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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蚀叹了口气，违背自己当初在老宫主面前许下的誓言，开口道：“是属下儿时幸遇老宫主，他授与属下的。”
慕玄昭愣住，他没想到云蚀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了，毕竟在他的印象中，云蚀想要死守的东西，没人能知道，他都做好与他死磕的准备了。
云蚀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嗓音平直，没有一丝起伏，把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云蚀年幼时被打发到藏书室干活，意外撞见老宫主打开暗室，他吓得草草收拾了，跑回住所，他当什么都没看见，担惊受怕多日，一直无事发生。
他以为他没被发现，以为他安全了。
但老宫主还是找到了他，把他带进暗室。
他醒时发现，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块木板上，身体被舒展到极致，只穿着一条亵裤，老宫主手边放着各种小巧锋利的刀片、钩子，见他醒了，就拿着过来。
“知道这间暗室是做什么的吗？”苍老的声音隐隐带着兴奋。
小云蚀惊恐的摇头，拼命挣扎，手指侧缩，用指甲抠挖绑着他的细绳，但绑他的绳子是刑堂特制的，专门用来绑犯人，连身体强健的孔武大汉的不能挣脱，更不要说他只是一个瘦弱普通的孩童。
老宫主叹息一声：“每任宫主走前都会留一个守宫人，为的就是在暗处监督新宫主，若是新宫主为害幽絮宫，守宫人可将其取而代之。”
老宫主低头望着云蚀：“守宫人要从小培养，挑中的那一刻就要在其体内安上退任宫主内力所制的凝形罩，一来给守宫人增强实力，二来警醒守宫人，每个守宫人会在其对应的宫主即将退任时现身，让宫主做准备下一个守宫人。”
“现在本座挑中了你。”
老宫主睨着他，通知了一句，就开始动手。
划开他胸膛上的皮肉，打开胸腔，在他体内安上凝形罩。
最后用特制的药给他止血。
云蚀疼晕了过去，醒时，他还在暗室。
他被关在那里，唯一能见的人就是老宫主。
老宫主每日都会来教他新东西。
这消耗寿元的法子就是在那学会的。
老宫主除了对他严厉了些，不让他出去，其他地方也挑不出错。
他只用练功、睡觉、用饭，其实过得比他只身在外要好的多。
不用挨打、吃馊饭，还可以学本事，渐渐的，他没再抗拒老宫主，而是暗自将他看作师傅。
小云蚀就这样在那方寸之地待了三年，直到老宫主遇害。
他被困在那暗室中，本对时间没了概念，但他发现自己快饿死渴死了，往常他不会有这种感觉。
老宫主会带食物来的。
这时他才惊觉，老宫主好久没来了。
难不成老宫主不管他了？云蚀愣了片刻，肚子实在饿得难受，他不再坐以待毙，使尽浑身解数逃了出来。
出来后，他才发现老宫主死了，幽絮宫上下乱做一团。
没人注意他，他跑出了幽絮宫，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老宫主死了，他没有被培养完成，所以他是一个半成品，也可以说是一个失败品。
享受了短暂的自由后，云蚀又是一阵迷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还没等他想出去路，他体内的凝形罩蓦地烫了他一下。
于是他想到了幽絮宫，他是幽絮宫的守宫人，他像是有了归属一般，转身回去。
云蚀没像别的守宫人一样，在暗地里潜伏，而是换了名字再次拜入幽絮宫，顺利进了暗卫营。
在爱上慕玄昭那天，他又捡起当年所学，自己摸索着练，想着，如果有一天慕玄昭遭遇不测时，可以救下他。
他祈祷着永远不要有那一天。
云蚀说完，又是一阵死寂。
慕玄昭被这些他从未听过的秘辛炸得脑袋空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云蚀两辈子都用上了那些东西。
慕玄昭猛然上前把云蚀抱入怀里，声音不稳道：“答应我，以后别再用那些，就算我重伤。”
云蚀压下凝形罩散发的灼热，他现在没有内力牵制，让凝形罩误以为他现在已经到了绝境，要爆发开，为他注入内力，充盈他的身体，但是，别人的内力，一旦流遍他的全身，凝形罩枯竭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他已经耳鸣了，但望着慕玄昭的唇形，还是能大概猜出慕玄昭说什么。
他坚决摇头：“属下做不到。”
“蚀儿，听话。”慕玄昭强硬。
见人还犟着，慕玄昭搬出自己宫主的身份，“现在连本座的命令都不听了？”
“属下不敢。”
“那就别用。”
云蚀又紧闭嘴唇，不说话，无声的抗议。
慕玄昭气得喉头腥甜，起身负气离去。
他得去找玉砚临来压制云蚀体内的炙热，暂时不让云蚀恢复内力。
云蚀望着慕玄昭的身影，惊慌失措的膝行两步。
慕玄昭听到声响，猛地转头看他。
云蚀被他愤怒的眼神钉在原地，一阵无措。
慕玄昭想了想，压着脾气，调转脚步回去，把人抱起放在自己怀里，紧紧锢着。
“老实待着。”
过几年有一场硬仗要打，慕玄昭没有十成把握，让自己完好无损的拿下战争。
但凡他有个三长两短，云蚀肯定会不顾自身安危，故技重施，把他保护在身后，一人对上。
慕玄昭的眸子里划过狠戾，看来他得先下手为强了。
第33章 你要与我相伴一生
云蚀中毒，内力被损，归墟谷主棋盘上的两个劫难已过，往后，云蚀应该能安然无恙了。
想着，慕玄昭低头看向怀里还在难过的人，放缓声音道：“蚀儿乖，我现在就让你恢复。”
云蚀听到他缓和下来，本该放下心，不知为何，心中的情绪却越涨越高，几乎变为巨浪，将他淹没，他不想骗慕玄昭，也不想让慕玄昭生气。
慕玄昭突然好起来，肯定是把气压在心里了。
想着，云蚀开口道：“主上，属下愿意受罚，只求主上不要动气。”
慕玄昭看着他这选择性乖顺的样子，和暗藏委屈的语调，忍不住笑道：“我哪里舍得同你有气，只是一想到往后你再用那法子，会损害你的性命，我就着急，害怕你离开我。”
慕玄昭想了想，退了一步道：“蚀儿，答应我，这法子损害心性，再来一次你就会性命不保，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知道吗？”
“好。”云蚀没想到慕玄昭会用害怕两个字，立时补充，保证道：
“属下不会离开主上，属下会追随主上一辈子。”
慕玄昭笑着吻上他柔软的唇，有些不赞同道：“不是追随，你要与我相伴一生。”
云蚀怔住，侧头望着慕玄昭坚定的面庞，唇角勾起，重重的应道：“是。”
慕玄昭让他从自己怀里退出，“我帮你引通内力。”
“好，多谢主上。”
慕玄昭把手放于他清瘦的手腕上，闭眼从自己体内分出一缕精纯的内力，输入云蚀体内。
控制内力在云蚀身上游走，扫除障碍，与云蚀深藏于内的内力相遇，慕玄昭的内力自然而然的融入其中，云蚀没有一丝排斥。
慕玄昭的内力冲在前方，打破禁锢，理通脉络。
进度很慢，却很顺利，云蚀感觉自己的经脉前所未有的透彻顺畅。
仿若堵塞多年的江流一朝疏通，终于可以拿出磅礴的气势，奔涌向前。
彻底梳理完后，已经天黑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慕玄昭起身，还未走出，手臂就传来异样，回头一看，云蚀满眼担忧的望着他。
他失笑着道：“乖，我没事，你还没用饭，我去给你拿药膳。”
云蚀迎着慕玄昭揶揄的目光，羞躁的放下手，脸颊发烫。
“主上也未用饭，属下起身陪你过去吃吧。”
慕玄昭想了想倒也是，况且云蚀一天没离开床了，也该让人下来走走，他欣然答应。
云蚀下了床榻，穿戴整齐后，两人一起出现在桌旁。
驿阁早已把饭菜备好，一直温着，慕玄昭一声令下，丫鬟端着美食鱼贯而入。
放好后，慕玄昭挥手让人都退下了，他和云蚀吃饭不用人在旁边伺候，在幽絮宫时，连司柠都不必在旁。
云蚀吃着自己的药膳，没吃出什么滋味，一直在用公筷给慕玄昭布菜。
慕玄昭笑着全然接受。
饭后云蚀又喝下大夫开的药方。
他对吃食没什么要求，能入口填饱肚子就成，慕玄昭倒是心疼上了。
“等你好了，我让他们换着花样给你补。”
云蚀点头：“谢主上。”
两人又恢复蜜里调油的架势。
晚间，慕玄昭给云蚀上了药，两人一同坐在顶楼小榻上。
云蚀坐在里侧，闭眼运气，慕玄昭守在他身边，思考对策。
如今，苏府被破，苏振远身死，黑衣人是消散在世间，他该怎么找到那群人做了的东西呢？
云蚀运转了一周天，发现自己的内力确实以前还顺手了，也没有任何滞胀。
扭头想和慕玄昭分享，却对上他困恼的侧脸，疑惑道：“主上可是在为昨晚的黑衣人烦心？”
慕玄昭“嗯”了声，把桌上的糕点推到云蚀手边，“在想怎么找到他们藏的东西，昨晚黑衣人说觊觎我多时，看来我还得再出手。”
云蚀心一紧，“属下愿同主上前往。”
慕玄昭看向他，知道云蚀非去不可：“内力如何？伤口可有好些？”
“属下刚想与主上说，属下的功力又精进不少，这些小伤无碍了。”
慕玄昭点头，“好，这次千万别冲动，站我身后，看我手势行事。”
云蚀满口答应。
慕玄昭满意了，眸子里闪着势在必得。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在武灭城养了什么别处养不了的东西。
夜晚，又是熟悉的打砸声，这次是齐府。
慕玄昭没有坐在下方，而是和云蚀一起站在高耸的屋顶上，面无表情的望着下面的人。
这些人倒是能忍，他都这样上门掀桌了，他们还能缩在老巢里，岿然不动。
半个时辰后，暗七站在下方禀报道：“主上，齐府已经搜查破坏完了，无任何发现。”
慕玄昭的视线移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齐老爷。
挑唇，皮笑肉不笑道：“齐老爷，可记得你和那苏振远在这城中称霸多年做下的恶行？”
“苏府已经倒了，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本座给了你一晚的时间，为何不跑，莫非是有什么宝贝把你绊住了？”
人群中，一个体型肥硕，身穿华服的男人跪在地上哭求道：“大人明鉴，我只是一个商户人家，万万不敢做那等恶事，都是苏振远逼我的，我齐家根基在此，离不开啊。”
“至于宝贝那更是无稽之谈，商贾人家，除了金银这些俗物，实在没什么宝贝啊。”
齐老爷说得自己都相信了一般，反过来询问慕玄昭：
“大人可是搞错了，齐府真的什么都没有。”
暗七听他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们也没搜出什么可以质疑他，不免咋舌，要是清正廉洁的人没有证据，说不定就暂缓此事了。
但他们主上不是，他们主上顶着残暴的名声，全凭心意行事，从不把什么人证物证放在眼里。
果然，慕玄昭不紧不慢道：“你的意思是，本座胡诌一通来诬陷你？”
话落，暗七上前带着技巧，对着齐老爷就是一顿毒打。
雨点般的铁拳落下，齐老爷哀叫着求饶。
慕玄昭抬手，暗七停下退到一旁。
暗七一让开，众人都发现了不对劲，齐老爷一点血没流，甚至连淤青都没有，就凌乱的衣服头发昭示着他被打了。
第34章 齐府
慕玄昭脸色大变，想起上一世围剿他的主力之中也有人这般，虽然数量不多，但他却记得格外清晰。
他也不再费口舌，低声叮嘱身旁的云蚀：“在这等着本座。”
说罢，慕玄昭飞身而下，身旁的云蚀和他同时动作，他前脚落下，云蚀后脚落在他身后。
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慕玄昭：“……”
他发现自从他心软帮云蚀打通内力后，云蚀越来越得寸进尺，对于不爱听的话，直接当没听见，我行我素。
慕玄昭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又不舍得对他说重话，“站在我身后。”
“是。”
慕玄昭：“……”这会就听见了。
慕玄昭朝齐老爷走去，内力聚集到手心，回转半周，迎着齐老爷不解的眼神，一掌打在他的天灵盖上，一击毙命。
没有任何废话和反应时间。
跪在一旁的齐府仆人甚至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纷纷倒吸一口气，有些人更是尖叫一声就晕倒了。
慕玄昭收回手，看了一眼还保持着生前姿势的尸体，果然如此，和他上一世看到的一样。
一股怪异的气息升起，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慕玄昭望着那团雾气，竟比黑衣人体内的还要厉害一些。
甚至已经微微有了形态。
慕玄昭手心向上，嘴唇微动，完整念出口诀，那团东西自动飘向他，停在他抬起的手中。
他眯眼望着那东西，又转头看向齐老爷的尸体，突然出声。
“老东西，活了这么长时间，那些人竟连你都舍弃。”
一石惊起千层浪，齐府的人炸开锅，惊疑不定的望着慕玄昭，不明白他如何知道齐老爷活了很长时间。
慕玄昭感受到脚下的粘腻，低头看去，发现齐老爷的血竟是绿色。
“不对。”
他瞳孔猛地放大，大脑出现片刻空白，他的身体快于大脑，先做出反应，凌空跃起，用上极大的力气，一脚把那具肥硕的尸体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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