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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沈初已经睡下了。
他侧卧着,一截藕白的手伸出了被子。
夜色浓黑,裴云朝看不清沈初的睡颜,但依稀可见白皙的轮廓。
裴云朝轻手轻脚地靠近,他把沈初的手轻轻塞回被子,而后自己脱了鞋,撩开被子钻了进去。
沈初睡得很沉,察觉有人进了被窝也没醒,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裴云朝,嘴里含糊道:“睡觉,别闹……”
过了一会儿,又无意识地钻回了裴云朝的怀里。
像个小兔子一样。
裴云朝嘴角上扬,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怕沈初压到受伤的手,于是摆正了他的身体,让他平躺着睡下。
漆黑的眼睛望着沈初的脸,裴云朝脑子里回想着那个刺客说的话。
那番话,他无法苟同。
以爱为名,去做伤害爱人的事,还美其名曰为保护。
他裴云朝做不出这样的事。
宋元睿是他招惹的仇人,他会解决掉这个麻烦。
至于沈初,他一定会保护好,除掉他身边的一切祸患。
并且永远明目张胆的爱他。
想到这儿,裴云朝低头,在沈初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
一夜好眠。
*
又过了几天,春满楼的事端彻底解决了。
崔家不再施压,朝廷的封令也撤了,春满楼重新正常营业,至于砸坏的东西,崔家全部两倍赔偿。
一切,好似都结束得极体面。
沈初去春满楼找过江玉很多次,但是江玉不肯见他,每次沈初都无功而返。
沈初知道,江玉定然是极伤心了。
那日在崔府门前,崔文越想让他死心,说了极难听的话。
江玉哭了也闹了,但根本无用,崔文越固执地要和他断了。
离开崔府的时候,江玉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初知道,他们两个人,不再有可能了。
难听的话说出口,这些伤疤,便再也无法愈合了。
沈初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他们的贺礼,现在全部又堆回了库房。
又过了几天,沈初听说崔文越和昭玉长公主定亲了。
亲事是两家一块儿定下来的,定得很急,听说不久就要办婚宴了。
沈初听说后,在府里和裴云朝骂了好久的崔文越。
他觉得,崔文越真的是个很差劲的人。
再过了几天,沈初收到江玉的来信。
信里说,他要离开上京城了。
第50章 老婆要给我洗脚!
江玉坐在一艘客船上。
客船是往江州去的,江玉准备去江州。
他仰头躺在船帆上的软垫上,双眼望着碧蓝的天,眼中是对自己这些年所做之事的嘲笑。
也许最开始,他不该答应裴云朝,不应该去玩弄别人的感情。
如今,说不定也算因果报应。
船夫叫了一声:“开船啦!”
小船顺着水流缓缓移动。
江玉望着渐渐远去上京城,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年人在上京打拼,吃再多苦都不怕,只想在上京城扎稳脚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因为这种事,不敢再留在上京。
崔文越和昭玉长公主的婚宴就在不久,江玉没有心胸宽广到,能够眼睁睁看着崔文越和别人成亲。
所以还是走吧,留在这儿更糟心。
忽然,远处传来呼声。
“江玉!”
沈初和裴云朝骑马而来。
江玉看清人,连忙让船夫停下船,他眼睛亮亮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小初,你怎么知道我从水路走?”
他在信笺上,只写了自己要去江州,没说怎么走。
自然是裴云朝查到的,他听人说有一条水路能通江州,还听有人说在码头看见了江玉,于是便和沈初马不停蹄地赶来送行。
沈初喘了片刻,从马背上下来,快步走到岸边,眼眶已经发红。
“你要离开上京,还回来吗?”沈初双手做喇叭状,高声问他。
江玉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回,我只是去江州玩玩儿,玩够了就回来。”
他冲沈初摆摆手,“不要担心,我什么事都没有。”
“你和裴云朝要好好的,别总和他生气,他对你很好的!”
“我给你留的玉牌,你好好收着,万一裴云朝欺负你,你就去山庄或者春满楼找管事的,他们会帮你的!”
“你瞎说什么?”裴云朝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怎么可能欺负阿初,你别放屁了。”
“早去早回,春满楼没了你绝对要黄。”
沈初忍着眼泪,冲江玉挥了挥手,说了一声:“好!你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你要开开心心的!”
沈初给江玉送上自己最后的祝福。
他希望江玉会永远幸福。
告完别,小船又缓缓前进。
沈初和裴云朝一直目送小船远去,这才牵着马回府。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一个身影走到码头。
崔文越望着远方平静的江水,他穿着一身文人的白袍,修长的身形站在码头上,极其养眼,像是在目送爱人离去的郎君。
他在码头站了很久,良久,才轻声道:
“一路顺风。”
那声音很轻,可能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说完,他转头,朝着人群熙攘的地方走去。
远去的帆船和走向人群的孤影,向着两个相反方向走去。
像是不小心相遇的两条直线,此后不会有再见的那天。
*
回府的路上,沈初一直低着头看地面。
裴云朝在后面牵着马,问他:“阿初,你在难过吗?”
沈初点头:“嗯。”
“难过什么,和我说说?”
沈初停下脚步。
他抬眸看向裴云朝,眼眸中盛满了愧疚。
“我在想,崔文越这样软弱,彻底伤了玉儿的心……”
“我当时和你提和离,是不是……也伤了你的心呢?”
“噗……”裴云朝笑出了声,“阿初你竟然会反省了,我以为你都觉察不到你对我的伤害呢。”
他做出极受伤的样子。
沈初信以为真,有些手足无措。
“那怎么办,我和你道歉好吗?”
裴云朝抱着沈初的脸亲了一口。
“好了,亲一口,哄好我了。”
裴云朝一点不放在心上。
说不难过是假的,他听到沈初要和他和离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他这个人向来心大。
高兴的事能记好久,不高兴的事根本记不住,转头就忘了。
而且,他怎么会和沈初生气?
那是他只看一眼,就认定了的爱人。
怎么可能生他的气。
而且裴云朝觉得自己也有问题。
沈初望着裴云朝,只觉得眼眶湿湿的。
江玉和崔文越的事,让沈初心中很多缠成一团的事,变得明朗起来。
他忽然发现,他们成亲多年,好似一直是裴云朝在朝他走近,而他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他不知道裴云朝朝他走了多少步,但想来每一步都不会容易。
裴云朝当初的处境,并不比崔文越好多少,但他还是把一切都处理好了,甚至没和沈初诉过一次苦。
而沈初,却因为一个梦就要和他和离。
沈初越发责怪自己。
不够坚定、不够勇敢、瞻前顾后、总是害怕这害怕那……
他这个人,怎么能糟糕成这样?
他不能去做崔文越,不应该永远活在恐惧之中。
就算梦里的事真的会发生,他也可以努力去改变!
只要他去争去抢,把裴云朝攥在手心里,裴云朝便不会爱上别人。
就算有一朝他真的变心,兰因絮果,沈初也不难过,不后悔。
裴云朝已经朝他走了九十九步,最后的一步,应该由他走过去。
真的不能再做胆小鬼了。
这样想着,沈初的神色变得坚定,他看着裴云朝,一字一句道:
“阿朝,我日后一定对你好,绝不让人把你抢走,也绝不会再把你让给别人。”
裴云朝不知道沈初一会儿时间脑子里想了这么多,他只被沈初忽然的表忠心给弄得不知所措。
他挠着头思考了片刻,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嘴:“你之前对我不好吗?”
明明就很好啊!
阿初到底在说什么啊?
*
而后几天,裴云朝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沈初对他太好了。
好得跟上了天堂一样!
每日晨起,沈初都会吻吻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地叫他起床。
而后给他换上官服,目送他上朝,还给他准备路上吃的糕点。
糕点全是沈初自己做的,甜到裴云朝心里去了。
裴云朝最爱吃甜,一点也不怕腻。
下朝后,沈初会在将军府门前等他。
外面风大,沈初怕他冻到,会替他拍掉肩头的雪,给他喝碗温热的羊肉汤。
还会给他做好多好多好吃的饭菜!
裴云朝在书房忙碌的时候,沈初还会过来给他捶肩膀!
裴云朝怕沈初太累,吃了点甜头之后,便让沈初不要再忙这些事,交给下人就行。
但沈初不听,非要亲力亲为。
就当裴云朝以为一切都越来越好时——
某个晚上,沈初忽然端来一盆热水,在他身前跪下。
他脱了他的鞋袜,要给他洗脚!
裴云朝一下跳了起来,光着脚就踩在了地上。
第51章 老婆又做噩梦了
“阿初,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裴云朝把沈初拉了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拍了拍他膝上沾着的灰。
裴云朝整个人都惊魂未定。
沈初竟然要给他洗脚!
他怎么能给自己洗脚呢!
还跪在地上!
裴云朝下意识觉得,沈初受什么刺激了。
他在沈初膝前蹲下,问:“阿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初摇头:“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想给将军洗脚。”
“这事不用你干,你不能干这种事。”裴云朝一口回绝道。
“为什么?”
“就是不行!”
沈初不解:“可是,将军也会给我洗脚。”
裴云朝觉得这根本就是两回事。
他给沈初洗脚,天经地义。
但是,沈初怎么能给他洗脚?!
这绝对不行!
绝对!绝对!绝对不行!!
裴云朝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不行。
沈初攥着膝上的衣料,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窘:“可是,其他府里的夫人,都是跪着给老爷洗脚的。”
沈初觉得,裴云朝既然选择和自己成婚,便不该亏了。
他也应该给裴云朝洗。
甚至,他得做得比别人更好,这样裴云朝才不会离开他。
裴云朝“呸”了一声:“哪家有这种规矩,反正将军府没有!这些事你日后都不许再干了!”
裴云朝胸膛起伏着,神色可以用愧疚至极来形容。
在他看来,让沈初给他洗脚,就好似……好似是在辱没他一般。
他是做了什么,让沈初觉得他该给自己洗脚?
还是说,有人在沈初面前说道了什么?
裴云朝想了一通,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府里人多口杂,说不定谁在沈初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让沈初觉得自己没尽到责。
他沉了脸色,问:“阿初,是谁在你面前说道什么了吗?”
“没有。”
沈初觉得心里很堵,他只想让裴云朝高兴一点,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他生出一种,讨好别人却失败的挫败感,以及羞耻感。
“那为何这样,阿初你不必做这些的。”裴云朝只觉得心脏都愧疚得疼。
“我只是觉得,我之前让你难过了,该对你再好点。”
还有一句话沈初没说出口——
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
在沈初看来,有价值的人,才不会被丢弃。
“你对我已经很好了!”裴云朝道,他攥着沈初的双手,语气急切道,“阿初,你不用觉得愧疚,我没生气,我一点气都没有。”
沈初声音闷闷的:“我这几天,伺候着你,你不高兴吗?”
“高兴,但……”裴云朝想着措辞,“但你不做这些,我也高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高兴。”
裴云朝不是因为沈初伺候他高兴,而是因为沈初会念着他高兴。
裴云朝终于明白沈初这几天怎么对他这样好。
原来是因为觉得愧对于他!
愧对个锤子!
裴云朝觉得自己才是真正亏欠了沈初。
别说沈初为自己受的伤,就是让沈初一个人守了将军府三年,裴云朝便觉得他欠沈初太多了。
“可我若是什么都不做,那你爱我什么呢?”
有价值的人,才会被爱,不是吗?
裴云朝一下被问住了。
他一时半会儿竟答不上来,自己为何会爱沈初。
他究竟爱沈初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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