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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像个看客,坐在沈初的后桌。
看着他与裴云朝说话时,眉眼弯弯,眼里闪烁着亮光。
所以这从来不是两个人的故事,只是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姓名罢了。
——
洞穴中。
季少怀生了篝火。
沈初还没醒,他躺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季少怀脱下来的白袍。
他睡得不安稳,好像做了噩梦。
季少怀取下腰间的水壶,捧着沈初的后脑勺,喂他喝了点清水,目光一动不动,凝视着沈初的睡颜。
火光忽明忽暗,照得两人的脸都金黄发亮。
第34章 再见时你不知我姓名
沈初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洞穴里。
身旁没有别人,但身上盖了件不属于他的白色长袍。
沈初揉了揉额头,他还是觉得难受得紧,头疼得像要炸开一般。
没一会儿,季少怀拎着一只野兔回来。
“你醒了?”他问。
沈初先是有一瞬的疑惑,但又想起,他应该就是那个救了自己的白衣男人,于是感激道:
“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
季少怀身形顿了顿。
他此刻没戴面具,但沈初认不出他。
沈初并不记得季少怀。
也是,在沈初的世界里,季少怀这个名字,只占了小小的一页。
国子监的事情已过去了很远,沈初记不住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季少怀朝沈初露出个笑脸,“我是季少怀。”
听到这个名字,沈初才恍然想起,他连忙道歉道:
“原来是季公子,我一时间忘了,实在抱歉。”
季少怀坐下,一边低头修理着那只兔子,一边道:“多年未见,沈初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沈初还是觉得惭愧,解释道:“其实我看季公子,也觉得有几分眼熟,只是对不上人脸,季公子一说名字,我便想起来了。”
季少怀笑了笑,没再说话。
沈初有点羞赧。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人本来可能没生气,只是有些尴尬,这会儿彻底把人弄生气了。
季少怀修理完兔子,把兔子串在木头上烤,一阵阵冷风灌进洞穴,吹得人身上发抖。
季少怀瞥了眼沈初,问:“冷吗?”
沈初摇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裹紧了袍子。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将袍子还给季少怀,口中道:
“季公子冷吗?抱歉,我忘了这衣服是你的了。”
季少怀眼眸暗了暗,声音依旧柔和道:“我不冷,你穿着就好。”
话虽如此,沈初却不好意思再穿着别人的衣服,还是折叠整齐,还给了他。
季少怀接过衣服时,神色更黯淡了几分。
沈初看他神色变化,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他闭上嘴,觉得还是少说两句的好。
气氛冷了下来,只有风依旧刮着。
季少怀烤好了兔子,他抬手,下意识想递给沈初,但是手停在半空又止住了。
他掰下几块兔肉,将剩下的肉放在沈初手边,而后走出了洞穴。
沈初看他离开,犹豫着要不要吃他留下的兔肉。
季少怀这个意思,应该是把这块肉留给他吃吧?
但是他又没明说,万一人家只是放在这儿……
沈初有点纠结。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是真的饿了。
沈初咬了咬牙,还是吃吧,不然要饿死了。
他拿起那块肉啃。
季少怀站在洞口,身体挡住了一点冷风。
目光偷偷落在沈初身上,看他大口吃着肉,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咬了一口肉,嚼了嚼,皱起了眉。
烤得太久,有点柴了。
*
填饱了肚子,季少怀还是不说话。
沈初只能先开口:“敢问季公子,此处是什么地方?”
沈初其实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他担心裴云朝,不知道那群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也不知道裴云朝是否安全。
季少怀知道沈初想问什么,但是他不想说。
下意识的,没有任何理由的……
就是不想说。
他看了沈初一眼,声音有些发冷道:“你待在这里就好,不用管那些。”
沈初连忙道:“季公子,想必你也知道,我与镇北将军裴云朝已经成婚。我在温泉山庄遇刺,现下我找不到云朝,怕他和我一样遇到刺客,还望季公子能相助,带我去找找他。”
沈初这一席话说得极真切。
但他越是说,季少怀的脸色越是冷。
他喉结滚动,背对着沈初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说:“你待在这里就好了。”
“季公子……”
沈初还想说什么,却被季少怀直接打断了。
“夜色晚了,早点休息吧。”
他说完,便又去了洞口。
沈初怎么可能睡得下,他以为季少怀不回答是因为不想冒风险,毕竟外面还有刺客。
既然季少怀不想帮他,那他就自己去找。
但沈初很快就发现,季少怀不仅自己不想去,还不许他出去。
只要沈初走到洞口,季少怀便会把他堵回去。
就好像,他只是在看守犯人一样。
沈初急了。
“季公子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外面还有刺客,碰上会很危险。”
“危不危险,都和你无关!”沈初的语气已然不太好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得去找我爱人,他现在生死未卜,我很担心,麻烦季公子放我出去。”
季少怀看着沈初,他口中“爱人”两个字,像针刺一般插进了季少怀心里。
沈初很爱裴云朝,在国子监时,他就看得出来。
裴云朝总是像盯金子一样盯着沈初,沈初也只有和裴云朝在一起时,笑得最开心。
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季少怀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将实情告知。
“他去引开刺客,若是安全会来这里与我们会合,你出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得了裴云朝的消息,知道他现在至少是安全的,沈初这才稍微安心了点。
他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出去只能添乱,所以也不再急着要出去。
“实在抱歉,我方才语气有点急,不过季公子刚才为何不将实情告诉我呢?”
“懒得说。”季少怀言简意赅。
“天已经黑了,进去休息一晚上吧。”
他重新走回洞穴。
沈初有点疑惑。
他觉得季少怀这个人怪怪的,但又想不明白哪里古怪。
是以前在国子监的时候,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让他不高兴了吗?
沈初细细回想脑子里关于季少怀不多的记忆。
他只记得季少怀和他一样是庶子,但在国子监中十分突出卓越,是个极努力认真的人。
不记得自己和季少怀有过什么牵扯。
思来想去,想不出个东西,沈初便也睡下了。
躺在干草堆上,沈初又想起裴云朝。
不知道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沈初有时候觉得自己确实挺无用的,就像遇到这种紧急的事情,他除了等待裴云朝做不出任何的事情。
但若是在梦中,萧翎便会和裴云朝并肩战斗。
沈初想,若是明日裴云朝还没来,他便不等了,一定得去找找裴云朝。
一阵阵困意袭来,沈初渐渐地睡着了。
察觉到沈初胸膛均匀地起伏,季少怀静悄悄地起身。
他走到沈初身前,将自己衣袍脱下,盖在了他的身上。
而后回去,继续侧卧着睡下。
第35章 谁的烂袍子,晦气!
“快!追上去!”
面戴蚩尤面具的男人指挥着黑衣人。
他语气中全是怒气。
鬼知道他们这一天,被裴云朝戏弄了多少次!
又是从山顶投石,又是把他们引到沼泽地,还扔马蜂窝!
原本几百名刺客,现在只剩下几十人。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把他们所有人玩弄于鼓掌,男人已经要气疯了。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裴云朝中了一箭,肯定跑不远。
男人下达命令:“给我活捉!”
“是!”刺客齐刷刷道。
裴云朝此刻藏身在暗处。
他身上中了一箭,汩汩流着血,血滴在地上,很快就会吸引来刺客。
裴云朝沉下眼眸,他得活着回去。
无论如何!
刺客一寸寸搜寻,很快他们发现了血迹,血迹蔓延向了一个方向。
“在这儿!”
有人喊了一声,所有刺客全部跟了上去,头戴蚩尤面具的男人也在其中。
血迹蔓延到一块巨大岩石后,便失去了踪迹。
所有人都攥紧了刀,他们不敢上前,怕裴云朝又设了什么陷阱。
“裴云朝,出来吧,你已经插翅难逃了。”头戴蚩尤面具的男人道。
他等了片刻,不见人出来,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们几个,上去!”
两个刺客拿着武器,小心翼翼地上前。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时,裴云朝不知何时出现在最后面,像鬼魅一般扼住了面具男的脖子,刀尖对准他脖间的脉搏。
“别动!”他声音喘息。
刺客往石头后一看,岩石后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他们又被骗了!
裴云朝挟持着那个男人,一步步往后退。
“都往后走,否则我杀了他。”
那些刺客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该不该走。
面具男怕死,命令道:“退后!”
裴云朝嘴角一笑:“果然,你还是怕死的,宋元睿。”
裴云朝刻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
那些刺客这才后退,裴云朝趁机带着面具男逃走,直到甩开刺客,他才停下,狠狠地将面具男踢在地上。
“宋元睿,还活着啊?”
裴云朝一脚一脚踢着宋元睿。
“不是喜欢装神弄鬼?”
“不是喜欢抓我夫人吗?”
“我让你抓!”
“狗娘养的玩意儿!”
裴云朝是真的恨毒了宋元睿,因此折磨起他来一点也不手软。
踢了了他几脚,裴云朝也累了,他伸手,想揭开宋元睿的面具。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大喊——
“裴云朝!”
裴云朝闻声望去,只见宋元璟带着一帮影卫军赶到。
江玉和崔文越俨然跟在他们之中。
裴云朝目光被他们吸引了过去,没察觉身旁的宋元睿咬开了一个东西。
只见一阵烟雾缭绕,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追!”
宋元璟立马下令。
“裴云朝,你没事吧?”江玉也赶过来问。
他察觉带走沈初的是季少怀,便直接去找了宋元璟,没想到季少怀不在宋元璟这里。
宋元璟怕出意外,便带着影卫军出来找,他们一直循着马蹄印找过来,路上时看见山谷处堆叠的箭,才意识到真有刺客。
好在赶到得及时。
裴云朝捂住腹部,流了好些血,他脸色苍白,沉默地看着宋元睿逃走的方向,眼眸流露几分狠厉。
“一定要抓到那个人。”裴云朝道。
宋元璟问:“刚刚那个蚩尤面具,是宋元睿?”
“对。”
宋元璟深吸一口气,他咬牙切齿道:
“我现在便下通缉令,直到抓到他为止!”
崔文越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沈初的身影,于是问:“沈初呢,他没和你在一块?”
江玉闻言,不乐意了:“你着什么急,裴云朝还在这儿,你也不怕别人误会。”
崔文越闻言,知道江玉肯定误会了,于是解释道:“我只是问一问,玉儿你别误会。”
江玉冷嗤一声:“我误会什么,有什么好让我误会的。”
而后几人在洞穴里找到沈初和季少怀。
找到他们时,两人还睡着。
虽然隔得很远,但沈初身上披着季少怀的衣服。
江玉噗嗤一声笑了,“这场面,看着就让人浮想联翩。”
他转头对裴云朝道:“还好你来的早,再晚来一会儿,你就要多个情敌了。”
崔文越连忙捂住江玉的嘴,轻声在他耳旁说:“你少拱火,少说两句。”
宋元璟后面进来,一看这副场景,瞪大眼睛道:“裴云朝,你夫人和别人睡了?”
“放屁!”裴云朝猛瞪了宋元璟一眼。
他俯下身,摸了摸沈初的脸。
没那么冷了。
裴云朝微微松了口气。
转头又瞪向季少怀。
虽然他肚子还流着血,但一点不耽误他吃醋。
裴云朝抬起脚。
一脚,把季少怀踢醒了。
“你的袍子。”
他把季少怀的衣服扔到他脸上,当他的面把沈初抱了起来。
“多谢你照顾我夫人,季、公、子。”
最后那三个字,是咬着牙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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