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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泯(古代架空)——半里知途

时间:2025-09-05 08:43:06  作者:半里知途
  张庭没有反应。
  殷木槿想了想:“那就换我来说,你只管说‘是’或者‘不是’。”
  张庭还是没有反应,但殷木槿已经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离开后,沈玦同当年还是太子的当今皇帝,关系越发亲密,是或不是?”
  “……是。”
  “过三年,先帝暴毙,太子登基,沈玦的地位水涨船高,向他奉承谄媚的人也越发多了,是或不是?”
  “是。”
  “四年里,沈玦圣宠非常,得意忘形,是以行事越发不计后果,于是沽名钓誉、串敌卖国,没想到东窗事发,便只能自食恶果——”
  “不是!你别胡说!”
  张庭情绪激动,尖声打断殷木槿的恶语,不料招来周边食客的注意,又只能蔫了下去。
  只是语气依旧恶狠狠:“你别妄自揣测,沈玦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什么样的人?”殷木槿继续激他,“我来京城不久,但也听说沈家落魄,满城皆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之人,若他不是为人做事招人妒恨,又怎么会落得个人人喊打的地步?”
  “你什么都不懂,沈玦就是因为为人正直,从不理会谄媚讨好之人,才会被蛇鼠记恨,”张庭已然忘了什么都不说的决定,他红着眼为沈玦抱不平,“纵使行高于人,众比非之,那也绝不是高尚者的错!”
  说话间,小二将张庭之前点好的菜端上来,其中有一道桂花糖醋鹅,是这家饭馆新研制的菜品,色泽鲜亮,浓香四溢。
  可惜在座的两人心事重重,都没有动筷的意思。
  殷木槿自从听到张庭的描述便蹙起了眉,这和他记忆中的沈玦有很大的出入,从前沈玦处事圆滑,就算是面对再讨厌的人,表面功夫也会做好。
  但张庭口中的沈玦,似乎是一个习惯独来独往,没有人际交流,毫无人情味的木头人。
  若真是这样,沈玦会与人结仇不错,但应该也让人抓不到陷害或者毒害他的把柄。
  那沈玦身上似毒似蛊的东西到底从何而来。
  从前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的陛下吗?毕竟只有这一人与沈玦亲近,也有能力。
  不可能。
  沈玦十三岁就被太子挑中成为伴读,那时他也在,他知道太子像亲弟弟一般爱护沈玦,也明里暗里帮过他们多次。
  沈玦如此信任爱重他,他若真想让沈玦做什么事,吩咐便可,根本用不着胁迫。
  两人不该有仇恨,就算有,那位也不至于以如此歹毒的手段对待沈玦。
  可……
  将沈玦扔到缚春楼任人欺辱的,不也是被沈玦视作哥哥般敬重的陛下吗?
  殷木槿心乱如麻,他惊觉张庭口中的“物是人非”,似乎不单单指他。
  张庭的情绪起来后,套话就变得格外容易。
  他准备了许多旁敲侧击的话术,最终却都没派上用场。
  原因无他,实在是沈玦的这七年同他预想的完全相反。
  他以为沈玦杀了他,讨了上位者欢心,之后便蒸蒸日上、平步青云,耀眼地站在所有人艳羡仰望的位置上。
  然而,实在乏善可陈。
  沈玦这人如同死物,影子一般守在皇帝身后,做一把杀起人来格外趁手的刀。
  这把刀实在漂亮,沾上的血又实在多。
  所以京中百姓不知沈玦如何如何,只日日盼着皇帝身边那位人美心狠的刽子手,要早早暴毙而亡才好。
  沈玦昏睡了三天,直到第三日傍晚才真正清醒。
  之后又是三日有余,殷木槿没去看他,沈玦也不来找他。
  殷木槿每日自己一个人吃饭,就好像之前应下的“一同吃饭”的话只是玩笑,除了他偶尔在意,再无人当真。
  据下人报,沈玦人是醒了,魂却像是丢了,大部分的时间浪费在发呆上,一愣便是小半个时辰。
  期间,赵锦仁来过一次,给沈玦把过脉后来见他,他用瓷瓶取了沈玦的血,告诉他:“沈玦身上的这毒或者蛊,我从未见过,要研究也不一定有进展,我虽然很厉害,但你别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一句话,犹如宣判死刑。
  他本就不顺畅的呼吸似乎更加拥堵了,又泛着丝丝缕缕的痛。
  赵锦仁交代过后,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问他:“我虽然治不了,但旁的还是知道些的,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若是一直没有解药,沈玦会怎么样,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听下人的描述,沈玦应该是都想起来了,所谓发呆,应该也只是在思考该如何同他说要离开。
  其实怎么开口都没有区别,他不会让沈玦偿命,那样毫无意义,更没有理由留人。
  只能放人。
  沈玦都走了,到时会怎样,都和他毫无关系。
  若仔细说来,他其实有点后悔那夜踏破界线,逼一无所知的沈玦同他沉沦。
  若是没有那夜,他们一命还一命,回归最简单的关系,沈玦想起来时,他还能装作嘲笑或者看好戏。
  可说什么都晚了。
  他甚至尝试考虑,两人不再见面,他直接将人送出去的可能性。
  可又实在不甘。
  两人理不清的恩怨那么多,沈玦活该同他一样水深火热。
  只有沈玦和他一样纠结痛苦了,他才会觉得窒闷的胸口重新学会了喘气,才会觉得爽快。
  这日夜里,他让十六守在外面,自己和殷九进了书房。
  靖王想借他的人找沈玦,但沈玦在他手上,要不要交给他还要仔细商讨。
  皇室和殷家的生意全握在他义父手上,他参与的不多,也了解的不多,这几日就让殷九着手查了一些。
  “……靖王出了名的贪吃好玩,封王立府之后便三天两头的不上朝,那日沈家获罪,靖王就火速进了宫,为了给沈公子求情,在皇帝寝宫承天殿外跪了一夜,最后是皇帝命人把他抬出宫的,接着被禁足,还起了高烧——”
  门被撞开的哐当巨响打断了殷九的话。
  十六焦急的声音追了进来:“诶诶!不行,主子在谈事,不能——”
  沈玦已经闯进来了。
  “主子,这……”十六面色愁苦。
  殷木槿知道沈玦真要闯,十六根本拦不住,便想摆手让十六先出去。
  可他手刚抬起来,就被气势汹汹冲到他面前的沈玦抓住、按下。
  “你——”
  他想问怎么了,沈玦却不给他机会,一言不发地跨坐到他腿上,抱住他就开始恶狠狠地亲。
  
 
第15章 求你了
  殷木槿有些发懵。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十六突然怪叫了一声。
  再往后,书房什么时候变得落针可闻的,他不知道。
  也同样不知道为什么,耳朵能听到的声音里,什么时候从啧啧水声,变成了吵闹如擂鼓的心跳声。
  唇肉处突然升起的痛楚扯着他回神,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被沈玦抱着亲吻的事实。
  用“亲吻”两个字形容实在不准确,沈玦应该是在啃,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空余一身蛮力,强横的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塞进他身体里。
  沈玦坐在他腿上,直着上身,比他高。
  这人垂着头,捧着他的脸,逼他高仰着脖子承吻。
  沈玦肯定是疯了,他想。
  殷木槿本想让沈玦发完疯自己安静下来,可忍了会儿,见沈玦非但没有要停歇的意思,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扯他的腰带。
  他无法,只好上手,提着沈玦的后脖颈,把人拽开。
  “你现在不清醒,”他说,“我让十六送你回去休息,等你清醒了,还有什么话的话,我们再谈。”
  沈玦不动,他嘴唇已经肿了,水意明显,下唇有一条小小的伤口,渗出鲜红的血丝。
  想必是他的牙磕出来的,但他实在没什么印象。
  “我醒来三天了,”沈玦盯着他,很慢地说,“你一次都没有来看我。”
  殷木槿皱了皱眉,将诘问扔回去:“你不是也没来见我吗?”
  这三天他每一顿饭都是自己一个人吃的,也没见沈玦来履行诺言。
  似乎不满反问,沈玦眉头皱得很深,也不回答,只歪下脑袋来亲他的侧颈,和他商量:“我们做吧,好不好?”
  两人面对面,沈玦还坐在他腿上,离得那么近,他轻易地感受到沈玦身下的变化。
  殷木槿深吸一口气,他怀疑沈玦吃错了药,已经神智不清醒了,于是抬手探了下沈玦的额头。
  温度正常。
  他要收手,沈玦额头就亲昵地蹭过来,追问:“好吗?”
  殷木槿:“……”
  “别乱动。”他冷声说。
  可是沈玦今天格外倔。
  殷木槿吸了口气,他扫开桌面的纸张,架着沈玦的腋窝,抱上去,让沈玦坐好。
  沈玦很抗拒,要往下跳,又被他按住。
  为了安抚,他把左手递过去,沈玦见状,立马紧紧环抱住他的手。
  “我们谈一谈。”他尽量心平气和地和沈玦说话。
  “不想谈,”沈玦抓着他的手,不知这几日是又哭过,还是没有睡好,眼白爬了血丝,眼底也染了乌青,求他,“不谈行吗?”
  “不谈就不做,”殷木槿耐心快要耗尽,索性直白问出来,“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沈玦像是被他的问题触到逆鳞,立马尖声道:“没,没有,你不要问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这语气比起伪装,更像是处于崩溃边缘。
  殷木槿察觉到异常,还想尝试追问,却见沈玦不住摇头,双手焦躁地挪动,时而收紧,抓得他的手生疼,时而又松开,可松开只有一瞬,又会立马把他死死抓住。
  “为什么……我明明梦到了好多东西,好多人好多事,可他们都像被蒙上了雾,我什么都看不清,”沈玦头垂下去,慌乱又无助,喃喃着,“我明明很用力地想了,为什么就是记不起来……”
  殷木槿盯对面的人,沈玦这几天又瘦了,肩膀瘦削,不安地颤动,好像风一吹就会毫无支撑地倒下。
  太脆弱了。
  他第一次直面沈玦的不安。
  也是,对于缺了记忆的人,面对的所有都是陌生危险的这件事就已经足够难以承受了,沈玦又被转卖欺辱。
  就算他面上再无所谓,心里还是恐惧的。
  殷木槿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沈玦了,他到底是不忍,想拍拍沈玦的肩膀。
  可他一动作,沈玦就被惊动,慌乱无措地死死缠住他的手臂。
  混乱间,殷木槿发觉手背好像蹭到了什么粗糙不平的东西,他停下动作。
  可他的手被沈玦抓着,能碰到的只有沈玦的手心和衣服,为什么会有粗糙感?
  想到什么,他反手抓住沈玦的手臂,将沈玦的手腕翻转朝上。
  密密麻麻的抓痕。
  显然都是沈玦自己抓挠出来的。
  一道又一道,狰狞可怖,有的结了新鲜的血痂,有的似乎是刚抓的,也有可能是又被蹭破了,在往外渗血。
  殷木槿瞳孔骤然收缩,倒不是被吓到,而是发现这些血痂长于凹凸不平的素白皮肤上,那些蜿蜒的纹路,在明晃晃地告知他,沈玦的行为,明显不是这两天刚形成的。
  他尝试回忆,自己之前在什么时候注意过沈玦的手腕。
  上次浴桶里吗?
  似乎是的,灯光昏暗,但不至于血痂都看不清,那时候沈玦手上应该还没有。
  或者说,那几天里,沈玦正好旧伤好了,新伤还没添上去。
  那这次的诱因,是那次毒发吗?
  沈玦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又开始不安,下意识地去抓挠。
  殷木槿不想看沈玦自虐,便把自己的手重新塞到对方手心,沈玦立刻如抱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我的身体好像缺了一块,很空很空,”沈玦不安地说话,“殷木槿,你有办法帮我想起来吗?想起来,是不是就不空了?”
  沈玦更焦躁了,跳下桌子往他身上扑。
  殷木槿见沈玦,如临近溺毙时抓住唯一浮木般扑向他,想了想,就没有拒绝。
  沈玦抱着他的脖子,带着哭腔问他:“你为什么不去看我啊?”
  殷木槿没说话。
  沈玦又开始亲他,湿漉漉的嘴唇往他脸上贴了又贴,喃喃:“你说我是不是走在水上,再走一步就会掉下去,淹死唔……”
  “不要想了,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殷木槿捂住沈玦的嘴,等了会儿才把手松开,顿了顿,又说,“乖。”
  沈玦额头抵着他的,眼尾滑出水痕。
  就这样任由沈玦安静地抱了会儿,殷木槿以为他的情绪已经缓和些许了,却不想沈玦只老实了一会儿,又开始缠着他接吻。
  气喘吁吁换气时,沈玦舔了舔他的唇,扒出他的手,引着去掐自己的脖子。
  这脖颈仰起,太纤细太脆弱,仿佛只要他稍一用力,就会不堪重负地折断。
  体内隐隐有戾气浮动,殷木槿不得不警醒。
  沈玦早就乱了,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异常。
  “殷木槿,你让我疼好不好?”沈玦见他表情不算好,又接着道,“求你了……”
  
 
第16章 可是你不想给我了
  贴着掌心的喉结随着话音滚动,一下一下,轻而颤。
  沈玦的眼睛太蛊惑,两只手也柔柔地攀着他,不知痛般,催着他。
  又一瞬间的恍神,再回神时,五指的力道已经在慢慢收紧。
  指腹下的皮肉被迫凹陷,他能感受到里面的骨头在不安地挣动,颤颤巍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他及时控制住力道,收紧的五指不至于让沈玦窒息,但也无情地缩窄了呼吸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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