他去询问棠溪珣,棠溪珣自然不会承认,甚至还跟管疏鸿说,以后要彻底断绝与他的往来!
这是管疏鸿最听不得的话,所以他被大大地触怒了,并发誓要给棠溪珣深刻的教训,并发誓让他再也不能忤逆自己!
于是,管疏鸿竟用了刑!
傅绥认为殿下绝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通宵看完了最新回目之后,就把书扔到了床底下。
可为什么今日发生的事,这走向,这情节,他都似曾相识呢?
他甚至还记得一点书里的原话。
【……他将棠溪珣按在自己那坚硬和冰冷的书桌上,一件件剥光了他的衣服,像欣赏字画一样细细欣赏着那美丽的身躯。
等到玩弄够了,他又慢条斯理地拿起笔架上的一支狼毫笔。
“你说的都是真的?”手指揉弄着棠溪珣的脚踝,管疏鸿声音低沉地问。
“真的,绝无半句假话,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棠溪珣被他玩弄的眼眶泛红,求道:“眼下还是白天,就让我穿上衣服吧……”
管疏鸿笑了笑,猛地将他的脚向外一掰,又问:“你喜欢这支笔吗?”
“……什么?”
“或者喜欢那支兔毫?还是羊毫,还是……都要?”
……桌子很快晃动起来,桌面的宣纸上,逐渐落下点点红梅……】
这时,一名大臣好像说了句话,棠溪珣便笑起来,温文俊雅,纯洁美好,丝毫不知道一会将要遭受什么。
傅绥一时心生不忍。
紧接着,他便听到管疏鸿说:
“你去把棠溪公子的马搬到马车上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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