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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被父母责打的小孩,看见大木棍便会恐惧瑟缩。
小时候吃不饱饭的孩子,长大后吃饭便狼吞虎咽。
失去双亲的小孩,天生没有爱人的能力。
这些,就是事实。
若是后天的执念,尚且有解决之法。
但年少的缺憾,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
萧翎的话让两人陷入了沉默。
只有风雪的呜咽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
裴云朝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片落在脸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第一次见阿初的时候,也是一个腊月的冰雪天。”
萧翎挑眉:“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裴云朝没理他,自顾自继续说:“我们在国子监,我偷偷看他,被夫子看到骂了我一顿,说我成天盯着他看。”
萧翎:“没想到你竟有这般纯情的时候。”
裴云朝:“我一直很纯情,我这辈子,只有过阿初一个人。”
裴云朝看向萧翎,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雪光的映衬下,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执拗与深情。
“对我而言,阿初就是唯一。”
“我不能看他受苦,所以哪怕再难,我都要尝试一下,我一定治好他。”
“所以萧翎,算我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你若是治好阿初,我裴云朝,这辈子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萧翎被裴云朝眼中的深情打动了。
他和裴云朝相识甚久,第一次见他这样低声下气求自己。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扔给裴云朝:“让沈初睡前吃一粒,能少做点噩梦,但不一定有用。”
裴云朝拿过药瓶,倒出一颗闻了闻。
萧翎见状气道:“放心,没毒,放心让他吃!”
裴云朝合上药瓶,真心实意地说了声:“多谢你。”
萧翎被他这声道谢,弄得头皮发麻。
他不想再在这儿和裴云朝吹冷风,又聊了一会儿后便回了自己屋里。
裴云朝也推开房门。
屋内烛火昏黄,沈初拥被坐在床上,显然还未入睡。
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也实在睡不着。
“阿朝……”见裴云朝进来,沈初轻声唤道。
裴云朝解下肩头带着寒气的大氅挂好,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地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
“害怕了?”他放柔了声音,指腹轻轻蹭过沈初微凉的脸颊。
沈初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是有点。”
想到有人竟这样处心积虑害他,沈初心里便发毛。
裴云朝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让人安心。
“别怕,我会一直在这儿,不会再离开你。”
裴云朝心里是愧疚自责的。
他觉得是他三年不在府里,给了内鬼可乘之机。
裴云朝爬上床,他抱着沈初,滚烫的泪水润湿了沈初的肩头。
“对不起啊,阿初,都怪我。”
他声音哽咽。
沈初急了,忙道:“怎么能怪你,这事是我自己过失,是我不懂香料,连自己枕的枕头出了问题都不知道。”
沈初哄了一会儿裴云朝,才把哭哭啼啼的裴云朝哄好。
裴云朝喂沈初吃了萧翎给的药丸,他看着沈初睡下,叮嘱他道:“若是再做噩梦,一定要告诉我。”
沈初点头。
“我睡觉了,晚安阿朝。”
“晚安,阿初。”
第54章 坏消息,老婆被掳走了
接连几日,将军府表面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积雪被清扫干净,仆役各司其职。
然而沈初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他清晰地感觉到,环绕在自己身边的“影子”增多了。
以前是花落一人如影随形,如今,无论他在府中何处,总能隐约感知到至少三个暗卫在暗中跟着他。
府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可那潜藏的内鬼,却再未掀起一丝涟漪。
沈初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便和裴云朝提议:“阿朝,不然把暗卫先撤下去,给内鬼一些动手的机会,不然他始终不敢动手。”
理论上说,沈初的提议是对的。
但这样相当于把沈初当成诱饵了,风险太大,裴云朝不敢冒险,这个提议便不了了之了。
又过了几日,内鬼毫无动静,朝堂上却掀起了波澜。
朝臣逼着宋元璟立后,说后位空悬,以至于天灾频繁,好几年前的洪灾都给扯出来了。
宋元璟这个软蛋皇帝难得硬气了一回,与朝臣僵持不下,死活不肯松口。
裴云朝今日下朝便被他留在了皇宫诉苦。
沈初在府中处理完琐事,天色已近黄昏。
就在这时,府中管事匆匆来报,说萧翎在春满楼与人起了争执。
沈初心中一紧,萧翎是将军府的贵客,若在上京出了岔子,赔的是裴云朝的面子。
顾不得多想,沈初立刻吩咐备车,带着几名护卫赶往春满楼。
和萧翎发生口角的人是上官临,这个纨绔非要和萧翎争一个雅座,分明是萧翎先来的,他却偏要在他的相好面前耍威风,要萧翎识相的滚开。
萧翎也不是好相与的人,两人差点打起来。
沈初一过来,他便消停了。
上官临上次刚在沈初身上吃了亏,这次长了记性,没再敢和沈初纠缠,说了两句狠话便灰溜溜地走了。
从春满楼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沈初和萧翎并肩而行。
沈初不时朝身后去看,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
他怕是宋元睿的人,不由得拉着萧翎加快了脚步,想赶紧回府。
虽说他身后跟着暗卫,但他不知对方有多少人,也不知若真打起来能有多少胜算,还是先回府更稳妥。
然而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一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拦在了巷口。
那人蒙着面,沈初看不出他是谁,他也不记得府里有这般身形的下人。
他猛地回头,果然,巷尾也被几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堵住!
“保护夫人!”
一声低喝,藏在暗处的暗卫纷纷现身,将沈初护在中间。
不止有三个,一共十余名,全是府里最精锐的暗卫。
萧翎也将沈初拽在身后,他拔了腰间的短刀,问蒙面人:
“阁下,为何不露出真面目?”
蒙面人怒火很盛,瞪着沈初的眼睛像要喷出火,他指着沈初便骂:
“沈初!你个见异思迁的混账东西!裴云朝那傻小子掏心掏肺待你,把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与别的野男人在烟花之地勾勾搭搭!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不成?!”
沈初:???
沈初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砸懵了。
他看了眼萧翎,这才发生方才情急之下,他抓了萧翎的手。
沈初脸上顿时腾起一片滚烫,慌忙松开手,又气又急地辩解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们没有纠缠不清,只是情急之下……”
“还说没有!我都看见你们两人一起从春满楼出来了!”蒙面人怒道,仿佛他撞见自家夫人和别人私通一般,“刚才你还挽着他的胳膊!”
刚才是因为察觉身后有人,沈初想拉着萧翎尽快回府。
沈初不想和那人白费口舌解释,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是谁,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放肆!”蒙面人以为沈初这便是承认了,被彻底激怒,厉喝一声,“老子今天就替云朝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夫人小心!”
花落神色一凛,立刻拔剑上前。
与此同时,其他黑衣人也扑向裴府暗卫。
狭窄的巷子里,顿时刀光剑影!
沈初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死搏杀惊得脸色发白。
萧翎一边警惕地护着他后退,一边紧盯着花落与魁梧蒙面人的战况,脸色越来越难看。
“能打过吗?”沈初问。
“难,那个人很厉害,是一等一的高手,裴云朝在都不一定打得过。”
他抓住沈初的肩膀,“我先带你先走。”
沈初点头。
两人正准备冲出去,转头就被拦住。
长剑横飞而来,萧翎提刀抵挡,旋即被一脚踢翻在地。
沈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扛了起来。
蒙面人拿了沈初便不多停留,带着他便走。
“夫人!”
“沈初!”
萧翎和几位暗卫连忙追了上去,只有刚才与蒙面人交手的花落留在了原地。
她看着自己的手,眼中好似有几分了然。
刚才蒙面人有机会直接杀了她的,但却在关键时刻留手了。
而且那人的招数,跟将军如出一辙,甚至比将军还要老练一点。
这么好的身手,整个上京城,怕是只有那么一个人了。
*
沈初被人带到了马车上。
也没人拿绳子捆他,那个蒙面人坐在他对面,沈初隔空气都能感受到他的火气。
沈初实在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对他这么火大。
仔细看看,这人的身形和脸上轮廓,有些眼熟,像是见过,沈初记不住是谁,但绝对不是府里的人。
马车往前走了一会儿,沈初察觉他们并没有想马上杀自己,胆子便大了一点。
“我想如厕。”他开口道。
沈初想尽量拖延一点时间。
那蒙面人瞪了他一眼,肉眼可见的更加烦躁了:“憋着,马上就到了!”
声音也好熟悉。
沈初咬了咬下唇,心想豁出去了,撩开车帘便要往下跳。
蒙面人眼疾手快,猛然抓住他,沈初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扯开蒙面人的面罩。
看清蒙面人的脸,他惊了。
这!
这不是裴云朝的亲爹吗?
“侯……侯爷,怎么是你?”沈初惊诧道。
第55章 好消息,掳人的是亲爹
这边裴云朝一回府,便听人说沈初被人抓走了。
他吓得脸都白了,正准备带人去找,又听花落说带人走的是自己亲爹。
裴云朝气得咬牙切齿,马上去了裴府。
时隔多年,裴云朝没想到自己还能回这个地方。
他猛拍着裴府大门,冲里面吼道:“裴林!你抓沈初做什么!”
“我警告你,你敢动我夫人一根头发,你就别想我再认你这个爹!”
像是早有预料,大门很快便打开。
开门的是裴府的管家。
管家从小看着裴云朝长大,见着裴云朝便喜笑颜开。
“少爷回家了?”
裴云朝没理他,直接冲了进去,到处翻找,一边找一边问:“阿初呢,裴林那个老贼把我夫人藏哪儿去了?”
管家忙跟在他屁股后面道:“少爷别急,少夫人在堂屋里,正和夫人说着话呢。”
裴云朝脑子里忽然想起话本子里写的,恶毒婆婆狠公公,故意磋磨将刚过门的小媳妇儿,又是让端水奉茶,又是让伺候的。
裴云朝怕沈初受委屈,连忙去了堂屋。
堂屋的门关着,裴云朝敲得哐哐响。
“开门!裴林,你给我出来!”
哐——
裴林一脚踢开门。
见着裴云朝,他满脸火气。
“还知道回家啊!”
“不是说了让你带沈初回来一趟,这么多天不回来,我和你娘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呢!”
裴云朝这才想起之前和裴林说好的事儿。
这些天将军府实在太忙,他确是忘了这事了。
“我忘了,”裴云朝语气没有一点反省,他不想和裴林废话,冲进屋里就要找沈初,被裴林拦住,一掌推了回来。
“你娘和他在里面说话,你冒冒失失闯进去干什么,懂不懂规矩!”
“什么屁规矩,你们在里面给阿初立规矩吗!”
裴云朝不管不顾就要往里冲。
“小畜生!反了你了!”裴林怒极。
和裴云朝一样,裴林也是个暴躁脾气。
之前他和裴云朝说好,让裴云朝把沈初带回裴府,没想到在裴府等了那么多日,就是不见他带人回来!
裴林肚子都气炸了。
他不知道将军府最近出了很多事,只当裴云朝完全不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他都低声下气地求和了,裴云朝竟然不领情!
裴云朝他娘又催得紧,裴林没办法,才想把人绑架来算了。
没想到,正好看到沈初和萧翎一块儿从春满楼出来!
裴林以为自己傻蛋儿子被人戴了绿帽!
这才有那一系列的事。
裴云朝听萧翎说了他爹误会了沈初,于是和裴林解释说:“阿初旁边那个男人,是我府里的府医,你别冤枉他了,阿初对我极好!”
“我知道!”裴林想起这事儿便烦得不行,“小初已经和我解释了。”
“那你怎么还不放人?”裴云朝推着裴林便要往里面看,“鬼鬼祟祟关着门,不让我见他,你是不是打他了?!”
两人针尖对麦芒,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
堂屋内。
沈初捧着温热的茶杯,听着门外那拆房子般的打斗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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